医院外,突然下起了雨,往日的闷热在此刻得到丝丝缓解。
傍晚,顾言枫躺在病床上。缓缓睁眼,头顶灯光格外晃,他眯了眯眼,过会儿才终于适应。头依旧有点晕,他抬用力手揉了揉眉心。
转过头,发现了工作的江淮。电脑冷调的屏幕微光浅浅映射在他脸庞,黑色短发软乎乎垂在额前,半框细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微微虚蒙。唇线轻抿,往日素来柔和舒展的眉眼,现在时不时皱着。
察觉到床上的人醒了,江淮立即阖上手中电脑,起身来到顾言枫身边将他扶起来坐着,开口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顾言枫看着身旁的人,神色紧张,一连串地发问,默默摇了摇头。
江淮仔细观察顾言枫的脸色,看到他精神状态好些了,暗暗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顾言枫说。
江淮坐在旁边椅子上: “因为你晕过去了,我送你来的”
这时,门被敲响。江淮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推开门,他接过外卖员手中的晚餐,是他点的粥到了。江淮将它们放到了桌上对顾言枫说:“不好意思,时间紧,条件不够下厨,只能先点外卖了。”
顾言枫扫了一眼,是山药瘦肉粥。
过了会儿,他抬头,将眼中掀起的浓稠晦暗情绪压住,随后他转过身对着江淮说:“你就没有说什么想对我说的嘛。”
“说,说什么。”听到顾言枫的话,江淮一愣。
眼前的人,一双大眼睛,氤氲着水汽,瞳仁又黑又亮,眼睛里好像装满了星辰。一时之间,顾言枫心里不由来地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冷冷道:“你走吧”
江淮低下头,半晌略带委屈开口:“哦”
江淮站起身,将东西收拾好后,走到玄关处,停留了会儿。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转身不放心地朝着顾言枫道“那你自己要小心点,记得照顾好自己。”
江淮说完后,正打算开门走出去,身后顾言枫突然开口:“江淮,你没有心。”
这几个字冰冷没有温度。一刹那,江淮感觉到心脏刺痛,喘不上气,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难受,他步伐虚浮地走出病房。
天空中雨逐渐变大。细密雨丝如银针。晚风吹过,落在皮肤上带着细碎刺骨凉意,也像针尖扎在皮肉上,泛着疼。
江淮没带伞,他冲进雨里,好不容易拦到辆车,等到回家,全身已经湿透了。他失魂落魄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水从头浇下。傍晚,顾言枫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江淮,你没有心,江淮,你没有心,江淮……
江淮双手插入发丝狠狠攥住,埋首抱头,内心酸涩痛苦的情绪不断向上翻涌,等到再次抬头,顺着眼角流下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泪。
第二天,江淮刚进入公司,就被小李告知顾言枫在办公室等他,要与他商讨关于《南城》脚本。江淮略有些吃惊,但稍作镇定后也走到顾言枫办公室门口,抬手在门上敲了下。门内,传来顾言枫低闷的嗓音。
“进来”
门推开,顾言枫正坐在桌前伏案工作。他垂着头,指尖握着笔在稿纸上不停涂画。旁边的资料上不同颜色的线条交错勾画,重要内容都被着重划线标出,满页都是标记痕迹。脚边纸团散乱一地。他随手捡起一张打开,皱巴巴的纸上,潦草随性的线条勾勒出一座小镇的景色,朴素的街景尽数落于纸上。
“你来了”,顾言枫浓重嗓音传出。
“嗯,你还好吗?”江淮担忧地看向他。
“没事”
“第四话的台本我改完二修了,主要增补了几段男主的OS内心独白,你看下节奏,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发给演出做分镜了。”顾言枫说着,从旁边的资料堆中抽出一沓装订好的文稿,随手递给了江淮。江淮接过,朝着身旁的沙发走去。
屋外晴空万里,阳光透过纱窗正好映射在他的脸庞。
他将手中文稿打开认真翻阅着。对于第四话,有些他当初刻意留白、不必多加赘述的细节,被顾言枫添了几句轻描的补写后,角色瞬间变得更加鲜活。
他内心一边感慨于于顾言枫洞察人心的通透敏锐,一边感叹于他对文字功底的方寸感。
这时门被敲响,顾言枫“进来”。
“顾导,第一话原画成片已经拷进电脑,试映室那边准备好了。”小李走进来,向顾言枫报告。
“你叫他们稍等下,我马上过去。”顾言枫一边收拾桌上的画稿,一边回答小李。
“好”,小李转身离开办公室。
见着顾言枫马上离开办公室,而他也已将手中文稿看完。于是立即站起身对着顾言枫说:“文稿,我仔细刚刚看过了,没有问题,可以拿下去做分镜了。”
“嗯,那等下小李会过来拿,他会送到演出、配音和制片手里。”顾言枫停在江淮面前,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一连几天,江淮在公司再也没看到顾言枫的身影。他也因为工作的进展,这些天都流转于演出、制片和配音这几个工作组。工作量渐渐增多,江淮桌上资料日渐堆叠拔高。数版备用定稿被用不同颜色长尾夹装订成册,静静堆置在一旁,一叠挨着一叠。
不知道又工作了多久,江淮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尾,而后仰头缓慢转动僵硬的脖颈,舒展连日操劳积攒下来的酸胀与疲惫。他的目光看了下电脑右下角,又干到了凌晨1点。他叹了口气,左手支在桌面上,揉了揉眉心。
最终,困意袭来,他在众多文件堆中,开辟一个狭小的地方,枕着双手,沉沉睡去。
整栋大楼静悄悄,只有某些楼层灯光还亮着。顾言枫坐在位置上,面前是今夜熬夜赶工修改好的分镜稿。他停笔,扭了扭酸胀的手腕。随后,站起身,向茶水间走去。路过江淮的工位,看到了埋在高高资料堆中,趴着睡得正香的江淮。他停住脚步,深深看了几眼,最终向他走去。
空间逼仄,空气不流通,江淮的脸睡得红扑扑的,脸上还多出了几道压痕。头发因为睡姿,蓬松地炸起一簇簇毛梢,长长的睫毛乖巧地趴在眼睛上。顾言枫慢慢贴近,幽深的眼瞳倒映着江淮乖巧的睡颜,鼻间都是江淮的气息,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生怕把江淮弄醒。最终,他转身离开,不多久又返回来,手里多了件毯子。他轻轻盖在江淮身上。
清晨,江淮缓缓直起身,费力挺直酸胀的背脊,一手揉捏僵硬的肩颈,一手按揉着隐隐作痛的后腰,浑身骨头都透着僵滞的酸痛。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肩上滑落,他转过头去,是一条灰色毯子。目光定定落在布料上半晌,心底漫开几分淡淡的疑惑,一时间想不起是谁悄悄盖在自己身上的。
桌面上,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江淮拿起来看,原来是季沐阳。他指尖划到接听键,清了清嗓子说:“怎么了?”
“今天下班有空嘛,请你吃大餐!”季沐阳轻快的语气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哟!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呐。”江淮眼睛亮了亮,调侃地回复道。
“啧,去不去,好不容易,本帅哥有空请你,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季沐阳略带生气地说。
江淮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翻了翻桌面上的项目总进度表说:“等下,我先看下行程。”
“呃……,你去当老板了?怎么见你比登天还难,还要看行程”季沐阳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吐槽着
江淮,望着堆得比人还高的文稿,幽幽地回复,“我倒是希望能成为老板”
“好了,我看下进度表,下班有空可以去。”江淮深吸口气,升了个懒腰说。
“行,那下班我去接你”说完,季沐阳便将手中电话挂断。
江淮放下手中的手机,站起来,扭了扭腰,活动了下筋骨。抱起桌上贴有配音标签的文稿,向会议室走去。一想到又要改版,江淮无力地抓了抓头发,心想要照这样熬下去,他还有多少年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