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回南天 第4章 身后的脚步声

闹钟叮咚作响，声声入耳将伏憩在书桌上的女孩扰得睫羽轻颤。

洗漱，吃早餐，出门，等欧阳汐。

一切循规蹈矩，自以为生活没有什么变化，心里无意识的留意却骗不了人。林卿存有个坏习惯，就是喜欢发呆，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这几天她发呆的次数明显增多，身边人都察觉出异样。

欧阳靖秀开车的视线落在后视镜里的女孩身上，拿着作文范文书，目光呆滞。她出声道“是什么事情把我们幼贞都给难住了？”

一旁欧阳汐听闻顺势问“幼贞。昨天在餐厅我就感觉你有点不太对劲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这几天也没到你经期啊...”

林卿存回神“没事，就是自主招生报名的事。”

她没说谎，她刚刚的确是在想自主报名的事，只是这件事跟欧阳汐以为的事不是同一件事.........

“你母父不同意你高考吗？没事，反正还有一天时间呢，你好好劝劝，实在不行我也去劝劝阿姨叔叔.........”

现实是林卿存压根没有跟母父提起过自主招生的事，她秉持着家长不问，她就不说。

林卿存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聊了不一会儿车就到校门口了。

林卿存在离教室门五米左右距离的时候慢下脚步，她深呼吸一口气，视线往楼下操场望去来以此缓解心里令人无法忽视的怪感。

步子艰难迈开，方才做好的心理准备在瞥见空荡荡的座位刹那落空，斯晏卿还没有到教室。

她拿起课本开始自习。

林卿存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用余光偷窥那张空座位了。他今天请假了吗？可她已经一连三天不见他的踪影了。

一节自习课林卿存偶然听到右后排蓝阳峰与同学的闲聊。

“哎，蓝阳峰，你同桌咋了，好几天不见他人。”

“我QQ问了他，他说是处理一点私事，我也就没继续问下去了。”

.........

林卿存回想起前几天她去办公室交名单时，在外面细听见赵老师和斯晏卿短暂的对话“你叔叔给我说了你家的事，不要有负担，这几天在家好好放松放松......”她听见回忆起的大致就是这样。

脑海中把那段对话与餐厅偶遇的场面结合，她大抵可以猜到三分。

4月

距离中考仅2个月，林卿存将注意力集中在考前复习，以及提前学习高中知识上。

她再次听闻斯晏卿的消息是4月中旬。培优班13名学生进入竞赛班，2人录取国际部，蓝阳峰和斯晏卿。

自主招生考过的学生虽然已经被高中录取，但是中考不能缺席，学校明文规定必须到校上学。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很多人请假不来学校，每届老师都见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五一假期，林卿存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权力的游戏》后准备小睡会儿。

忽然瞧见新闻页面的几个大字。

“17岁高中生卖肾买苹果手机.......”

林卿存抬眼往单人沙发上的林卓浩看去，审视的神情严肃。

林卓浩啃着苹果的嘴停下，茫然地望着林卿存，有些心虚道“姐....怎么了....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林卿存眨了下眼开口“妈妈不同意给你买iPhone4，如果当时我没有送给你，你会做什么？”

林卓浩意识到她不知道她放在餐桌上的巧克力是他偷吃的后，心松下来。然后有些疑惑“无良新闻看多了吧，我看上去有那么蠢吗？.......姐你最近咋了，说话做事莫名其妙的.........”

“.........”

6月的盛州市闷热多雨，林珍几天前去日本出差时买了一箱除湿包邮寄到了盛州。

物业今早刚送到家门口，林卿存一包包地放进家里大大小小的柜子里。

拉开衣柜底的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未装框的照片。她记得，那天种完树后，刘主任给他们五人拍的合照。学校没有打印五份分发给每个人，这张是林卿存隔天去主任办公室，找刘主任要的原图，然后去照相馆洗出来的。

她当时原本是想着抽空买个相框裱起来，这几个月学业忙碌让她忘了此事。林卿存犹豫了会儿，把照片转移到了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

校园里的篮球场人声鼎沸，聒噪不休。学校举行的五四青年节晚会，校园篮球赛乒乓球赛都与初三无关，更与培优班无关。

距离中考仅剩2天，培优班人员一天比一天多，被录取学生挨个都返校准备中考，老师们对此也没多说什么，就连国际部的蓝阳峰也在最后一天返校。

蓝阳峰身旁的空位不知是哪天被搬到了教室角落，林卿存帮老师布置考场时才发现。

她并非一往情深，旧情难忘的人，两个多月的时间和课业如山的学习，足以让林卿存忽略他的存在，忽略他突然的消失，忽略优秀学子林和餐厅的一幕幕。

当然，这是林卿存已经70多天没有见到，听到，斯晏卿任何消息时脑中的想法。中考完最后一门科目出校门的她听见身后传来蓝阳峰的声音。

“斯晏卿，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哎你数学考得怎.........”

在蓝阳峰说出那名字的瞬间，林卿存的眼睛便不再聚焦前方的路。

一时间忘了如何呼吸。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突然忘记了目的地。身后的脚步声逼近，两人的轻言细语被放大进了她耳中。

她当下立断，步伐加快在岔路口与身后那扰人心神的声音分离。

林卿存背靠墙，缓了又缓。

他跟她以后不会再有交集，虽然高中会是同个学校，但一人国际体系，另一人高考体系。他们各自的未来发展林卿存早已想到了结局。

意识到自己幻想得过于未来，她摇摇头没忍住笑话刚刚的自己。

看不到希望的事情，再继续就显得有些蠢了。

.........

林卿存暑假和林卓浩回了趟南江市。

“奶奶！”

“哎，我的小幼贞，小卓浩，奶奶可想死你们喽”

林卿存紧紧回抱住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鬓角。“我也很想你奶奶，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说“知道你们今天要回来，下午两点就和王阿姨去家乐福买你爱吃的菜，估摸着也快要回来了。”

圆桌前坐着六个人，奶奶爷爷，妈妈弟弟，王阿姨和自己。

女孩男孩起身敬茶“祝奶奶爷爷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也祝小幼贞和小卓浩学业精进，一切尽意，笑容常在。”

“祝幼贞升学顺利！”

“谢谢王阿姨！”

“来，幼贞，卓浩，尝尝奶奶亲手包的饺子”

“蘸点料，好吃吗？”

“妈亲手包的饺子怎么会不好吃？”

“嗯哈哈哈，好吃。妈妈你也尝尝。”

满堂欢洽，其乐融融。

吃完饭后林卿存看见王阿姨一个人在厨房收拾，前去帮忙“王阿姨，我来吧。”

“哎这可使不得，你现在是重点高中生了，祖国未来的希望，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女孩无奈笑笑“王阿姨，你简直比我那老顽固的爷爷还固执。”

她强行拿过脏盘子，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幼贞真是贤惠善良，以后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小伙子。”

一旁林珍转头说“王姨，以后不要跟幼贞说这种话。”

林卿存家和奶奶家离得不远，童年一半时间都是在奶奶家渡过。从前在奶奶家工作的并不是王阿姨，而是王阿姨的表姐惠姨，在奶奶家工作了十几年，后面年纪大了，在林卿存初二的时候辞了职。想来王阿姨已经在这工作1年多，不说奶奶对她已经有了感情，她是惠姨推荐过来工作的，林珍虽然不喜但也不能将人辞了去。

楼下传来轻声细语，躺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过了几十秒声音依旧。她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怕吵醒了人。

实在口渴得厉害，林卿存下楼去客厅接水，顺便查询噪音来源，书房传来一男三女的私谈。

“珍珍啊，王姨说句难听的，这事你做的不对，有什么隔阂两人坐下来好好谈谈嘛。”

“经巍怎么说，他是什么态度？”

“我还没想好跟他坦白，幼贞聪明，她肯定会察觉出来，我怕影响到她的学习。”

“所以你就常年在北市跟那人生活在一起，对幼贞说在南江出差？”

“没有常年，妈，就是近几个月发生的事。妈，我知道我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陈经巍......”

一男三女，这房子里只有六个人。

他们聊的太过认真了，完全没发觉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女孩。

一字一句皆被她听了去，女孩小声呢喃着“王阿姨都知道......”

饭桌上其乐融融的喧嚣，不过是刻意维持体面的假象。

“幼贞啊，不再多住几天了吗？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临行前奶奶握住林卿存的手，眼里闪烁着泪光。

“姐，干嘛急着回去，奶奶这么久没见到你了，多陪陪奶奶呗。”林卓浩眼睛都不曾抬起，盯着手机屏幕说。

林卿存不想搭理他

“奶奶，今年寒假我再来看你。航班要赶不及了，我先走了奶奶......”说完，随即上了出租车。车窗降下，林卿存举手做最后告别，一个人前往机场。

妈妈林珍没和她一起回盛州，原因是工作太忙。林卿存心知肚明，看破不言。她懒得去拆穿谎言，懒得去处理这段复杂的关系，更不想去深度了解事情原因。

林卿存给欧阳汐打去电话“我今天下午到盛州。”

刚从仙本那度假完的欧阳汐，坐在返程公务舱里诧异地摘下墨镜“不是说回去玩10天吗？这才第四天，你不多陪陪你奶奶了？”

林卿存道“太累了，就先回来了。”

欧阳汐闻言没再多问“我刚从斗湖机场起飞，下午两点五十五到机场，你呢？”

林卿存报完自己的航班信息，挂了电话在休息室里小眠片刻，倦意渐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