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清的声音。
江槐瞬间便认出对方。
可她嘴唇张合,犹豫半晌,仍不敢开口。
“是不是又有私生打电话骚扰你?”
很轻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应该是濮芷在说话。
程清望着面前从大洋彼岸打来的电话,幽幽叹了口气。
“我在A市呢,没事的,别担心。”
“嘟嘟”的声音响起,电话被挂断,望见程清沉郁的面色,濮芷察觉到不对劲。
“谁?”
“江槐。”
闻言濮芷蹙眉,满脸不悦。
“什么意思,纠缠你?”
“是担心我。”
濮芷彻底怒了。
“担心你打电话过来屁都不放一个,没长嘴是吧?”
“濮芷!”
程清嗔她。
“她应该有她的苦衷。”
“呵,反正她做什么你都会帮忙辩解,我懒得说你。”
程清将报平安的微博发出后,才心平气和地同她解释。
“分手后,她给了我一封信,也给了我父母一封。”
“所以?”
“你知道的,我父母很疼爱我,如果江槐无缘无故便同我提分手,我父母不可能这么多年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
“哪怕她瞒着我,我也猜得到,既然她有必须要完成的事,那我便再等等。”
等待是她最擅长做的事。
……
“她很安全。”
哽咽着说完这句话,江槐便跌坐在转椅上,身体止不住地发颤,后怕上涌,她到现在仍未反应过来。
谢盈看见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又开始不合时宜地心疼。
“你想见她吗?”
“什么意思?”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亲戚在B市,我借口因为地震担心亲人,想去看看,你陪我同去,但B市机场停运,只能落地A市再坐车过去。”
“到时候你到A市找她,以防露馅,我还是会去趟B市看望亲人。”
很诱人的提议,本该毫不犹豫地答应,但……
“不要勉强自己。”
谢盈微愣。
“你并不喜欢那些亲戚,何必为了帮我勉强自己呢?”
谢盈沉默了。
“你就不能活得自私点吗?”
如果是黎家的人,她可以毫无原则地利用。
“你是我朋友,我不能,也不该。”
“我还是会去A市,但会光明正大地去。”
“别赌。”
谢盈伸手,拽住她手腕。
“我不得不赌,你留在公司,情况不对就打电话给我。”
江槐在手机上订好机票,匆匆离开。
……
“家主,江总她订了去A市的机票,刚离开法国。”
“噢,那个叫谢盈的孩子有随行吗?”
属下摇摇头。
“谢副总她还在公司。”
黎昭有些讶异。
“她还真是,演都不想演了,明目张胆地来试探我。”
“要派人去把她抓回来吗?”
“不了。”
黎昭啜口茶。
“随她去吧,黎家对她,亏欠诸多,她之后要是还去A市,也不必报告给我了。”
“那,小黎总那边?”
“替她瞒下来。”
“是。”
“要学会站队,黎家素来奉行强者为尊,你们也要学会适当地变通,凡事无绝对,别把人逼上绝路,一无所有的疯子比腰缠万贯的富商更恐怖。”
“明白。”
属下应声,退离开去。
……
落地A市的时候,国内已至凌晨,江槐只好先在酒店住下,第二天一早便蹲守在工作室外。
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
江槐不敢贪心。
程清同一个江槐不认识的女生,说说笑笑,出现在自己视线中。
傅汀将自己买到的早餐递给程清。
“程老师,吃点吧!”
程清不动声色地远离她。
“不了,我吃过了。”
“这家的汤包特别鲜美,我早起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程老师真的不尝一口吗?”
程清:……
“真的假的?”
程清其实压根没吃早餐,听傅汀这么说,确实有点嘴馋。
“当然是真的!”
“噢,那我就吃一个,谢谢啊。”
程清撕了张纸,拿起一个汤包,往嘴里送。
咬破薄皮的瞬间,浓郁的汤汁在舌尖炸开,混着肉馅的鲜香,烫得人舌尖微微发麻。
她腮帮鼓起,含糊着嘟囔。
“确实好吃。”
抬眼时,睫毛还沾着些蒸汽熏出来的水雾,傅汀看到她神色中隐含的餍足,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汤包得趁热吃才对味,程老师你再尝几个,还有好些呢。”
程清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是吗,那我再尝尝。”
傅汀眼底晃荡着藏不住的笑,看程清被汤包勾走心神,悄悄靠近她,把装汤包的袋子递了过去。
“其实A市还有很多好吃的门店,只是大部分比较偏僻,本地人都不未必找得到。”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清略感狐疑。
闻言傅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从小就贪吃,还调皮,喜欢到处跑,兜里装上一百块就能走好远,大街小巷地到处闲逛,由此知道了不少好吃的店。”
“你小时候的生活还蛮有意思的,但这样的话阿姨不会担心你吗?”
“毕竟街上人贩子蛮多的……”
傅汀摇摇头,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她……工作忙,不常管我的,除了走街串巷,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去隔壁大伯家,蹲在人家店里的电视机前追剧。”
傅汀望向程清,眼里流露出崇拜的光。
“小时候《逐鹿》大火,每家每户都在看,我也是……
“程老师,说起来,我算是看着你的电视长到大的。”
程清无奈扶额。
“你这样说,显我老你知道吗?”
傅汀笑起来。
“是您有本事,火得早,我也是因为您才想进娱乐圈的。”
“别,消受不起。”
“话说今天你怎么会来工作室,我记得通知大家的短信还没统一发送。”
“您上次说,我没有将‘谭酥’这个角色吃透,我回去后想了想,发现确实是,即使这部电影看了很多遍,我却没有理解真正的内核。”
“我遇到了瓶颈,想着来问问您,看会不会对我有点帮助。”
程清观察傅汀的神色。
“我说那些话,都是为你好,骂你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但指点你的话,可要牢牢记住。”
傅汀点点头,表示受教。
“明白了,谢谢程老师。”
俩人站在门口聊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程清说得口干舌燥,顺势邀请对方进去喝杯热茶。
江槐在远处旁观了全程,虽听不见她们在聊什么,但看到程清望向傅汀时,眉眼舒展、语气柔和,俩人正谈笑风生。
醋意止不住地翻涌,可即便妒火中烧,她也只敢远远望着,像只蜷缩进阴影的兽,把占有欲强行按下。
直到程清与傅汀并肩走进工作室,江槐盯着那道背影,喉间发紧,脚步不受控地跟了上去,又猛地顿住。
自己一意孤行来找程清,却从未考虑过对方愿不愿意见自己。
还有资格靠近吗?
江槐苦笑,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
连靠近都要斟酌再三,眼睁睁看着程清将笑分给别人,满心不甘又怎样,最终还是化为无声的叹息。
濮芷走进工作室,见程清和傅汀正坐一起聊天,气氛融洽,不经揉了揉眼。
“嚯,你俩干嘛,谈情说爱?”
闻言傅汀故作羞涩地笑了笑,程清则是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傅汀,你先去示教室,我待会就过来。”
等对方离开后,程清面色严肃地开了口。
“你同我,什么玩笑都开得,但这种玩笑,不要在人小朋友面前开,容易引起误会。”
濮芷不以为意。
“不挺好的吗,换换口味。”
“你知道的,我不想谈恋爱。”
程清蹙眉,认真告诫她。
“你不是不想谈恋爱,你是不想跟别人谈恋爱,只想跟江槐谈恋爱。”
“你知道就好。”
程清头也不抬。
“话说,我刚刚好像在外面看见江槐了,匆匆一眼,侧脸有点像,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毕竟人现在在法国呢,怎么可能闪现到A市。
程清闻言却上了心,冲了出去,濮芷紧随其后。
“你是在哪看到她的?”
濮芷愣了一下,伸手指向远处。
“树那边,刚走,像又不像的,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
程清追了过去,可早已没有对方的身影,又失魂落魄地走回来。
“真是她?”
“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濮芷嘟囔道。
“应该就是。”
“为什么?”
濮芷不解。
“直觉。”
“你没删她微信吧?”
濮芷想了想。
“没删,但万一她把我删了呢?”
“没事,如果她想知道,她有的是办法知道。”
“阿芷,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程清眸色深沉,恳求道。
“你说。”
听完程清的计划,濮芷坐不住了。
“想见她也不至于咒自己吧……”
“只有这样我才能见到她。”
“好吧,我可以帮你,但万一她不肯来怎么办?”
“她若不肯来,便说明是真的不在乎我了,我又何必苦等,便依你的,重新开始,喜欢旁人。”
濮芷冷哼一声。
“你最好当真如此。”
“你今天下午就发朋友圈,我估计她晚上就会来。”
“行。”
程清想了想,又给许之瑾打了个电话,将这件事同样拜托给她。
……
“喂。”
接到黎昭电话的时候,江槐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冷了下来。
“你还要在A市待到什么时候?”
“明天就回。”
虽然只是远远一眼,但人已经见到,江槐知足了。
“收敛点。”
“还以为您知道后会将我抓回来。”
江槐轻笑,眸色却渐渐变冷。
“若对她还有留恋,你要见,我不拦你,只是控制好频率。”
“还有就是,处理好你跟谢盈的关系,别到时候后宫起火,殃及无辜。”
闻言江槐颇感诧异。
“噢,奶奶竟愿意纵容?”
“玩归玩,到最后,联姻的对象依旧是由我来定,第一次泡汤,第二次就不要再想着逃脱了。”
江槐沉默了。
“听见没?”
表面上纵容,实则却在威逼利诱。
“听见了。”
“婚期暂定在六月或者七月,不喜欢应付这种场面的话,婚前同对方见一面便好,等婚后再慢慢培养感情。”
“好。”
江槐挂断电话,叹了口气。
……
许之瑾刚发朋友圈没多久,便接到了一通陌生的电话。
“喂?”
对方没说话。
“喂?”
又问一遍,还是没说话,许之瑾耐心告罄,准备挂电话时对方却出声了。
“之瑾姐,是我。”
“小槐,怎么了?”
“程清她……病得严重吗?”
问的小心翼翼。
“这些年,她身体一直不好,疾病反反复复。”
江槐喉咙发紧,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我……什么都不知道……”
既心疼程清独身一人的艰难,更自责自己刻意去逃避与疏离。
许之瑾将病房号告诉她,挂断电话后给程清发了消息。
“她等会就到。”
轻而易举就上当受骗,无非是太过在乎,情感压过了理智。
程清换好病号服,听见濮芷开口。
“你让许经纪发这样一条朋友圈……”
“是为了让她信服,我是真的病了,而非利用你引她出现。”
接上濮芷的话,补充完整。
“办法还真是高明。”
“我有不得不确认的事,所以必须见到她。”
“好吧,到时我会待在医院附近,有事打我电话。”
“行。”
程清则是守在外面,静候对方的到来。
两年都等过来了,可临近见面,时间仿佛走得愈发缓慢,程清几乎是数着秒在算。
医院走廊的灯忽地闪烁,光线骤然昏暗,程清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拐角,朝思暮想的身影终于出现,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停滞。
两年的思念与执着化作滚烫的潮意,漫上眼尾。
程清随手抹去泪花,快步上前,抓住江槐的手腕,对方下意识地瑟缩,眼里的无措刺得她喉咙发疼。
江槐后退半步,睫微颤,想逃,双脚却像生了根,一动不能动。
思念的洪水早已决堤。
程清将人拥进怀里,骨节泛白的手搂紧江槐腰背,声音则是抖得破碎。
“别走了,算我求你。”
江槐僵在她怀里,泪无声无息砸落在程清病号服上。
俩人的影子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拼成了重逢的剪影 。
这章算8.2的吧,8.3不一定更,这个周末是有点忙哈
快了快了,甜甜的爱情,快了快了
江老师吃起醋来其实是阴暗女鬼,萌萌的
下一章要“短暂甜会”还是“即刻分别”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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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久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