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兄弟辛苦了,该我们了。里面的人怎么样?”
“老实着呢!”
随着屋外换班的说话声音,一个人影向屋内走近。
孟清光立即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瞧,还在那呢,连动都没动。”
那人扫了一眼手脚被缚而毫无反抗之力的孟清光,又关上了门。
“啧,不过一个小娘皮,也值得咱们那么大阵仗。”
那个新来的声音不屑道。
只是他的话马上被另外一个人低低的打断了。
“嘘,可不能这么说,听说啊……咱们头儿都在她手下吃过亏呢……”
“头儿?吃亏?就屋里的那个娘们儿?该不会是那个方面吃亏吧,哈哈哈哈……”
“去去,你正经些……”
“不过说真的,要不是头儿发了话不能动她,就她那小模样,还真是……嘿嘿……”
听着屋外两人说的浑话闲谈,孟清光又费力的将左手上的那只金镯褪了下来,轻轻一掰——
那个金镯再次分成了两半。
她便借着袖子的遮掩,利用断口处的刀刃一点一点磨着缠了不知多少股的绑绳。
幸而金镯还在。
孟清光一面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一面暗暗庆幸。
她醒来时手脚被缚,头上戴的那些贵重首饰早已不见,只有这个因被缚手而摘不下的金镯得以保留。
而这个傅昀送她的贺礼,此时正能派上最大的用场。
为了不被人发觉,她只能趁着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动手。
因此纵然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辰,她依旧没有挣脱出来。
而据她听见的响动来说,今日看守她的人应是不少,至少此时在门口闲聊的人已是第二班了。
“哎,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忽然一个严厉声音传了过来。
“让你们好好看守,把这当自己家炕头儿呢!”
“不敢,不敢……”
“去,把人带出来!”
骤然听见脚步近了,孟清光忙将金镯藏至宽大的袖袍里,合上了眼,装作一副累极的模样。
伴随着门打开砰地一声,两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走!”
“去哪儿?要带我去哪儿?”
孟清光睁开眼,却忽觉脚下一松,绑她腿脚的绳子被对方割断。
“少废话!跟着走!”
两个人不由分说拉起孟清光就走,然而她被缚太久腿脚发麻,此时被二人大力拖拽,竟一时反应不及摔倒在地。
其中一人当即一把薅起孟清光的胳膊,毫不费力地将她拽了起来。
孟清光被拽得趔趄了一下,同时心底一沉。
明显对方是个练家子,他这一拽一拉,力道十分强硬。
哪怕她将被缚手的绳索割断,恢复自由——
恐怕她也不是对手。
何况,对方目前是四个人,两人在前,两人在后。
而眼下,似乎又要将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怎么,这里不是交易地点吗?
那她路上是不是可以……
逃跑的想法刚一冒头,却听一声“戴上!”紧接着眼前一黑,她已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磕磕绊绊之间,她被人怂着上了马车。
“几位大哥,这是要去……”
孟清光试图开口,得来的却是另一声喝止。
“闭嘴!少动歪心思!”
严厉而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她双手被缚,身旁有人看守,当真是无处可逃。
记得出门时日头已经偏西,孟清光只能在心里默默期盼,希望应照届时不要上当。
至于她自己,她悄悄探了探手中的金镯。
事在人为,总有机会逃脱。
而这个机会,在她被带到新的地点后不久,很快就被她发现了。
马车行了一路,下车时,几人推推搡搡,依旧把她关在一座看不出所在的小屋内。
彼时天色已晚,为了好看顾她,他们点了盏油灯。
且她这一路上表现实在老实,几人没有仔细检查她手上几乎快被她隔断的绳索,只是恐吓了几句,留下一人在屋内看守,剩下的人便都在外照应。
孟清光快速打量着四周。
房梁上吊下来一盏油灯,映出当下所在乃是一座废弃的木屋,因年久失修,房顶有几块木头看上去已经腐朽。
而鼻尖,是因连日干燥带来的一股掺着尘土气息的味道。
火源,可燃物,皆已完备。
她心中忽而一动,目光不由转到身边的看守身上。
那人对他在屋内看守犹自不满,此时百无聊赖,正坐在一旁拿着一副骰子来回把玩。
她想起在潜火队时,班头曾说过,对于大火之中因恐惧而失去理智的成人,可以用一击即晕,强行带走的那一招。
似乎察觉到她热切的目光,看守回过头来,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看什么看!老实点儿!”
见状,孟清光连忙移开眼睛,懦懦垂下首去,一副受了惊吓模样。
……
“汪汪,汪汪汪!”
在一头威风凛凛的大黄狗带领下,应照率先撞开了一座木屋的门扉,然而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在简陋的木屋定住,落在了地上那条被遗弃的绳索上。
这便是绑缚着清清的那条绳子么?
他俯身拾起,握在手中,目光深深。
“主子,”秦阔从外面回来,摇摇头,“人都走了一会儿了。”
“继续追。”
应照面沉如水。
秦阔默了默,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
“主子,快戌时了,按计划咱们是不是得回去……”
应照皱了皱眉。
按照傅昀所言,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的确应该回去了。
“对于孟姑娘的自身安危,我与你之心并不相差多少。”
“相信我,事关重大,无论是孟姑娘还是你身上那个重要的东西,我有两全之法。”
彼时傅昀郑重的话语敲在心头,而面对对方的赤诚眼眸,他思虑片刻,便点头答应。
想到不久前二人的部署,应照不再犹豫,转身返回。
他早就知道,傅昀不是单纯的商贾。
单单他身边的管家戴伯,便是一名身手不凡的武者,所以在傅昀提出让他管家跟随自己赴约之时,他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
半轮月亮缓缓升起,应照按照对方传来的最新地点,一人一马,去城外十里的古渡口孤身赴约。
一声马嘶过后,他警惕地环视四周。
但见周围黑影幢幢,随着风吹萧萧,岸边的芦苇一波一波晃荡开来。
唯有不远处的一座小屋透出微光,似乎在为他指引着方向。
他身影一动,正要驾马而去,却听一声爆喝:
“不许动!”
应照慢慢转过身来。
远远的,一个宽额头其貌不扬的男子自树丛后闪了出来。
“应大人果然守时!”
他道。
“是你。”
应照目光如炬,语气却极为平淡。
“怎么,应大人好像并不奇怪?”
“虞陵的火,还有朝坡镇的火,”应照缓缓道,“都是你放的吧?”
“不错,是我放的。”
那人道,“应大人查得很清楚嘛。”
“你放火的目的是什么?”
“这好像跟今天的交易,没有关系吧?”
纵火犯扬扬眉,“你一点儿都不关心你的夫人吗?”
应照没有答话,然而他的唇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在手中火把的映衬下眉眼也显得格外深邃。
“她……”喉头一滚,再开口时多了丝只有他察觉的颤音,“在哪儿?”
举目望去,那人四周只有一干蒙面男子持刀而立,而他们身后,却是一间山间小屋。
清清她,就在那里吗?
“你放心,她好得很。”那人脸上浮上一抹极快的笑,在黑暗中却显得十分阴狠,“说好的一手交人,一手交物……”
“我要的调令呢?”
应照反手一扬,露出一个赤金腰牌来。
“扔过来!”
应照没有迟疑,挥手一抛,东西便落到了那人面前不远的地面上。
立即有人上前,将东西捡起递给他。
“东西已经给你了,你也该放人了吧!”
“放人?”
他忽地笑了,“看你这般毫不犹豫,我又怎知,你给我的,是不是真的?”
应照闭了闭眼,似乎在强压心中的怒火。
“你不认得,但你背后的主子,自然认得。”
那人接过调令握在手中,只是细细辨认,却并不答话。
应照眉眼一沉:“我的人呢?”
“先别急,等我确认好了,再让你夫妻团圆……”
纵火犯不紧不慢,说话间却是向后退了一步。
不对!
他这是要……
应照反应过来,刚要向身侧埋伏的戴伯示意,然而下一瞬间,一个女子嘶哑的声音让他悚然一惊。
“阿照,快跑,这是陷阱!”
纵火犯猝然回首。
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的房子已经着了火,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正朝应照那边跑来。
她跑得好快好快,似乎一阵红色的旋风,连她身后的几个弟兄都追不上。
然而,跑得再快,她也快不过比风还快的东西。
她竟然识破了自己的计划,确实该死。
“嗖!”
“嗖嗖!”
“清清!小心!”
接二连三的破空之声传来,应照睁大了眼睛。
一声唿哨,玄风马冲过树林,来至应照身旁。
“上马,清清,快上马!”
他飞身上马,向那袭嫁衣奔去。
近了,再近了,只差一点……
孟清光从未跑得这样快过。
她朝应照奔去。
朝自己的夫君奔去。
她明明期盼着他不要来。
然而他出现的时候,她却又控制不住地无比欣喜。
她看见了,看见了应照伸出的那只手——
她伸出手去。
紧接着身上一轻,熟悉的皂香传来,她紧贴着他的身子,眨眼间已坐在马背之上。
“清清,我们走……”
忽然,他似乎感受到什么,应照下意识回头……
一个忽然出现的飞矢,正朝二人而来。
它速度极快,而且越来越近,近到他几乎看清了箭头破空而来的残影。
电光石火间,应照心神急转——
他若是躲了,那受伤的,一定是比他身高矮些的清清。
他不能,不能让清清再为他受伤了——
在他侧身挡向那支暗箭的瞬间,一个老者的身影忽然踏空而来。
“孟姑娘!”
“噗嗤!”
箭簇入肉,但是声音不大,尤其在慌乱之中,孟清光并未注意。
然而似乎感受到身侧之人一瞬间的僵硬,她想要回首确认发生了什么,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
“坐稳了!”
他将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应大人,你们快走!”
戴伯纵刀入场,只见他手腕急旋,刀身飞转,随着哐当当几声铮鸣格开飞箭,回首喝道,“快走!”
应照深深望了那个胡子花白身形矫健的老人一眼。
“我们走!”
腿上用力一夹,玄风立即冲了出去。
纵使二人共骑一乘,玄风也毫不示弱,载着两人一路疾驰。
山间路上,夜风吹得孟清光的发丝乱飞,纷纷扬扬地拂到应照的脸上。
应照一声不吭。
然而才行了一两里路,却见不远处影影绰绰许多人影,孟清光呼吸一滞。
“阿照,这莫不是……”
应照拽着缰绳的手骤然用力。
“别担心,先看看再说。”
说话间,对面的人却越发加紧了速度。
“主子,主子!”
秦阔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
应照不由松了一口气:“是秦阔。”
说话间,他悄悄摸向左后肩,咬着牙轻轻一折——
一声极轻的响声过后,方才中箭处只留下一截箭矢。
“主子,你救出少夫人了……”
秦阔全副武装,终是紧赶慢赶赶了过来。
“前方二里树林,你们去善后。”
“是!大家跟我来!”
目送一行人靠近刚刚逃离的树林,孟清光回首,对上应照沉沉的双眸。
也许是死里逃生的缘故,她仍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
“阿照……”
“你放心,”应照伸手替她理了理脸边散乱的发丝,柔声道,“都过去了,都好了……”
他一下一下地用右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直到感受到她的呼吸平顺而轻松了,他才轻轻道。
“我已经做好了安排,秦阔稍后会带消息回来,你不用担心。都怪我,让你受了苦……”
模模糊糊间,孟清光只觉腮间忽触微凉,应照的薄唇轻点即离。
“我们这就回去,好吗?阿姐还在等着你。”
“嗯。”
玄风打了个响鼻,二人一马,再次向虞陵的方向而去。
夜色如墨,应照肩头伤势隐在衣料与黑影之间,无人知晓,箭簇所及之处,受伤的患处已然发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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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