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知寒抱臂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盘玉汗湿的后背,胸口鼓鼓胀胀的。
在竹楼住了一个月,实话实说,盘玉很照顾他,无微不至,甚至有一种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觉。
被珍视的感觉,总是令人心池荡漾的。
“阿哥,你不爱吃腊肉,我给你煎个鸡蛋?”
“嗯。”青知寒站直身子,也许是被水汽洇了嗓子,声音黏黏糊糊的。
盘玉没有煮方便面,而是在煮红薯粉。手工红薯粉并不顺滑笔直,青知寒还以为是切细的塑料。
煮过的红薯粉又软糯又有嚼劲,青知寒吃着吃着就瞪大眼睛,心想这口感也太神奇了。
盘玉端着碗,嘴角噙着一丝笑。
阿哥眼睛好大啊,真像小兔子,好乖哦。
吃完饭,仍然是盘玉承包了洗碗打扫的活儿,青知寒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小孩又下地又做饭,现在还洗碗,虽然他是客人,但小孩也不收他的钱,他光吃不干,这样显得他......
“弟弟,我来洗碗吧。”
“不用啰,阿哥。”
青知寒还是过意不去,走到盘玉身边,微微仰头,说:“还是我洗吧,你累了一上午了。”
漂亮上扬的凤眸弯成一道月牙,“阿哥,这些本来就是郎崽该做的,不用你沾手哦。”
郎崽?
谁是谁的郎崽!
这句话犹如劈刀,将青知寒的脑壳劈开了,麻酥酥的。
青知寒慌乱避开视线,牙齿开始无意识地狂咬嘴上的皮。
盘玉停了手上的动作,噙着一丝笑静静看着他。
青知寒是极敏感的人,早就感受到了盘玉的目光,于是寻了个理由逃出了竹楼。
后面几天,青知寒借口要和夏霖去山里采风,早出晚归,躲了好几天。盘玉还是一如往常地体贴温柔,每天会给青知寒准备驱虫蛇的药粉。
“我说,你体力不好就别跟我们上山了。”
青知寒喘着粗气,笑着问夏霖体力为什么这么好。
夏霖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我外公给我军事训练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军事训练?”青知寒挑了下眉,“那你确实厉害,我唯一参加的军事训练就是大一的军训。”
“那你多练练呗。”
青知寒发现夏霖性子高傲归高傲,但人很直率真诚。只有这样心若水晶般澄澈的人,一眼就穿了自己不单纯的心思,所以前一个月她才对自己夹枪带棒。
现在自己没有讨好谄媚,只是她当成一个普通学妹,他们反而聊得有来有回。
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朋友,而且说不准比做夫妻的收获还多得多。
休息够了,青知寒继续跟着两个女孩在山里走。他见两人也不拍照,而是动拽西拉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忍不住询问。
两个女孩对视,犹豫要不要告诉青知寒。
眼神交流后,夏霖点了下头,楼小雪就说出了她们上山的真实目的——寻找生苗。
“生苗?”青知寒疑惑。
两人解释一番,青知寒有了个笼统的概念。
夏霖豪气地说:“现在你知道了,你也赶紧帮忙找,到时候给你个三作。”
青知寒开玩笑地说:“我拍了那么多素材,还整理了那么多资料给小雪,给我个三作不是应该的吗?”
夏霖噎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青知寒眼底含笑,心想大小姐原来吃这套啊。
三人在山里兜兜转转了大半天,生苗没找到,反倒发现了长蛇。
青知寒皱着眉进入警戒状态,将两个女孩护在身后,让他们赶紧悄悄地从后面撤退。
“寒哥,放轻松啦。”楼小雪拍了拍青知寒的肩,跟他解释这条碧蛇没有攻击性,她们在山上见过很多次了。
青知寒吃了一惊,不由分说,转身推着两人走。到了安全的山脚,他忍不住念叨:“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蛇,还那么长,被咬了怎么办。”
俩女孩见他是真担心,对视一眼,温声细语地解释。
青知寒怕蛇,今天被吓到了,心里的退堂鼓响了一路——他不想再上山了。
鬼知道山里还有什么蛇!
回到竹楼,青知寒心有余悸,感觉蛇跟着自己回来了。他飞奔到卧室,将门窗闭紧。
竹楼安静,微弱的风声在青知寒耳中像极了蛇吐信子。
盘玉怎么还不回来!
就算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个人还是害怕,青知寒迫切地想跟人说话,驱赶内心的恐惧。他赶紧给彭一鸣打电话,刚接通就听到了医生叫号的声音。
“哟儿子,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
“你在医院?一鸣,你生病了?”
对面嗤笑一声,“哪儿啊,我这不被你说中了,弄出了条人命。”
青知寒一惊,换了手握紧手机,“怎么回事?”
彭一鸣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说:“大意了一回,没什么事儿。都二十一世纪了,这女人还想着生个孩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跟傻子似的。也就碰上我,还给营养费补偿费,真要碰上个老手,打胎的钱都得她自己掏。”
两人说了一会儿,主要是青知寒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彭一鸣被骂得笑出了声,“你气愤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你怀了,再说我给她买了辆车,人高兴着呢。”
青知寒愣了一瞬,在这一瞬间回忆起许多事,苦笑道:“也是,人高兴着呢,而且打了也好,省得生下来受苦。”
“那可不。”说起私生子,彭一鸣冷哼一声,“我爹前两年在外面包的那个二奶,呵,年前给我添了个弟弟,我妈知道了,气得在家砸了仨花瓶,我要再敢乱来,我妈不得扒我的皮啊。”
青知寒挑了下眉,但这回没吃惊,“那孩子你爸带回去了?”
“哪儿能带回家啊,我爸连大带小给扔温哥华了。那女的就比我大两岁,那崽子跟我们兄弟的年纪都差辈了,掀不起什么风浪,反正给点钱养着呗,省得闹出更多事,我家还难得处理。”
又说了几句,彭一鸣贱兮兮地问:“诶,我可是听人说了,你那儿的姑娘,啧啧,身材凹凸有致,跟葫芦似的,人还特别开放,你有没有什么艳遇?”
对面沉默了漫长的几秒,彭一鸣抓住了这个空隙,贱兮兮地问:“哈哈,真有啊。”他深谙好友的脾性,要是没有遇上什么人,青知寒肯定会一秒否定,然后不耐烦地呲他一顿。
“我...确实遇上了一个,对我很好...很热情。”
彭一鸣顿时来了精神,“我去,漂亮吗?”刚问完,他就觉得问多余了。
“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我去,这么顶?有照片吗,你发我邮件,让我见见世面。”
能让青知寒说漂亮的,那得是什么绝世美女啊!
对面又沉默了,彭一鸣揶揄道:“不是,你俩还没怎么呢,这就不让看啦?我看一眼照片能把她看死啊?”
青知寒啧了一声,心道给你看了,知道是个男的,你不得吓死?
青知寒搪塞了两句,岔开问道:“那什么...我暑假结束就要回海城,我......”
“哟,那只有不到一个月了,你抓紧时间跟人家谈。”对面又沉默了,彭一鸣觉得不对劲,“你不会还没跟人摊牌吧?”
青知寒轻声回了个“嗯”。
“那姑娘多大啊。”
“十八。”
“啧啧,就这你还等着人家张嘴?”彭一鸣恨铁不成钢,“知寒,这就是你不上道了。这事儿得你张嘴啊,人姑娘又那么小,就算对你有意思也会害羞,而且人那么大一美女,你小子别太端了,舔起来。”
青知寒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彭一鸣隔着手机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要不要招惹人家,怕暑假结束,人家赖上你,你甩不掉?”
小心思点破,青知寒的脸有点烧。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彭一鸣继续说:“你小子平时说我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到自己就懵了?你他妈到时候随便糊弄两句,等回了海城再分手呗,她还能追到海城去找你啊?退一万步,就算追到海城又怎样,她还能逼婚啊?”
推着小车的护士路过,刺鼻的药水味让彭一鸣退后了两步,“对了,你注意点,别跟我似的弄出了人命,麻烦死了。诶那什么,别的再说,你先把套子备足。”
青知寒失笑道:“你他妈有病吧,八字还没一撇,备个屁。”
彭一鸣嘿嘿一笑,“少装X,你个处男,到时候**烧起来,你以为你收得住?”
青知寒懒得再跟他贫嘴,极其认真地问:“一鸣,他人挺好的,我也...挺喜欢他的,就是......”
彭一鸣打断道:“喜欢不就得了!别有心理负担,人家又不要你负责。就算她要你负责,你该给的给,别小气。”
彭一鸣想了想,他这兄弟难得动回凡心,那姑娘肯定漂亮到一定水平了,多半性格还特合青知寒的口味。青知寒一向慎重,能问他这些问题,肯定真挺喜欢的。
“对了,那姑娘爸妈做什么的,学历家境怎么样?”
“他家里就剩他一个了,他...没上过学。”
彭一鸣心想那没戏了,“孤儿啊?怪可怜的。兄弟,你先处一个月,要是走之前还是觉得喜欢,那就养着呗。”
“养着?”
“对啊,你又不缺这个钱。”
正说着,轮到他女朋友的号了,彭一鸣朝女朋友挥了挥手,匆匆对青知寒说:“你反正又不能跟她结婚,你就参考我爸呗,岜弥山跟温哥华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养个情儿。那什么,到我的号了,等我晚上回去跟你详聊。”
青知寒握着电话发愣,太阳渐渐西斜,遥远的天际飘浮着无数朵云,这些云,时而是粉红色,时而是橙黄色,时而是深灰色,时而是雪青色,形态万千,变幻莫测。
等盘玉回来,紧锁门窗才被打开。
盘玉见青知寒恹恹的,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青知寒回答:“我很好......就是今天在山上遇上蛇了,我怕蛇。”
盘玉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别上山。”顿了一下,换了说辞,“阿哥,我多给你配点味冲的药粉,蛇闻着味儿就不敢近身了。”
“好,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凤眸笑得弯弯的,潋滟眸光似一泓清泉,荡荡悠悠到了青知寒心底。
临睡前,彭一鸣打了电话来,背景音依旧吵得青知寒耳朵疼。
青知寒像最听话的优等生,听着彭老师的谆谆教诲。
“行啦,听我的准没错,到时候那姑娘你解决不了,我打飞的回来帮你解决。”
青知寒听了笑骂道:“尽扯淡。”
彭一鸣见他还踌躇不定,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知寒,其实你能问出要不要跟那姑娘好,你就已经做了决定,只不过想让我替你说出口。我们是一起穿开裆裤的交情,你从小都是想要什么都会争取的人,你在别人面前装装就算了,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柔和夜风吹散了月前的云,月光亮晃晃地流进了青知寒的房间。
静默半晌,青知寒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明的笑,语调也轻快起来,“行,我知道了,你少喝点,早点回去睡觉。”
彭一鸣听声就知道这小子想通了,秒挂电话接着蹦迪去了。
第二天,玉米地的活儿已经干完了,盘玉不用再外出,吃完早饭就钻进了药房里磨药粉。
青知寒在门口逡巡了几圈,他在想该怎么告白。
彭一鸣有一点说得很对,小孩年纪小,他应该主动一点。可他从来都是被表白,今天还是头一回主动跟人示爱。
盘玉见青知寒像猫儿一样在门口踱来踱去,唇角不自觉勾起弧度。看了一会儿,他放下药杵走到门口,“阿哥,有什么事吗?”
青知寒后颈一麻,僵硬回答:“没、没什么事,就是看你药粉磨好没。”
“很急吗?我马上就磨好了,很快的。”
盘玉垂眸,见那两瓣樱粉干涸出了浅浅的纹路,阿哥这小半天没喝水吗?
“不急不急!我今天不上山,你慢慢来。”
阿哥的嘴巴干干的也好看,好想亲。盘玉收回沉沉目光,笑着说:“好,我慢慢来。”说着就往楼下走,他想去厨房倒水。
青知寒的目光追随挺拔高挑的背影,双腿也跟了上去,手臂鬼使神差地从后面圈住了劲痩的腰。
青知寒明显感受到双臂间的身躯抽搐了一下。
到底是年纪小,这事儿果然还是得自己主动。
“弟弟,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吧?”
狗狗:汪汪汪,老婆主动抱我,说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