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生日应该由鲜花、蛋糕、香水、礼物组成。
第二天,青知寒又借了阿左叔的三轮车,带着月梅去镇上买蛋糕。
敞篷的三轮比皮革烟臭味混杂的越野坐着舒服,和煦晨风吹拂起青知寒柔软的发丝,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玉白的脸上,像洒了一层金粉。
月梅坐在货斗上,紧紧握着半个巴掌大的机器,“知寒阿哥,这个mp3真的可以存英语课文吗?”
“可以,等会儿我找个网吧给你把音频下载下来。”
月梅听了圆溜溜的葡萄眼弯成了月牙。
“对了阿哥,小夏姐姐和小雪姐姐今天又进山去了。”
“又进山了?她们这几天不是在苗寨采风吗?”
“哦,本来是要去苗寨的,但是今天早上我姐夫临时接到个电话,他们旅行社派了个急活让他去,所以姐姐们今天没得车坐,就上山采风去了。”
青知寒点了下头,心想俩女孩还真是闲不住一点。
月梅把mp3小心翼翼地放回青知寒的背包里,后面的话她在腹中绕了十几个圈子,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早上她问小夏姐姐要不要等知寒阿哥一起上山,结果小夏姐姐说他体力太差,不想跟他一起上山。
知寒阿哥在追小夏姐姐,但是小夏姐姐一点都不喜欢阿哥,根本不想跟阿哥耍朋友。
她要不要把这件事讲给阿哥呢,讲了阿哥肯定会伤心,不讲的话,看着阿哥在一棵树上吊死也很造孽......
月梅眯眼望向蓝莹莹的天,心想耍朋友好难,还是读书简单。
小镇上只有一家网吧,烟雾缭绕,生意火爆。青知寒抽了一张五十的票子给网吧老板,让他帮忙下载课文音频,然后带着月梅买东西去了。
月梅抬了几次头,欲言又止,“知寒阿哥,网吧一小时才一块钱,你花钱这样大手大脚,小心以后遭老婆念哦。”
青知寒撸了一把小博美的圆脑袋,笑得爽朗,“没事儿,我给我老婆花钱也大手大脚,我老婆就不会念我了。走,买蛋糕去。”
小镇只有一家蛋糕店,是家夫妻店,老板是以前供销社做蛋糕的师傅,老板娘是供销社的柜员。
老板娘听这个白净漂亮的青年要订生日蛋糕,问老寿星过几十大寿。
“不是给长辈订的。”青知寒微笑着说,“我弟弟十八岁生日,我给他订的。”
“小孩家家的哪里再得着做寿哦。”老板娘低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问青知寒想要多大尺寸,什么样式的。
“要最大尺寸的,样式嘛......”青知寒看着两个简陋且老气的蛋糕模型,一时犯了难。
老板只会做两款生日蛋糕,一款叫花开富贵,蛋糕表面全是色素兑的粉红奶油玫瑰。另一款叫九九寿桃,蛋糕左边是一个硕大的繁体“寿”字,右边是一串九个艳红寿桃。
青知寒头一次体会到有钱没处花的滋味,最后勉为其难地选择了花开富贵。
老板娘写了单子,让他们下午两点来取蛋糕。
青知寒看了眼手机,这会儿才十点出头。
他和月梅又去了那家超市,让老板给他搬三箱旺仔上车。
他买回去的东西盘玉基本没怎么动,只有那几箱大眼睛牛奶的纸箱见了底。
“阿哥,这个大眼睛牛奶甜甜的,好好喝哦。”
少年捧着一罐甜牛奶,歪着头,笑眯眯地说自己喜欢喝大眼睛牛奶,浓润如墨的长发轻轻晃荡,像漂亮的马尔济斯歪着毛绒绒的脑袋跟他撒娇。
青知寒嘴角噙笑,双眸流光溢彩,“老板,再给我搬两箱旺仔到车上。”
三轮车暂时由超市老板照看,月梅领着青知寒在小镇上晃荡,打发时间。
他们坐到一家粉店吃午饭,青知寒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板娘煮粉,生怕她忙忘了,给自己那碗加了红艳艳的辣椒酱。
小镇不像海城,无论是谁都火急火燎,匆匆忙忙的,这里的人做事慢慢悠悠,就连饭点的粉店老板娘也不疾不徐,甚至还问了三遍——真的不加辣椒吗?
月梅笑嘻嘻地跟老板娘说:“嬢嬢,他是外地阿哥,吃不来辣椒哦。”
“外乡客哇,我说啷个长得比女娃娃还白净赛。”老板娘往锅里多抓了一把粉,给两人碗里装得满满当当。
嗦完粉,两人回到网吧,老板叼着烟把mp3还给了气青知寒,说五十块太多了,他们可以开两台机子耍一天。
青知寒开了台机子刷论坛,月梅就搬了个塑胶凳坐在旁边看,两点一到,他们就去蛋糕店取了蛋糕。
午后的太阳炽烈,三轮车被晒得似乎发了烧,青知寒从小摊上揪了张凉席坐垫铺在货斗上,让月梅坐在上面。
月梅盘腿坐在凉席上,插着耳机听英语课文,身旁放着一个比腰还宽的蛋糕。塑料的蛋糕盒被粉色丝带五花大绑,从丝带缝隙可以看见一片渐变的粉色玫瑰,花团锦簇下是用糖浆写的“十八岁生日快乐”。
迎面吹来湿热的风,青知寒微微眯起眼睛,偶尔瞟一眼两边飞快掠过的风景。
连绵群山,青碧可爱,偶尔一段山路会露出蓝绿色的河面,那河面平静无波,像蓝色的琥珀,里面封存着缓缓流动的天光云影。
这里真的很美,景美,人更美。
青知寒想,就算没有夏霖,在岜弥山的这个暑假也不算浪费。
阿左叔见青知寒买了小半车的牛奶,就让女婿跟他一起帮着把东西搬到盘玉家去。
青知寒看着阿左叔的女婿,也就是入寨那天结婚的郎崽,男孩眼里依旧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阿左叔的女儿。
盘玉看着五箱大眼睛牛奶和青知寒手里的蛋糕,眼里满是错愕。
“弟弟,明天你就可以吹蜡烛许愿了,我会帮你实现哦。”
青知寒问过王勇,桃水县有百货商店。从瑶寨到县城开车要三个小时,一来一回只要六个小时,盘玉今晚凌晨许愿,他明天可以去县城给小寿星买礼物,当然,如果小寿星不嫌远,他们可以一起去。
“吹蜡烛许愿?”
“对啊,在生日蛋糕上插蜡烛,然后吹蜡烛许愿,最后切蛋糕。”
生日蛋糕被拎得高高的,凤眸绕过粉色丝带看见了层层叠叠的奶油花边和几朵冒尖的粉花。
盘玉大步走近,看着花团锦簇的大蛋糕上的“十八岁生日快乐”,惊喜地吸了大口气,“知寒阿哥,这是给我的?”
大狗狗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青知寒的心一下就化了,他忍不住揉了把狗狗头,“当然是给你买的呀,小寿星。”
盘玉珍重地接过蝴蝶结丝带,包装没有拆开,但他已经闻到了甜甜的香气。
他喜欢甜,他想,这个蛋糕吃起来肯定格外甜。
蛋糕放到了仙鹤罐旁边,罐上的仙鹤飞舞着,似乎想飞到粉色玫瑰上面。
一大碗放凉的薄荷水下肚,青知寒感觉身上的热气瞬间消散了。
“阿哥,现在天气太热了,蛋糕过了夜会变酸的。”盘玉单手支着下巴,指尖划拉粉色丝带,眼底氤氲着浓浓的不舍和可惜。
“不会变酸。”青知寒说,“等会儿十二点你许完愿,我们就把它吃掉,根本过不了夜。”
“半夜十二点吗?”盘玉歪着头疑惑地问,扇子似的黑睫忽闪忽闪,青知寒怎么看怎么可爱。
“对啊,过了十二点就是你的生日了呀。”青知寒低头看着花开富贵,伸出食指敲了敲塑料盒,“这个蛋糕确实有点大,我们俩吃完是有点难度。不过吃不完也没关系,蛋糕就是个意思......”
“我会吃完的!”
“啊?”
青知寒掀起眼帘,盘玉的笑容让他慌了神,一时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
实在太让人心动了。
凤目流转,像两枚藏于深海的黑珍珠,盈盈眸光勾魂夺魄。银色流苏在墨色瀑布间轻摇慢晃,激荡着他的心池。
只是一个蛋糕,就这么高兴吗?
青知寒回过神,微笑道:“好,那你晚饭少吃点,多留点肚子吃蛋糕吧。”
盘玉开心得像衔住了飞盘的狼犬,在屋里和放杂物的屋子来回奔跑,说要给青知寒做一顿丰盛的晚饭。
青知寒觉得少年实在淳朴,甚至淳朴得有些傻气了。
他看着少年认真地洗腊肉,洗出一盆盆漆黑的水,把细长条切成薄薄的片,轻拿轻放,层层叠叠,在盘子里摆成了一朵花。
他倚在厨房门上看盘玉做饭,突然,裤兜里的手机活蹦乱跳起来。
是楼小雪打来的电话。
“喂,小雪——”
“寒哥,你快过来,霖霖受伤了!”
青知寒如被当头一击,一边通话,一边拉着盘玉往月梅家赶。
到了月梅家,青知寒见夏霖在跟月梅父母说话,狠松了一口气。
“没出什么事,就是摔了一跤。”夏霖看向青知寒,她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菜。
青知寒看着她脏污血红的左臂,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惊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问她痛不痛,然后让盘玉给她看伤。
“嘶——”
青知寒叹了口气,蹙眉盯着夏霖。
“阿哥,夏霖...姐姐的胳膊折了。”
青知寒一惊,“骨折吗?”
“嗯。”
夏霖似乎清楚自己的伤势,她看向青知寒:“寒哥,你会开车吧?”
“嗯。”
“你能开车送我去县医院吗,麻烦你了。”夏霖早就问了月梅,知道最近的医院是镇上的卫生院,但是连眼镜都不能配的地方,她不是很放心那里的医疗水平。
青知寒当然只能回答“能”,但一想到要开三个小时的山路,他就眼前一黑。
“我先回去拿点东西,小雪,你先扶着小夏去阿左叔家里吧,我马上就来。”
青知寒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竹楼。盘玉看着青知寒匆忙收拾的背影,欲言又止。
话还没问出口,青知寒就背着包,蹬蹬跑下了楼。
青汁宝宝是有点子双标在身上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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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花开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