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昌侯引着众人,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几处假山叠水,来到了撷芳园深处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园中园。此园面积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亭台楼阁掩映在奇花异木之间,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更显清幽。
园子中央,一座汉白玉砌成的圆形花坛格外醒目。花坛中,只孤零零地立着一株花树。
那树不高,约一人多高,枝干遒劲,形态古雅。此刻,满树繁花,竟无一片绿叶。最奇的是,那些碗口大的花朵,颜色并非单一,而是层层晕染,从花瓣根部浅浅的粉,到瓣尖艳丽的红,再到边缘处透出的一抹神秘的紫,仿佛将一日晨曦、午阳、暮霞的颜色都凝聚在了同一朵花上。日光透过薄如蝉翼的花瓣,竟似能看到其中隐隐流动的光泽。
微风拂过,一股难以言喻的幽香便弥漫开来。那香气初闻清甜,似兰非兰,似桂非桂,但若细品,又觉香气幽邃,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意,熏人欲醉,故而得名醉芙蓉。
“果然奇花!”
“真乃造化神秀!”
“此等花色,闻所未闻!”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众人围在花坛四周,皆被这醉芙蓉的奇异风姿所吸引,啧啧称奇。宁昌侯捻须微笑,面有得色,显然对此花珍爱非常。
林清风亦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那株沐浴在阳光下的奇花。花色确实绚丽夺目,那香气也独特……但不知为何,当她稍稍靠近些,深深吸入一口那馥郁花香时,心头却没来由地微微一悸,随即,一股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眩晕感袭上头顶,呼吸也似乎窒涩了一瞬。
她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与花坛拉开些许距离。那不适感并未立刻消失,反而像细微的涟漪,在她体内缓缓扩散,让她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脑袋也隐隐有些昏沉,脸颊和耳后根竟有些莫名的发热。这感觉……与其说是中暑,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不安。
奇怪。她扫视四周,见其他人皆是一脸陶醉欣赏,或是兴致勃勃地品评议论,并无任何异样。就连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的王若瑶,也只是用帕子轻掩口鼻,笑叹道:“这花香,好生特别,闻久了,倒真有些醉意了。”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或是前些日子坠崖受伤,又兼今日应付各种场面,心神损耗,才格外敏感?
林清风强自镇定,按了按额角,试图驱散那不适感,打算再退远些。然而,就在她转身欲寻个通风处歇息时,一道绛紫色的身影,却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的退路上。
“郡主也觉得此花醉人么?”江云睿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与她相距不过两步,脸上带着那副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泥金折扇,正轻轻摇着,扇出的微风,将醉芙蓉那馥郁奇异的香气,更多地送到了林清风鼻端。
目光灼灼地落在林清风泛着不自然红晕的脸颊上,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充满不明意味的微笑。他刻意站得离她很近,扇出的风,不偏不倚,正好将那醉芙蓉浓郁的香气扇向林清风。
“三殿下。”林清风心头一紧,那股晕眩与燥热感因这刻意扇动的香气而骤然加剧,她甚至感到四肢有些发软,心跳快得不正常。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林清风心头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再次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此花确是罕见。”想要避开,脚步却有些虚浮。
“岂止是罕见。”江云睿上前一步,折扇合拢,遥遥点向那株醉芙蓉,目光却落在林清风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此花来自西域极僻远之地,传闻其香气独特,有安神静心、甚至,引人入胜之效。寻常人闻之,只觉心旷神怡。但若……”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沙哑,“但若心绪起伏,或体质特殊者闻之,则易被其香气所引,心神荡漾,难以自持。本王看郡主面色微红,气息似有不稳,可是觉得这花香……过于醉人了?”
他每说一句,便似有意无意地靠近一分。那馥郁的、带着奇异甜醉感的花香,因他的靠近和扇风的扰动,越发浓烈地包裹住林清风。她只觉得那晕眩感更甚,胸口也越发窒闷,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脸颊耳后也阵阵发热。视线中江云睿那张带着邪气笑容的脸,似乎都有些模糊重影。
不对!这花香绝对有问题!至少,对她有问题!
林清风咬牙,强撑着保持清醒,想要再次后退,脚底却有些发软。她目光急切地看向周围其他人,大家有的赏花,也有的看向他们这里。此时如果倒在江云睿怀里,定会遭人闲话,到时候只怕有嘴都解释不清。
“郡主可是不适?”江云睿见状,眼中得色一闪而过,语气却更加关切,甚至伸手似要来扶她,“本皇子扶你去那边亭中歇息可好?那里通风,或许能好些。”
他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朝着林清风的手臂伸来。
林清风心中大骇,想要躲避,身体却因那奇异花香的影响而反应迟钝。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她——
“三哥。”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碎玉投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方小天地的暧昧与险恶。
江云起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的月影纱长袍,手里却未端茶盏,而是拿着一个素雅的青瓷小罐。他神色平淡,径直走到林清风与江云睿之间,恰好隔开了那只即将触碰到林清风的手,也挡住了大部分扇向她的、带着醉芙蓉香气的风。
“三哥好雅兴,竟躲在此与郡主品花,叫弟弟好找。”江云起语气平淡无波,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寒暄。
“七弟?”江云睿动作一滞,脸色一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但很快又化为笑意:“怎么,七弟也对这醉芙蓉感兴趣?”
“三哥误会了,弟弟听闻郡主素来爱茶。”
江云起仿佛没看见江云睿难看的脸色,也似乎对林清风此刻的异样毫无所觉,只将手中青瓷小罐示于林清风面前,语气如常道。
“正巧,我前日新得了一些上好的蒙顶石花茶,听闻此茶有清心静气、涤荡烦闷之效。不知可否请郡主移步,一同品鉴,也替本皇子品评一二?”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态度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偶得佳茗,邀请同好品评。而且,他巧妙地提到了茶能清心静气、涤荡烦闷,正暗合了林清风此刻不适的状态,给了她一个完美且不容拒绝的离场理由。
林清风如蒙大赦,借着江云起身形的遮挡,她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努力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躁动,立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殿下厚爱,清风……荣幸之至。正觉此处气闷,能品殿下佳茗,自是再好不过。”
“如此甚好。”江云起微微颔首,这才仿佛刚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侧头对脸色已然铁青的江云睿淡淡道:“三哥不喜茶道,想来无此雅兴,就不邀三哥同往了。三哥请自便。”
说罢,他不再看江云睿,对林清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转身,朝着不远处一座临水而建、视野开阔的观澜亭走去。那亭子与醉芙蓉所在的花坛隔着一小片竹林,既在众人视线之内,又相对独立,是个既能暂时脱身、又不至于惹人非议的绝佳地点。
林清风立刻跟上,脚步虽急,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江云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观澜亭,手中泥金折扇“咔嚓”一声,竟被他生生捏断了扇骨!他眼中翻涌着几乎要噬人的怒火与不甘,死死盯着江云起那月白色的、刺目的身影。
又一次!又一次被这个该死的江云起坏了好事!而且,他竟然还敢公然邀请林清风去品茶,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观澜亭内,江云起带来的侍从早已手脚麻利地布置好了茶具。红泥小火炉上银铫子里的山泉水正微微作响,江云起亲自执壶,烫杯、置茶、醒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他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用心烹煮一壶好茶。
亭子四面通透,竹帘半卷,既能欣赏园景,也使得亭内情形被不远处赏花的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这座小亭。
“看,七殿下竟亲自为明月郡主烹茶!”
“七殿下不是向来不近女色,只爱垂钓吗?今日怎的……”
“难道……七殿下也对明月郡主有意?”
“嘘!小声点!没看三殿下脸色多难看吗?”
“不过,若将军府真与七殿下联姻,这朝局……”
“未必吧,或许只是品茶而已。不过,七殿下这般姿态,倒是难得一见……”
羡慕、嫉妒、猜疑、算计……种种复杂情绪在那些目光中交织。林清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视线,尤其是来自赵雨凝等贵女方向,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嫉恨。而一些官员及其家眷,则露出了深思与审视的表情,显然在掂量着将军府与这位看似淡泊的七皇子之间的关系。
林清风此刻却无暇他顾。她端坐在江云起对面,强忍着体内一阵阵翻涌的。
“清风,”江云起一边泡茶,一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感觉如何?”
离得近了,江云起才更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迷离水光与强忍的不适,这绝不仅仅是气闷那么简单。
林清风声音低哑,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与惊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闻到花香开始,就觉头晕心慌,浑身发热,呼吸不稳……而且,似乎只有我……其他人好像都没事。”
她抬眼看他,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花香……是不是有毒?”
江云起闻言,眸光骤然一凝。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又仔细看了看林清风的脸色和症状——面泛异常潮红,呼吸急促,眼神略有涣散,身体微颤……
这症状……
一个猜测猛地窜入他脑海,让他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也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愕然,随即耳根竟微微有些发热。
江云起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耳根再次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神色却凝重无比,看样子,像是一种极阴损的虎狼之药,需特定引子催发。难道那醉芙蓉香,便是引子之一?可是别人都没事,只有她……
看林清风那全然懵懂、只以为是中毒的惊慌样子,显然对此道一无所知。江云起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有对下药之人歹毒的震怒,有对她处境的担忧,也有几分……面对她这般情状却不知如何启齿的尴尬与无措。
“清风,”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向来条理清晰的思绪竟有些混乱,最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散发着清凉药香的丹药,悄悄融入茶杯中,推给林清风。
“此药或许可暂时缓解你的不适。但……但此非解药,只能压制一时。你需尽快离开此地,寻……寻可靠之人,或回府让府医仔细诊治,方能彻底清除。”
他说得含糊,耳根那抹红晕却更明显了些,目光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
林清风将那杯茶一饮而尽,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令人心慌意乱的燥热与晕眩果然被压制下去不少,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神志已然清明了许多。
“多谢了。”她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思绪飞快转动,“可是,为什么只有我中毒?难道那花只对我一个人有效?”
江云起见她服了药,神色稍缓,但眸色却更加沉冷。“醉芙蓉香气特别,但本身应无毒。”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身上,或你接触过的东西,被人提前做了手脚,与那花香结合,才引发了药性。你仔细想想,今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之物?”
林清风心念电转,猛地想起:“是那个撞我的宫女!她扑倒时,手好像在我袖摆和腰侧碰了一下!” 当时只觉是意外碰撞,如今想来,那宫女的手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她衣料上停留了一瞬!
“果然如此。”江云起眸色冰寒,“借碰撞之机,将引子下在你身上。再引你来此,闻醉芙蓉香催发药性,好缜密的毒计。” 不仅能毁她名节,甚至后续可能还有连环计,比如适时出现的三皇子……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与凛然。
“此药霸道,我那丹药只能暂时压制最多半个时辰。”江云起声音更沉。
“我没有什么可靠的人,你能不能帮我一下,咱俩好歹也算是过命交情了,我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林清风面露囧色。
此话一出,江云起的耳朵更红了。
“你可知你这毒,不适合与男子在一起,会影响你的名节。”说完江云起目光赶紧飘向别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穿衣服的样子我都看过了,再说了,我是那在乎名节的人吗?痛快的,到底能不能帮。”林清风目光灼灼的盯着江云起问。
旁边的侍卫们听了,一阵震撼,他们的主子,竟然已经和郡主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江云起没想到林清风会如此大胆,微微一愣神,赶紧伸手把林清风的嘴巴捂住,生怕她再说什么。
林清风一把将他的手打开,继续追问,“到底行不行。”
江云起整理一下衣襟,端坐好,“刻众目睽睽,你我不宜一同贸然离去,恐惹猜疑,一旦被有心人拿我们做文章,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寻个理由先走,悄悄去我的马车上等我。”
林清风也明白这个道理。她若现在贸然离席,必然引人注目,三皇子说不定还有后手。而江云起若与她一同离开,更坐实了二人关系匪浅,不仅将军府会被打上七皇子党的烙印,今日之事也可能被歪曲成另一种不堪的版本。
“有了。”林清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低声道,“不如……我们假装吵一架吧。你寻个由头发作,我愤怒离去。这样一来,在别人眼中,是将军府与你不和,我是个无礼骄纵的人。”
江云起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笑意愈发明显,竟然有兴趣,愿意陪她演这一出闹剧。
“好。”他颔首。
林清风点头,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
江云起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品了一口,忽然眉头一皱,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石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郡主,”他抬眸,看向林清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恰好能让离得较近的人隐约听见,“本王这蒙顶石花,虽非绝世珍品,却也来之不易。郡主方才心不在焉,牛饮而尽,可是觉得本王之茶,不堪入口?”
林清风立刻会意,脸上也适时地浮现出委屈与气愤交织的神色,声音也拔高了些:“殿下此言何意?清风受邀品茶,自是感念殿下盛情。只是……只是心中记挂前院未完成的投壶,略有分神,何来‘牛饮’之说?殿下若觉得清风失礼,清风不饮便是!” 说着,她将自己面前的茶盏,重重往旁边一推,力道没控制好,茶盏晃了晃,险些倾倒。
“看来郡主并非真心品茶,倒是本皇子多此一举了。”江云起脸色微沉,语气转冷。
“殿下既如此认为,清风也无话可说!”林清风霍然起身,脸上因药力未退本就带着潮红,此刻更添怒色,显得娇艳而……骄横,“这茶,不品也罢!告辞!”
说罢,她不再看江云起,转身拂袖,带着明显的气愤,快步走出观澜亭,朝着来时的方向疾走而去,脚步甚至有些踉跄,显是气得不轻。
留在亭中的江云起,看着林清风愤然离去的背影,静坐了片刻。忽然,他抬手,将面前那盏犹带余温的茶,连同茶盏,狠狠掼在了地上!
“哐当——!”
上好的白瓷茶盏瞬间四分五裂,碎片与茶汤四溅,在光洁的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呆了附近所有人!连远处赏花的人群也纷纷侧目看来。
只见江云起面罩寒霜,豁然起身,看也不看满地狼藉,亦拂袖而去,方向却与林清风不同,朝着另一条出园的小径大步离开,月白的背影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观澜亭内,只剩下碎裂的茶盏、倾覆的茶壶,和袅袅未散的茶香,以及一园子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的宾客。
“这……这是吵起来了?”
“七殿下竟摔了杯子!看来是真动怒了!”
“明月郡主也太大胆了,竟敢给七殿下脸色看,还摔袖而去!”
“恃宠而骄,果然是恃宠而骄!仗着林大将军的势,连皇子都敢顶撞了!”
“看来将军府与七殿下,并非一路啊……”
“啧啧,可惜了那罐好茶……”
窃窃私语声迅速在园中蔓延开来。惊讶、鄙夷、幸灾乐祸、松了口气(尤其是三皇子一党)、以及重新评估局势的深思……各种反应不一而足。
赵雨凝看着林清风狼狈离去、江云起怒而摔杯的场景,几乎要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活该!让你得意!这下得罪了七皇子,看你还如何嚣张!
江云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初的愕然过后,却缓缓眯起了眼睛。吵架?拂袖而去?摔杯?这戏……在江云睿眼里,似乎做得未免太刻意了些。
不过,无论真假,这局面暂时对他有利。至少,在旁人眼中,林清风与江云起是闹翻了,将军府并未站队老七。至于林清风离席……他目光幽深地看向她消失的方向,心中冷笑。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么?
“殿下,”心腹幕僚悄声近前,“那宫女已处理干净,投了后园废井,绝不会留下活口。”
“嗯。”江云睿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盯着观澜亭的方向,缓缓摇动着手中已坏的折扇。
离了众人视线的林清风,在春桃秋棠的搀扶下,几乎是踉跄着冲向了侯府侧门。江云起安排的人早已备好不起眼的青布小车等候。一上车,林清风便虚脱般靠在了车壁上,体内被强行压制的药力如同苏醒的毒蛇,再次开始蠢蠢欲动,让她浑身滚烫,神智渐迷。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墨影的身影出现在江云起面前,低声禀报:“殿下,那宫女……已投井自尽。尸身已凉。属下查过,她入府不过三月,几日前,曾有人见她与三皇子府上一个外院管事,在城西茶楼有过短暂接触。”
线索,果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