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鉴 第4章 工地疑云

滨江新城位于江州江畔，大片土地已经平整开阔，数栋高楼拔地而起，塔吊林立，一眼望去气势十足。

只是走近了才发现，不少路段尘土飞扬，围挡破旧，个别楼栋的施工电梯停在半空，显得格外冷清。

林砚的车直接开到项目部门口，门卫一看车牌不是常见的领导视察车，又没有提前通知，下意识拦了一下。

陈舟降下车窗，亮出证件：“市纪委，核实项目情况。”

门卫脸色一僵，连忙放行。

下车后，风带着江腥味扑面而来。项目部经理闻讯匆匆赶来，一脸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领、领导好，我是现场负责人王朋……”

林砚没多废话：“不用招呼，带我们到处看看。”

王朋不敢不从，只能领着两人沿着工地往里走。一路上，他不停介绍工程质量达标、进度符合要求，可眼神总是飘忽，明显心虚。

林砚一路沉默，走到一栋主体刚封顶的楼下，忽然停下脚步。

“这栋楼的地基验收记录，拿出来看看。”

王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地基……资料都在公司，我这儿只是施工台账……”

“那就打电话让人送。”林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顺便把去年雨季施工记录、监理日志一并拿来。”

陈舟在一旁默默打开录音笔。

王朋磨蹭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打电话。

等待间隙，林砚绕到楼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身，指尖拂过墙面一处细微的裂缝。

裂缝不长，却很规整，不像是普通沉降，更像是结构受力不均留下的痕迹。

“去年这里，是不是出过安全事故？”

林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在王朋心上。

王朋猛地一颤，强装镇定：“没、没有的事！我们安全抓得很严，怎么可能出事……”

“没人伤亡，还是没人上报？”

林砚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有人举报，去年汛期，这里基坑塌方，两名工人受伤，最后被压下来，按私了处理，连安监记录都没登。”

王朋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这件事当年捂得极紧，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纪委怎么会查得这么细？

“我……我刚来不久，真不清楚。”他还在硬撑。

林砚没再逼问，只是淡淡道：“工程质量是底线，人命更是红线。你可以不说，但总会有人说。”

这时，一辆轿车匆匆驶入工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老远就堆着笑快步走来：“林主任，久等久等！我是城投集团副总张凯，胡董让我过来配合工作。”

他刻意把“胡董”二字咬得很重。

林砚瞥了他一眼：“资料带来了？”

张凯笑容满面，递过来一个档案袋：“都在这儿了，齐全得很。咱们新城项目，每一步都合规合法，经得起查。”

林砚接过档案袋，随手翻了两页，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资料做得十分漂亮，签字齐全、盖章规范、数据完美，可越是完美，越显得刻意。

“监理公司是谁负责？”

“市建科监理，老牌单位，靠谱。”张凯答得流利。

“现场监理呢？”

“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

又是一套标准的说辞。

林砚心中了然，合上档案袋：“资料我们先带走核查。另外，通知所有参与项目的施工、监理、造价负责人，三日内，到纪委专案组配合谈话。”

张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林主任，这么多人都去……会不会影响工程进度？”

“纪律面前，进度让路。”

林砚不再多言，对陈舟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向车辆。

车驶离工地，陈舟才松了口气：“主任，这帮人明显串通好了，口径统一，资料造假，一问三不知。”

林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眼神沉冷。

“他们越整齐，说明心里越有鬼。”

“胡卫国、高敬山、张凯、项目部……这张网，比我们想象得更密。”

陈舟迟疑道：“那接下来……”

“从外围突破。”林砚语气坚定，“找当年的工人、找基层监理、找小分包商。”

“大鱼躲在网里不出来，就先把网绳一根根剪断。”

车子驶入市区，正午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层层包裹的利益黑幕。

林砚拿出手机，拨通了李锐的电话。

“资金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李锐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主任，有重大发现——有近三亿工程款，通过空壳公司，多次转账后，最终流向了几个私人账户，其中一个，户主叫高晓琳。”

林砚眼神一凝。

高晓琳——高敬山的亲侄女。

线索，终于开始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