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鉴 第2章 山雨欲来

纪委书记周秉权的办公室在顶楼。

门一推开，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周秉权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烟，大半截烟灰都快积不住，望着雨夜里灯火稀疏的江州城区，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书记。”林砚轻声唤了一句。

周秉权转过身，掐灭烟，指了指沙发：“坐。”

办公桌上，同样摆着一份卷宗，封面标识与林砚手里的那份一模一样——滨江新城，密级二级。

“省纪委刚下的指令。”周秉权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由你牵头，成立专案组，直接查办滨江新城系列问题线索。对外，一律以常规审计、专项督查名义开展工作。”

林砚微微颔首：“明白。”

“这案子不简单。”周秉权走到桌后坐下，神情严肃，“举报线索详实，指向明确，涉及城建、财政、国企、工程承包等多个领域，背后牵扯的人，级别不低。”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砚：“材料你也看了，里面点到的人，有分管副市长高敬山，还有城投集团董事长胡卫国，都是江州台面儿上的人物。”

林砚神色平静，没有接话，只是等着下文。

高敬山，市委常委、副市长，主管城建国土，是江州政坛公认的“实力派”，风头正劲，据说下一步极有可能再进一步。

动他，等同于在江州官场掀起地震。

“外界议论、压力、说情、甚至抹黑构陷，接下来都会冲着专案组来。”周秉权语气加重，“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有准备。”林砚语气沉稳，“只要线索属实，纪律面前，没有例外。”

周秉权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也多了几分担忧。林砚办案能力强、原则性硬、作风扎实，是纪委里最敢啃硬骨头的人，但也正因如此，得罪人不少，这一次更是凶险至极。

“专案组人员由你挑选，一律精干，严格保密。”周秉权叮嘱，“所有材料、谈话记录、取证资料，专人保管，不许外泄。另外，注意自身安全和家人安全，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

“是。”

“还有一件事。”周秉权忽然放缓语气，“高敬山……和你师父老局长是老关系。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别被人情绊住脚。”

林砚指尖微紧。

他师父是前公安局副局长，早已退休，和高敬山早年确实有工作交集，私下也算有几分交情。这层关系，对手很可能会拿来做文章。

“我明白。”林砚抬眼，目光坚定，“私情归私情，纪法归纪法。我分得清。”

周秉权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卷宗递给林砚：“拿去吧。记住，我们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也是江州的风气。清风鉴浊，人心鉴行，别让老百姓失望。”

“一定。”

林砚接过卷宗，起身告辞。

走出书记办公室，走廊里寂静无声。电梯下行，金属壁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情平静，眼底却藏着沉凝。

高敬山、胡卫国、百亿工程、被压下的事故、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一场硬仗，已经摆在面前。

回到自己办公室，陈舟还在值守。

“主任。”

林砚将卷宗放在桌上，开口吩咐：“通知二室的李锐、案件审理室的小苏，明天一早到专案组报到，保密。”

“是。”

“另外，调取滨江新城立项以来所有审批文件、资金流向、中标记录，尤其是胡卫国经手的签字和会议纪要，全部整理出来。”

陈舟立刻记下，神色也凝重起来：“主任，咱们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林砚看向窗外，夜雨依旧滂沱，冲刷着城市的楼宇，却洗不透层层叠叠的阴霾。

他淡淡开口，语气坚定：

“不是动真格，是一查到底。”

夜色更深，整座江州看似平静如常。

可一股山雨欲来的风暴，已在无形之中，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