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簌簌,落满禅院各处。
摄政王一句话,便定了静云庵往后数日的安宁。一众尼姑皆俯首低眉,无人敢提出异议。自古皇权至上,更何况是手握大周实权、性情莫测的林子墨。别说只是暂住一座深山小庵,纵使他要拆了这座静云庵,她们也只能默然顺从。
住持强压心底的惶恐,小心翼翼上前:“王爷远道而来,庵内简陋,粗茶淡饭,恐怠慢王爷。贫僧这就命人收拾厢房,供王爷歇息。”
林子墨漫不经心颔首,视线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台阶上的少女,语气淡漠:“不必繁琐,清净即可。”
他身后的侍卫长秦风心领神会,立刻带人散开,清扫院落、规整厢房,动作利落有序。黑衣侍卫遍布整座禅院,冰冷的杀伐气息,彻底打破了静云庵千百年来的平和。
顾逢雪握紧手中微凉的琉璃灯壁,指尖微微蜷缩。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收回目光,无视周遭的躁动,打算继续清扫余下的台阶。佛门之地,不问俗世权贵,于她而言,来人是谁,为何而来,都与她无关。
她只想守好自己的一方方寸之地,守着青灯古佛,不问红尘纷扰。
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
还未等她弯腰,一道修长的黑影便覆落下来,将她周身的风雪尽数隔绝。
凛冽清冽的男子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龙涎香,取代了原本清冷的风雪味,突兀地将她包裹。
顾逢雪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眸。
林子墨不知何时已然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清晰看清他精致分明的下颌线,看清他凤眸深处翻涌的幽暗情绪。他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自带极强的压迫感。
少女本能的后退,后背轻轻抵住冰冷的石阶,退无可退。
“怕本王?”
男人的嗓音低沉慵懒,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尾音轻扫,落在寂静的风雪里。
顾逢雪眸色澄澈,无波无澜,敛去眼底那一丝慌乱,平静作答:“出家人,无怖亦无惧。”
她的声音清冷细软,像是寒冬融化的雪水,干净又温柔,和世间矫揉造作的女子截然不同。
林子墨眼底的兴致更浓。
他见过趋炎附势、拼命讨好他的贵女,见过畏他如虎、瑟瑟发抖的朝臣,唯独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眼底藏着怯意,骨子里却执拗清冷,固守着佛门的那套清净无欲。
有趣。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落在她手中摇曳的青灯上。暖黄灯火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揉碎出点点微光。
“这灯,你日日都提着?”
“晨昏礼佛,清扫禅院,皆需灯火。”顾逢雪如实回答,恪守本分,礼数周全,疏离又客气。
“名字。”林子墨直起身,指尖漫不经心拂去肩头落雪,直白发问。
短暂的沉默后,少女轻声道:“逢雪。顾逢雪。”
顾逢雪。
林子墨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了抵唇角,心底莫名发痒。
山寺逢雪,何其应景,又何其契合。
上天将这世间最干净的白雪,送到了他面前。
“顾逢雪。”他唤她的名字,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往后几日,本王住在庵中,由你伺候。”
话音落下,顾逢雪倏然抬眼,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王爷,庵中自有师姐住持,不必贫僧伺候。”
“本王不要旁人。”
林子墨打断她的话,凤眸沉沉,目光灼灼锁着她,偏执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本王只要你。”
简单六个字,直白又灼热,撕开佛门清净的伪装,**裸闯进少女平淡无波的世界。
顾逢雪怔怔看着他,一时失语。
她不懂红尘情爱,不懂世间男女纠葛,可她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有着一种近乎强势的占有欲。这种**冰冷又危险,是她十年来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怎么?不愿?”林子墨眉峰微挑,周身气压骤然下沉,原本温和的氛围瞬间变冷。
执掌权柄多年,他早已习惯所有人对他俯首听命。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直白拒绝他的要求。
顾逢雪攥紧手中青灯,指尖泛白,依旧固执摇头:“贫僧潜心向佛,不问外物,恐难胜任,还请王爷见谅。”
她的拒绝,彻底勾起了林子墨心底深处的征服欲。
越是清冷无欲,越是不染红尘,他便越想打破她的外壳,想看看这株雪域幽兰,沾染俗世烟火、染上他的印记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林子墨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寒意森森:“在这大周地界,本王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畔,一字一句,裹挟着极致的偏执:
“顾逢雪,别逼本王,用强硬的方式留你。”
**裸的威胁,直白又残酷。
寒风掠过,青灯火光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顾逢雪浑身微僵,耳畔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心底那股慌乱无限放大。
她第一次真切明白,这个人的到来,不是一场短暂的风雪过客。
他是劫难,是枷锁,是注定要误她流年的万丈红尘。
林子墨见她终于收敛一身倔强,眼底泛起脆弱的茫然,心情稍悦,直起身,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去:
“明日破晓,本王要见你。”
男人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风雪深处,可那份沉重的压迫感,依旧牢牢笼罩在顾逢雪身上。
她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漫天落雪,低头看向手中微微晃动的青灯。
佛曰,众生皆苦,万般皆劫。
原来属于她的劫,自此,已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