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萧瑾七岁这年冬天，几场雪下过，宫里的路都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

夜里，萧衍处理完奏折，想起许久没去看萧瑾，便带着几个宫人往瑶光殿走去。回廊上的灯笼亮着，寒风刮得灯笼轻轻晃动，发出轻轻的声响。

瑶光殿里很安静，炭火盆里的火苗快要熄灭，殿内透着几分凉意。萧衍轻轻推开门，刚走近床边，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萧瑾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重，嘴里还在喃喃着模糊的话语。

萧衍快步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萧瑾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一皱，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青禾。”

守在殿外的青禾听到声音，连忙推门进来躬身行礼：“陛下。”她的脸上带着疲惫，显然也守了萧瑾很久。

“殿下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萧衍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着急，伸手轻轻摸了摸萧瑾的脸颊。

“回陛下，傍晚的时候就开始了，烧得越来越厉害，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可太医还没来。”青禾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心里很是着急，“奴婢喂殿下喝药，殿下不肯张口，只能用湿帕子给他敷额头，可烧一直没退。”

萧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弯腰轻轻掖了掖萧瑾的被子，又吩咐青禾：“再去催，让太医快点过来，要是再不来，就拿朕的令牌去请。”

“是，陛下。”青禾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走出瑶光殿。

萧衍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轻轻握住萧瑾滚烫的手。萧瑾的手很烫，还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偶尔会猛地皱一下眉头。

他让人添了炭火，炭火盆里的火苗重新跳动起来。萧衍就那样坐在床边，眼睛一直盯着萧瑾的脸，偶尔会伸出手摸一摸他的额头。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寒风刮在窗纸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了进来，身后跟着青禾。

太医看到萧衍，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急切：“陛下，臣来晚了，请陛下恕罪。”

“快给殿下诊治。”萧衍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藏着着急，松开萧瑾的手，让开位置。

太医连忙走到床边给萧瑾诊脉，手指搭在萧瑾的手腕上。诊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对着萧衍躬身禀报：“陛下，瑾殿下是风寒引发的高热，不算严重，臣这就熬药，喝上两副再好好休息，就能好转。”

萧衍松了口气，眉头舒展了一些，吩咐道：“好好诊治，务必让殿下尽快退烧。”

“臣遵旨。”太医连忙应声，转身跟着青禾去熬药。萧衍重新坐回床边握住萧瑾的手，眼神柔和了许多。

青禾很快就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萧衍接过药碗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萧瑾嘴边，轻声哄着：“萧瑾，喝药了。喝了药，烧就退了，就不难受了。”

萧瑾依旧紧紧闭着嘴，头轻轻摇着，嘴里发出模糊的抗拒声。萧衍耐心地再舀起一勺药，凑到他嘴边，声音更柔了些：“乖，就喝一口，喝完药，父皇陪着你，好不好？”

或许是听到了萧衍的声音，萧瑾的眉头动了动，微微张开了嘴喝下了那勺药。药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头，嘴角微微撇了撇。

萧衍一勺一勺地喂着，喂完一勺就用帕子轻轻擦一擦萧瑾的嘴角。

一碗药很快就喝完了。萧衍放下药碗，拿起一块糖递到萧瑾嘴边：“来，吃颗糖就不苦了。”萧瑾张开嘴，吃下了糖，嘴角微微动了动，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萧衍就这样坐在床边守着萧瑾，一夜没动。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天慢慢亮了起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宫人们来请萧衍去上早朝。萧衍小心翼翼地掖好他的被子，又看了看他的脸，确认他睡得安稳，才起身对着青禾吩咐：“好好照顾殿下。”

“是，陛下。”青禾躬身应声。

萧衍又看了萧瑾一眼，才转身，带着宫人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早朝结束后，萧衍再次往瑶光殿走去。此时，乌云慢慢散开，露出了一点点淡淡的阳光。

他刚走到瑶光殿门口，就听到殿内传来轻轻的童谣声，调子很简单，声音轻轻的，很是温柔。萧衍轻轻推开门，往里一看，只见灵汐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握着萧瑾的手，俯着身子，凑在萧瑾耳边轻声哼着童谣。

灵汐穿着一身浅色的棉衣，头发简单地束着，小脸还有些泛红，应该是刚入宫没多久。

萧瑾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似乎做了什么开心的梦。

青禾站在殿角，看到萧衍连忙想躬身行礼，萧衍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过了一会儿，灵汐停下了哼唱，轻轻伸出手摸了摸萧瑾的额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萧瑾的烧已经退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她轻轻松了口气，拿起旁边的湿帕子轻轻擦了擦萧瑾的额头。

就在这时，她才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看到萧衍，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陛下。”

萧衍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你守了他多久了？”萧衍轻声问。

“没多久，我刚到没多久。”灵汐小声回答。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像是想到什么，灵汐再次开口：“陛下，您守了萧瑾一夜肯定累了，您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陪着萧瑾，他醒了我就派人去通知您。”

萧衍摇了摇头，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等他醒了，我再走。”他很少这样陪着萧瑾，心里对这个儿子终究是有几分亏欠，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想多陪一会儿。

灵汐轻轻点了点头，继续握着萧瑾的手，偶尔会哼几句童谣。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乌云彻底散开，天空变得蓝蓝的，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偶尔有几只小鸟落在屋檐上，抖了抖身上的雪粒，叽叽喳喳地叫着。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宫人匆匆走进来，躬身走到萧衍身边，压低声音禀报：“陛下，有大臣入宫求见，说是有紧急公务，在御书房等着您。”

萧衍眉头微微动了动，看向床上熟睡的萧瑾，又看了看身边的灵汐，轻声吩咐宫人：“知道了，你先出去等着，朕马上就来。”宫人应声退了出去。

萧衍又深深看了一眼萧瑾，才转身慢慢走出了瑶光殿。

就在萧衍刚起身要离开时，萧瑾慢慢醒过来。他睁开眼睛，脑子还有些昏沉，目光下意识地在殿内转了一圈，只瞥见殿门口有一抹熟悉的明黄色身影，正慢慢消失在拐角。

他愣了愣，昨夜昏昏沉沉间，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地哄他喝药，还握着他的手，那声音很像父皇，可他又不敢确定。

灵汐见他醒来，高兴的拍了拍他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萧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殿门口，心里依旧犯嘀咕。那抹身影，还有昨夜的声音，都太真实了，可殿里现在只有他和灵汐、青禾，没有父皇的身影。

他动了动手指，紧紧攥住了灵汐的衣袖，攥得很紧，像是想抓住什么。他其实很希望，昨夜的声音不是梦，希望父皇真的陪着他。

萧瑾攥着灵汐衣袖的手，又紧了紧，小声问：“灵汐，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灵汐笑了笑，用力点头：“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天师府的小猫，带你去逛庙会，好不好？”听到这话，萧瑾开心地点了点头。

瑶光殿里，炭火盆的火苗跳动着，萧瑾紧紧攥着灵汐的衣袖，眼睛里满是欢喜和依赖，他知道，有灵汐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以后，一定要常常和灵汐在一起，不让她离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