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第12章 篮球赛

十一月的时候，年级篮球赛开始了。

消息是林晓带来的。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下周三，年级篮球赛，三班对一班。”

沈清正在做题，笔尖顿了一下。

“一班也参加？”他问。

林晓笑了：“你是一班的人吗？这都不知道。”

沈清没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他不打球，也不看球，平时下课就坐在位置上，从来不关心这些。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三班。

有叶晨。

“你去看吗？”林晓问。

沈清没说话。

林晓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我帮你占座。”

她转回去，继续照镜子。

沈清看着窗外。

篮球场上有人在训练。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到那个人。

但他知道自己会去的。

---

周三下午，第三节课下课。

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都往体育馆去了。

沈清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林晓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快点，占不到好位置了。”

沈清跟着她往外走。

体育馆里已经很多人了。林晓拉着他在看台中间的位置坐下来，视野正好对着全场。

“这儿最好。”林晓说，“能看见整个球场。”

沈清“嗯”了一声。

他的视线落在球场上。

三班的人正在那边热身。他一眼就看见了叶晨——他穿着白色的球衣，号码是七号，正站在三分线外投篮。

球出手，空心入网。

旁边几个人在喊，他没什么表情，走过去把球捡起来，又投了一个。

又进了。

沈清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想起每天清晨那个人骑车过来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开始了开始了！”林晓在旁边喊。

哨声响起来。

---

比赛打得很快。

一班实力不弱，但三班有叶晨。

沈清第一次看他打球。

平时只知道他是校队队长，知道他打得好，但真正看的时候，才知道“好”是什么意思。

他在场上不怎么说话，但每一次跑位都恰到好处。球到他手里，要么进，要么传给位置更好的人。防守他的人换了三个，没一个能拦住他。

半场结束，三班领先十二分。

叶晨走到场边喝水，仰起头，喉结滚动。

沈清看着他，忽然想起每天清晨他回过头来说“上来”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很平常，但就是让人记着。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叶晨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沈清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但他抬起手，挥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

叶晨看见了吗？

他不知道。

但叶晨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很短。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打球。

---

比赛结束，三班赢了二十分。

沈清站起来，想往外走。

林晓拉住他。

“干嘛？不去找他？”

沈清愣了一下。

林晓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去吧，我等你。”

沈清没说话。

他往场边走去。

叶晨正在收拾东西，旁边围了几个人在说话。他偶尔点一下头，没怎么开口。

沈清站在人群外面，没往里走。

但他刚站定，叶晨就抬起头来。

视线对上。

叶晨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拨开人群，走过来。

“来了？”

沈清“嗯”了一声。

叶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看见了吗？”

“什么？”

“我投的那些。”

沈清想了想：“看见了。”

“进了几个？”

沈清愣了一下。

他没数。

叶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数？”

沈清没说话。

叶晨把书包背上，走到他旁边。

“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叶晨忽然停下来。

“下次来看，记得数。”

沈清看着他。

叶晨没看他，看着前面。

但嘴角弯着。

沈清没说话。

但他发现自己嘴角也翘了起来。

没压。

---

晚自习下课，叶晨在校门口等他。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今天打得还行。”叶晨忽然说。

沈清“嗯”了一声。

“二十分。”

沈清没说话。

走了几步，叶晨又问：“你以前看过我打球吗？”

沈清想了想：“没有。”

“第一次？”

“嗯。”

叶晨笑了一声，很轻。

“感觉怎么样？”

沈清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叶晨笑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明天还来吗？”

沈清愣了一下。

“什么？”

“决赛，”叶晨说，“周五。”

沈清看着他。

叶晨也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睛里的那点亮照得很清楚。

沈清说：“来。”

叶晨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多投几个。”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耳边吹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巷子。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

多投几个？

投给谁看？

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知道。

---

回到家，他放下书包，走到那个盒子前面。

五十七颗星星，堆得满满的。

他拿起一颗，对着灯光看了看。

叠得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好看。

但他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然后他想起今天叶晨投球的样子。

白色的球衣，七号，出手的时候手腕很好看。

他嘴角翘起来。

没压。

---

周五下午，决赛。

沈清还是坐在那个位置。

林晓在旁边喊得嗓子都哑了，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的眼睛一直跟着七号。

叶晨今天打得比上次还凶。第一节就拿了十二分，第二节防守他的人换了两个，还是拦不住。

半场结束的时候，他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朝这边挥了一下。

沈清抬起手，也挥了一下。

很小。

但他知道叶晨看见了。

因为叶晨笑了一下。

下半场的时候，叶晨投进了最后一个球。

全场在喊。

他站在那儿，抬手擦了擦汗，然后往看台上看过来。

沈清看着他。

隔着整个球场，他看见叶晨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沈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

---

比赛结束，三班赢了。

沈清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晨正好出来。

他额角还有汗，校服披在身上，头发微微有点湿。

看见沈清，他停下来。

“数了吗？”

沈清愣了一下。

“什么？”

叶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投了多少个？”

沈清没说话。

他确实没数。

但他想了想，说：“最后一个。”

叶晨愣了一下。

“什么？”

沈清说：“我看见你投的最后一个。”

叶晨看着他。

过了两秒，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很轻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

“行。”他说。

然后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

“明天见。”

沈清说：“明天见。”

风从耳边吹过。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然后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嘴角翘着。

没压。

---

回到家，他走到那个盒子前面。

五十七颗星星，安安静静地堆着。

他拿起一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回去。

他想起叶晨最后举起来的那根手指。

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

明天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