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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谋凰 第212章 第 212 章

作者:玄六七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9-30 16:01:42 来源:文学城

第212章1

次日早朝,紫宸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肃穆了几分。孟砚之出列,将火树村一案的始末当廷奏报了一遍。她的声音清朗而平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将一桩持续数年、换了数拨人都未能查明的“闹鬼”大案,从假鬼火的由来,到假鬼声的机关,再到火神像“血泪”的真相,一件一件拆解分明,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殿中鸦雀无声。那些文武官员虽然早就听闻孟砚之查案的手段了得,可亲耳听她将这桩奇案一层一层剥开,仍不免暗自心惊。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悄悄看了一眼站在前列的刑部林尚书,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听得极为认真。等孟砚之奏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先是肯定了孟砚之查案有功,言辞中颇多赞赏,说她“心思缜密、不畏艰难”,为朝廷解了一桩陈年积案。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目光扫向刑部一方:“火树村的事,前几年刑部也派人去过,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最后不了了之。同样的案子,孟砚之去了一趟便查得清清楚楚。林尚书,你们刑部上下,是不是该好好反省反省?”

林尚书脸色一变,连忙出列跪了下去:“臣有负圣恩,请陛下恕罪。”他跪伏在地,额上渗出细密的汗,心里把孟砚之骂了个遍,面上却半个字都不敢辩驳。皇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随后,皇帝命人取来一块金漆匾额,亲自赐给孟砚之。匾额上四个字——“持平天下”。这四个字出自皇帝亲笔,分量之重,殿上众臣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意味。持平天下,是让他掌天下刑狱、持平断案,这是皇帝对孟砚之极大的信任与肯定。内侍将匾额捧到孟砚之面前,孟砚之躬身接过,声音沉稳地谢了恩。

殿上众臣看着那块匾额,神色各有不同。左相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早就料到皇帝会赏赐,一块匾额而已,虚名罢了,不算什么。其他几位重臣也只是微微拱手,算是向孟砚之示了个意。

可当皇帝接着说出下一句话时,殿上的气氛便不一样了。

“孟砚之,”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看着阶下这个年轻人,想起她经手的几桩案子,少女失踪案,遭运的事,桩桩件件都办得漂亮,也桩桩件件都动了朝中的“老人”。这样的人,不用,可惜了;用了,得先试试锋芒。

“朕许你密奏言事。以后凡有要事,你可直接递密折入宫,不必经过通政司。”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息。

密奏言事。这四个字,比一块匾额的分量重了何止百倍。匾额是虚名,密奏却是实打实的权力。这意味着孟砚之从此多了一条直通御前的路子,朝中上下任何事,她都可以不经任何人的手,直接送到皇帝的案头。这几乎是言官才有的特权,可即便是言官,也不是人人都有密奏之权。皇帝把这个权利给了一个大理寺卿,还不到二十岁的大理寺卿。

左相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不动声色。可他身后的几个重臣,脸色就没有那么淡定了。有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林尚书更是脸色一变再变,站在原地,嘴张了张又闭上,终究没敢开口反对。密奏言事是皇帝亲许的,谁反对,谁就是在质疑皇帝的决断。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孟砚之再次躬身谢恩。她面色从容,语气平淡,像是领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可心里却清楚,皇帝给她密奏权,不是信任,是试探。他在看她会不会用这把刀,看她会砍向谁。

可殿上那些看着她的人,心里都清楚,从这一刻起,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卿,已经不只是一个查案的能吏了。她是皇帝身边真正说得上话的人了。

退朝之后,消息很快传遍了东宫。

太子坐在书房里,面前跪着那个派去奉州的亲信。亲信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派去火树村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属下派人去打探过,后山林子里找到了几具尸体,看衣着身形,像是我们的人。孟砚之和昭阳公主毫发无伤地回了京。”

太子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抬起眼来,目光沉沉地落在亲信脸上。

又失败了。七个人,一个没剩。孟砚之不但把案子破了,还把昭阳平安带回了京城。他派去的人连孟砚之的一根头发都没碰着,反倒全折在了后山那片林子里。他想起之前对亲信说的那些话——“杀不了孟砚之,绑了昭阳”——如今想来,竟像是自己给自己扇的一记耳光。

他真是小看孟砚之了。当初以为一个文官出身的状元,再厉害也有限。他派出去的人都死了,孟砚之却破案、回京,什么事都没有,如今还得了父皇亲赐的匾额和密奏之权。密奏言事——这意味着什么,太子比谁都清楚。以后他做的任何事,都可能被孟砚之直接递到父皇面前。他再想动什么手脚,便要掂量掂量了。

太子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他的脚步不急不缓,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怒火上。他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来,从案头抽出一张信笺,提笔写了几行字。既然正面的路走不通了,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吕先生当年欠他一个人情,如今该是用上的时候了。

写完,他将信折好,封入一只素白的信封,用蜡封了口,又在封蜡上按下一方小小的私印。然后他将那封信递给跪在地上的亲信,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阴冷的平静。

“去雍城。把这封信交给吕先生。不要让人发现,不要走官道,不要用东宫的人。办完就回来,不要在那里停留。”

亲信双手接过信,贴胸收好,重重地磕了个头:“属下明白。”

太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亲信低着头快步退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书房里只剩下太子一个人。他站在案前,垂眼看着方才封蜡时滴落在桌面上的一小点红蜡,那点红色在暗色的桌面上格外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盯着那点红蜡看了很久,嘴角缓缓地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线。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在心里说。父皇把密奏之权给了孟砚之,昭阳和孟砚之在奉州全身而退,他在朝中的势力被一步步压缩。他退无可退。既然正面的路走不通了,那就换一条路走。

孟砚之下朝之后,径直回了大理寺。

她跨进大理寺门槛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拱手行礼,声音比往日响亮了几分:“大人回来了!”那声“大人”喊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这两个字钉在门框上似的。

孟砚之微微颔首,脚步没停,沿着廊道往值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属官、文书、差役,见了她纷纷停下脚步行礼,有人低着头,有人侧着身子让到路旁,有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孟砚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注意到了那些闪躲的眼神、微微发紧的肩膀,还有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局促。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面色如常地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等她走远了,廊道里才响起此起彼伏的、压着嗓子的吐气声。

大理寺的人对孟砚之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们怕她。这个年纪比他们都小的大理寺卿,办起案来雷厉风行、滴水不漏,对案卷的要求严苛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好不容易松快了几日,如今她一回来,那股子紧绷感便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可另一方面,他们也服她。火树村的案子破了,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大理寺上下都觉得脸上有光。刑部几年都查不清的案子,他们大理寺的人去了,不到一个月就结了案。走在外面,同僚们问起来,他们也能挺着腰杆说一句“我们孟大人查的”。一个本事大的上官,能让他们在别署面前抬得起头来——这种好处,是在别处找不到的。

所以这一日,大理寺上下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氛围中。每个人都在埋头干活,可每个人又都在偷偷留意着值房那边的动静。整个衙门安静得像一座空宅,只有翻纸声、研墨声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她进了值房之后就坐在案后,翻阅这两日刚送来的卷宗,偶尔提笔批注几句,偶尔抬头喝一口茶。火树村的案子结了,但皇帝那句"持平天下"和密奏权的试探,她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又该如何把密奏权这把刀用在自己该用的地方。

值房的门一直虚掩着,没有人被叫进去,也没有人被退回来重做。那些提心吊胆了一整日的属官们,直到下值的梆子声响起,才如梦初醒地发现,今天竟然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有人收拾了案头的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孟砚之的值房方向,那扇门还亮着灯。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孟大人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反正没发火。”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各自散了。

孟砚之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刚走进院子,便听见正堂方向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陈妈的声音、陆商的声音、陆离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在争着说什么。她走到正堂门口,看见三个人正围着那块御赐的牌匾站着,仰着头,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那牌匾已经被挂在了正堂的墙上,金漆大字在烛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持平天下”四个字,笔力遒劲,一看便是御笔亲题。

陆商最先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她,立刻跳了起来:“大人回来了!大人你看,这牌匾挂在这儿行不行?要不要再往左挪一点?”

陆离也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大人大人,这匾是皇上亲笔写的吧?我在门口看了半天了,那字写得真好!”

陈妈站在后面,脸上笑出了一脸褶子,嘴上却念叨着:“别围着大人吵,大人累了一天了,让大人先歇歇。”可她自己的目光也黏在那牌匾上,舍不得移开。

孟砚之站在正堂门口,被三个人堵着,动弹不得。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匾。"持平天下"四个金字在烛光下灼灼发亮,像是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睛,正看着她。

她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持平天下。持,是执持,是掌持。平,是公平,是公正。天下,是这桩桩件件等着她拆解的案件,是她仇人满布的朝堂,是她走了十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她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片刻,然后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持平天下?这四个字放在她身上,当真讽刺。她一个连真实身份都要隐瞒,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每一步都踩着算计往前走的人,谈何持平天下?

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此时的情绪。转瞬之间,她的面色便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平静,朝陈妈道:“牌匾挂在这里就好。饭菜好了吗?我有些饿了。”

陈妈一听她说饿了,连忙应着“好了好了”,转身往厨房走去。陆商和陆离也终于放过了她,又回头去看那牌匾。孟砚之走进院子,经过正堂门口的时候,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

持平天下。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然后收回了目光,朝饭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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