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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亦梦 第42章 第 42 章

作者:月女凡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1 00:34:44 来源:文学城

院墙不高,青砖灰瓦,爬了些许藤蔓,看上去颇有几分清幽雅致的味道。院门上方悬着一块木匾,写着‘兰台书院’四字。

元禄上前一瞧,这大门紧闭着,门环上还落了薄薄一层灰。抬手敲门,力道不轻不重,却没人应。

元禄扭头看了看嬴政,嬴政微微颔首。元禄又敲了一轮,这次使了点劲儿,门板被震得嗡嗡响。正打算放弃时,里头终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紧接着“吱呀”一声,木门从内缓缓拉开。

嬴政看见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

十四五岁的少女,一张白净的小脸胖乎乎的,带着点婴儿肥,脸颊上还沾着些许果渍。她左手捏着个啃了一半的果子,右腮鼓着,正卖力地嚼着。一双水润的眼睛透着迷茫,在嬴政和元禄之间来回打量,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们谁啊?

“阿璃——”嬴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那一步的。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将少女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怕她下一秒就会魂飞魄散。

他记得那个金钟罩,记得国师阿璃站在阵法中央,记得她最后的笑容,她牺牲了自己。来生来世,都不会再有她这个人了,可是在这时光倒回的光景里,她分明就在这里,带着一身果香和婴儿肥,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阿璃手里的果子“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她被这个陌生男子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整个人僵住了,嘴里的果肉差点没呛出来。她使劲拍打嬴政的后背,含混不清地嚷嚷:“放——放开!”

嬴政松开手,退后半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张圆乎乎的小脸。“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阿璃使劲咽下嘴里的果肉,擦了擦嘴角的汁水,一脸警惕地瞪着面前这个高挑俊朗却又莫名其妙的男人。她上下打量他,蓝色深衣,腰佩玉饰,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矜贵气度,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的样子。

“你谁啊?”阿璃干脆利落地问。

嬴政一怔,随即笑了。他没法回答她。

“你师姐呢?她在吗?”嬴政的目光,已经环视四周。

“师姐?师父只收了我一个徒儿。”

嬴政的眉头微微拧起。他不死心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的确没有他要寻找的那抹身影。他细细打量起这座院子,这跟他记忆中的兰台书院完全对不上。他记得的书院占地广阔,可容纳百人听学,每逢荀子开讲,廊下都挤满了各诸侯国慕名而来的学子。可眼前这座院子,充其量也就两进,一眼就能望到头。

“你师父荀子,在吗?”嬴政回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他也想见荀子,荀子不仅是法家代表,也是能洞悉天命的大能之人,他想问问宿命,问问自己如何才能回去?

“师父云游去了,不知何时能归。”

听闻阿璃的回答,嬴政的心直直往下坠。

就在他沉思间,阿璃不知何时拿起了木棒朝嬴政的头部敲去。

嬴政捂着脑袋“嘶”了一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就看见阿璃高举着木棒。

“登徒子,还不快走!”阿璃中气十足地喝道。

元禄吓得脸都白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嬴政身前,手忙脚乱地去查看嬴政后脑勺的伤势:“大……公子啊!您没事吧?这脑袋最近本就不好使,这一敲……”他心疼得直抽气,“怕是要给敲坏了!”

嬴政瞪了元禄一眼,咬着牙低语道:“闭嘴!”

阿璃把木棒往肩上一扛,“你们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走?”

嬴政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又想笑又无奈,倒退着往门外走,目光却始终落在阿璃脸上。他站在门槛外头,朝院里扬声喊道:“阿璃,你喜欢些什么?我遣人送来!”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在他鼻尖前三寸处狠狠地合上了。

元禄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瞅瞅自家大王后脑勺上那个微微隆起的小包,小心翼翼地开口:“大王,人家都不认识咱们啊……”

嬴政没理会他,转过身朝马车走去。

“元禄。”

“在。”

“你去采办些上好的药材。”嬴政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补了一句,“要挑城中最好的,全部送到兰台书院来。”

元禄一愣:“药材?送这儿?大王您受伤了?”

嬴政坐进车辇,帘子放下前丢出一句话:“她一定会喜欢的。”

元禄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味来。他挠挠头,翻身上了车辕,小声嘀咕:“人家姑娘把你打了出来,你给人送药材?这什么道理……”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压着竹影继续前行。

雍城王宫

嬴政负手立在台阶之下,身形笔挺如松,他的目光越过那层层叠叠的丹墀,落在殿门之上。

宦官躬身小跑着进去了。

元禄侍立在两步之外,终于没忍住,凑上前低声道:“大王,见太后怎得这般生分了?”他偷望了一眼那通传的架势,从殿外到殿内,三道宫门,层层通报,“您大可直接进去啊!”

嬴政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台阶上,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深浅不一的裂纹。那一世,他走过无数次这条路,每一次的心情都不一样。他对娘亲,有种难言的感情,恨中有畏,亲中有隔。这种复杂的纠缠,困扰了他很多年,直到娘亲薨逝,都没有真正解开过。

殿内传来了脚步声,方才进去通传的宦官小跑着出来,跪伏在地:“大王,太后请您入内。”

赵姬坐在正中的锦榻上,一袭藕荷色的深衣,裙裾铺展在榻沿,如一片淡色的云。她的发髻梳得随意,只斜插了一枚玉簪,耳畔垂下的两缕发丝衬着那张依旧明艳的脸。嬴政走进殿内的那一刻,她正端着一盏茶,茶汤的热气氤氲在她面前,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温润。

她看见儿子进来,放下茶盏,唇边漾开一个柔和的笑意。

“政儿,怎么突然来雍城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话说到一半,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儿子的装束,眉头微微蹙起,“而且行事这般低调。”她自然看得出来,儿子便装微服,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分明是悄悄跑出了咸阳宫。

嬴政在母亲面前站定,行了人子之礼,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这张脸,还是那样的绝世容颜。

“来探望母后。”他笑容里是真切的欢喜。

赵姬招手让儿子坐到身边来,等他坐定了,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相国,可知你来了雍城?”

嬴政点了点头。

赵姬明显松了一口气,神色也舒展了许多,语重心长道:“那就好,凡事还是要与相国多商议,多听相国的意见。”

嬴政没有答话。

“政儿。”赵姬见他不说话,拉上了他的手,还是如同小时候那般,“今日想吃点什么?”

嬴政垂下眼帘。

在他所有与娘亲的记忆里,那些温暖的年月里,全部集中在邯郸那些年,一个会生火做饭的娘亲,和一个每天在外面疯跑回来、满头大汗的小男孩。

“儿臣想吃……娘亲做的炙鹿肉。”

赵姬愣了一瞬,眼中涌上了一层薄薄的光。“等着,为娘这就给你做。”

几盏茶的功夫。

赵姬吩咐人,将一只青铜大盘呈上案前,盘中的炙鹿肉切得厚薄均匀,外皮微微焦脆,热气腾腾地冒着香味。

“快尝尝!”

嬴政拿起箸,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鹿肉嚼在嘴中,外焦里嫩,咸香适中,那些细碎的香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子烟火气。这是嬴政味蕾中最难忘的味道,这味道里有着年少的记忆,有着娘亲的呵护。

食物嚼在口里,眼里却溢出了泪水。

赵姬看见儿子眼眶泛红,眼泪顺着脸颊滚落,顿时慌了神。她赶紧起身坐到嬴政的身侧,揽上儿子的肩膀,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担忧:“今儿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嬴政,他都二十岁了,都快要行加冠礼的年龄了,如今却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她面前流泪。

“政儿,是朝中有大臣为难你吗?还是相国给的课业太繁重了?”

嬴政摇了摇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哑:“是……儿臣想娘亲了。”

赵姬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揽得更紧了些。

“你小时候,我们还在邯郸,你每次在外面玩了回来,一进屋,为娘只要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外面玩得顺不顺畅,有没有小娃们刁难你。”她一边说,一边又帮嬴政夹了许多菜,堆了满满一碗,“如今你都是秦国的大王了,你刚才真是吓到为娘了。”

嬴政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含笑问道。

“母后,现在过得可好?”

赵姬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还是微笑地点了点头。

嬴政没有移开目光,又问了一句:“长信候,他……待母后可好?”

这一声灵魂的发问,赵姬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中的神色,没有作答。

“那与父王比呢?谁又对母后更好?”

赵姬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穿过殿门,穿过宫墙,似乎看见了很遥远的地方,她发出一声轻叹。

“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有你父王那般待我的人了。”

嬴政沉默着。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真话。

“如果,长信侯敢为难母后,儿臣不介意做那个恶人。”

赵姬猛地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惶恐。她死死地抓住儿子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政儿,你别乱来,你现在还没有亲政。朝堂上的水太深了,娘亲怕你被那些老狐狸吃得骨头都不剩。”

嬴政看着母亲眼中的恐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娘亲怕的,不是长信侯受委屈,而是怕这个还没有亲政的大王,怕自己的儿子输了王位。

他放下筷子,伸出手,轻轻覆上了母亲的手背。

“母后放心,儿臣心中有数。”

雍城门楼下,暮色将天边染成一片暗金。

嬴政探望了赵太后,从王宫中出来,脚步没有朝咸阳的方向迈去。

他站在门楼下的阴影中,目光越过城垣,望向了东北方。那条路,通往赵国,通往沙丘,通往他上一世生命终结的地方。上一世,他死后灵魂被困在沙丘行宫,那座行宫是赵武灵王时期修建的,地下埋着古老的阵法与法器。他误入其中,在无尽的黑暗里飘荡了不知多少时月,直到阿璃的牺牲,那股禁锢的力量渐渐松动,他才得以脱身,回到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他必须去赵国,回到沙丘,查清楚那个阵法的来历。

门楼外,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嬴政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王贲站在左侧,一身玄色便装,腰间悬着一把没有装饰的长剑。他的皮肤被军中的日头晒得黝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即便穿着便装,也掩不住他身上那股武将的气息。

王贲身旁,站着蒙恬。他的身材比王贲还要高出半头,可偏偏这样一副魁梧的身板上,长着一张线条柔和的脸。眉眼温润,带着一种与武将身份不相称的书卷气。若只论长相,旁人怕会以为这是个读书的士人,绝不会想到他日后能率三十万大军北逐戎狄。

嬴政看着他们,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那是他上一世的战友,他们是君臣,也是兄弟。他们一起打过仗,一起喝过酒,一起在朝堂上面对过那些唇枪舌剑。王贲替他打下了多少城池,蒙恬替他守住了多少边疆。

他走上前去,张开双臂,一手揽住一个人的肩膀,用力收紧。

千言万语,都化在这个动作上。

王贲的身体僵了一瞬,竟有些不知所措。他与大王虽是君臣相得,可这样亲昵的动作,从前从未有过。何曾像今日这般,像一个寻常兄长揽住自家兄弟。

蒙恬的反应比王贲快一些,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嬴政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

三个人就这样站了片刻,嬴政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声音稳得出奇:“两位,辛苦了。”

王贲上前一步,抱拳道:“大王,收到密信,属下就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军中将领特有的干脆利落,“赵国现在时局不稳,此番前去,危险异常,我们愿护大王一路周全。”

他说完,侧身让开半步。

嬴政这才看见,门楼外的官道上,十二名亲卫整齐列队,此刻他们穿着便服,扮作商队随从的模样。

蒙恬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属下甘愿为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嬴政看着他们,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这笑意里有欣慰,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笃定。

一行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门楼下的暮色,朝着赵国方向疾驰而去。

邯郸城酒楼

窗外市井喧嚷,一间雅致的包厢内,嬴政品着茶,与寻常贵族公子无异。王贲、蒙恬分坐两侧,腰间短剑隐在衣袍之下。

元禄跪在一旁,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大王,此去沙丘,为何不带上小的?没有小的侍奉左右,小的不放心啊!”

他自秦王九岁时,便开始跟在嬴政身边,这些年来未曾分离。

嬴政端起茶盏,茶汤映出他年轻沉静的面容,他不动声色的说道。

“你留在邯郸,有更重要的任务。”

元禄眼底霍然亮了,脊背挺直,膝行向前两步:“大王要给小的派什么任务?”

嬴政抬眸看他,“秦国从王宫到贵族,都认识你。元禄身边的,一定是秦王。”

元禄听后,恍然明了,随即俯身叩首,格外笃定:“小的谨遵大王安排!”

他明白秦王那道无声的托付。这样,真正的秦王,可以从容走过邯郸街巷,无人知晓。

此刻,一阵悠扬的琴声不知从何处飘出。

琴声先是一缕,继而漫开,如水瀑泻地。每一个音符都像认路的故人,绕过嘈杂的市声,径直钻进嬴政耳中,那是在记忆深处抚了千万遍。

嬴政微微闭上眼睛。琴声把他脑海里很多碎片的故事,慢慢的,一帧帧展开来。

猛然间,他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

“来人。查一下,这琴声何来?”

半个时辰后,一名亲卫附在嬴政耳畔,汇报的声音压得极低。

嬴政眼底精光湛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意。兰台书院没有见到的人,会在这邯郸城中相见吗?

半柱香的时间。

还是在这座酒楼里。

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悄然一人来到酒楼的另一间包房。他径自推开了包房的门,环视一圈,房内无人。案桌上放置的一把古琴,却像磁石般吸附了他所有目光。

嬴政抬手轻抚琴面,指腹触到那冰凉坚硬的质感,指尖微微一颤。故人的琴,他自然是认得的。这琴的特点有别于材质,琴身非木,似铜非铜;琴面雕有苍穹,隐隐有星图山川。

没错,这是她的琴。他记得这琴的每一处纹理,记得那双纤长的手指曾在这些星图之间游走,弹出穿云裂石般的铮鸣。

他站在琴前,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沉沉落在那琴面上,仿佛透过琴看到了什么人,什么年月。那些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此刻像潮水般漫上来。

身后有极轻极细的脚步声。

嬴政没有回头。剑锋破空的寒意在他感知的末梢炸开,凉薄的铁器贴上脖颈皮肤,激得起一层细栗。

那把利剑稳稳抵在他颈项间,持剑的人手很稳。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紧张,慢慢回眸而视。

这位手持利剑的女子,约莫十八岁的年纪,面庞娇俏,宛若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可她却穿着一身紧束的黑衣,袖口收束,腰身利落,与那张明媚的脸形成危险的反差。她的眼神冷而锐,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警惕,仿佛在执行什么隐秘的任务。

嬴政看着这张脸,眼波里浮起一层薄雾般的怅惘。那双从来都沉稳如山,波澜不惊的眼底,竟透出无以复加的情绪,像隔了许多世的遗憾。

那层薄雾转瞬又沉淀下去,沉到心底深处。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声音低缓平静。

“婵君,没有想到,你我再见……会是这般场景。”

女子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眉眼英挺,鼻梁高耸,一双狭长的凤目漆黑如墨,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自己时,仿佛带着某种侵略性,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后退半步。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可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像是认识了她一辈子。

“你为何知道这个名字?”女子持剑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一些。剑刃贴着皮肤,只要再进一寸,便会见血。

这个名字,是娘亲唤她的名字,娘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唤过这个名字。她也未曾告诉过别人。

“确切的说,我应该叫你齐婵君。”嬴政不紧不慢地说出这个名字,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没有因为颈间的剑而闪躲分毫。

当她想再追问,对方先开口了。

“别费劲了,你的人都走了?”嬴政朝窗外使了个眼色,漫不经心地说。

女子的剑没有移开,她扣住嬴政的手臂,拉着他一起走到窗边。这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侧身贴着窗棂,街外的景象一览无余。站稍的布位,巷口的暗桩,屋檐下的标记,所有她精心安排的人手,此刻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街面上只剩下寻常百姓来来往往,仿佛那些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他,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被劫持的人反而比劫持者更从容,这种颠倒的局势让她心底生出一股不安。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惑。

“把你的剑移开,此般相向,叫我如何作答。”嬴政的语气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威压。

她瞥了一眼窗外,看清了眼前局势。这个人,并不在她预设的棋局之内。

她终究还是收了剑。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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