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 第16章 咫尺

医院里的日子，比宁砚平日里安静太多。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如果没有其他情况，两天后就可以出院了。这对于宁砚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她不喜欢待在医院，因为这里什么都不用做，没有任务和训练，时间变得很慢。

第一天她睡了很久，醒来后，便坐起来看书。病房的窗外有一棵不算茂盛的树，偶尔有鸟停在枝头叫几声，又很快飞走。宁砚看了一会儿这些叽叽喳喳的过客，又低头翻书。她发现自己并不擅长休息。长时间保持警惕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即使坐在病房里，她也会下意识注意走廊的脚步声，还有门外经过的人。后来她索性把书合上，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既然来到医院就好好养伤，医生让她休息，是命令。

宁砚向来服从命令，也包括这个。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那天，想起碎裂的玻璃、窒息的瞬间，还有枪声。然后她会很快停下来，确认自己没有继续想下去。

住院的第三天上午，白秘书带着一些水果来看她。

“感觉怎么样？”

宁砚道了谢。

“好多了。”

白秘书看了看她肩膀。

“医生说什么时候能拆线？”

“还要几天。”

“那你别想着提前回去。”

宁砚没有回答。白秘书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很像军用品。”

宁砚抬头。

“什么意思？”

“耐用。哪里坏了，修一修还能继续使用。”

宁砚沉默了一下。

“是医生说的？”

白秘书怔了一下，随后笑着摆摆手。

“算了，当我没说。”

随着白秘书的到来，病房里多了一丝轻松的气氛。过了片刻宁砚才问：

“刺客的身份查到了吗？”

白秘书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了一些。

“还没有最终结果，不过已经在查了。上面还派了情报局的人。”

宁砚点点头。

“有什么线索吗？”

“暂时没有。”她想了想又补充：

“但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

宁砚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白秘书看着她。

“你不问别的吗？”

宁砚看向她。

“什么？”

白秘书张了张嘴，最后摇摇头。

“没什么。”

白秘书离开病房后，宁砚重新拿起书，翻到刚才看的那页。阳光透过窗帘落在纸页上，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这些光点，然后继续读下去。

警卫处的刺杀案调查、威斯克会议前的各项准备，以及日常常规的军务，几乎占据了裴歆晏的全部时间。她已经两晚没有好好休息。傍晚时分的参谋长室里，她暂时放下手中的笔，打开桌上那份医院送来的伤情报告，她已经看过不止一次。宁砚的伤势并不危及生命，肩部伤口需要恢复，身上多处软组织损伤也需要静养。

她合上报告，停顿了一会儿，拿起外套走出参谋长室。门外的警卫官立即起身。

“参谋长。”

“备车。”

“是。”

裴歆晏又补充了一句：

“去军部医院。”

夜晚的军部医院，走廊里只有值班医生和护士。裴歆晏没让人提前通知，她直接去找了医生。

医生起身敬礼。

“参谋长。”

“宁砚上尉恢复的怎么样？”

医生翻看了下记录。

“恢复的很好。年轻、身体素质也不错。不过她这个人……”

裴歆晏看向医生。

“怎么？”

“太能忍了。”医生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些伤她自己好像完全不在意，觉得没什么。”

裴歆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问道：

“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再观察两天，不能提前。”

裴歆晏点头。她走到病房门前时，里面的灯还亮着，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见宁砚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病号服穿在她身上宽松而单薄。那一刻，裴歆晏看着她，忽然发觉褪下军装的宁砚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她脸侧还贴着纱布，露出的眼睛安静地望着远处。

裴歆晏抬起手碰了下门，又慢慢放下。她隔着这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

看见裴歆晏的那一刻，宁砚明显愣了一下。

“参谋长。”

裴歆晏走进去，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纱布，又很快移开。

“恢复的怎么样？”

“很好。”

“医生的话和你判断一致吗？”

宁砚停顿了一下。

“……大部分。”

裴歆晏看着她。宁砚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心虚，很快补充：

“医生说需要休息。”

裴歆晏这才轻轻颔首。

“那就休息。”

病房里安静下来。宁砚小心地问：

“刺客的事情……”

“正在调查，你不用管。”

宁砚应声。

“好。”

两个人都像往常一样，只说着必要的话。片刻后，裴歆晏站起身。

“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

宁砚看着她，眼波闪动一下。

“参谋长。”

裴歆晏停住脚步。

“嗯？”

“你的伤……”

宁砚目光移向她的手肘。

裴歆晏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已经处理过了。”

宁砚唇动了一下，隔了两秒，才说：

“那就好。”很简单的一句话。

裴歆晏看着她，眼底的神色轻轻松动了，而后轻眨了下眼，恢复了平日神色。

“休息，这是命令。”

宁砚出院后的第二天，没有收到任何军务安排。这并不奇怪，按照琴川军规定，伤员恢复期间需要由医务处评估状态。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裴歆晏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她叫去参谋长室或官邸。

宁砚坐在总部军务室的桌案前，她猜裴歆晏的意思是让她休息。官邸的情况她已经从白秘书那里听说了，警卫力量增加，外围巡查加强，所有进入高级军官生活区的人员都要严格核查。她虽然仍旧担心，但没有再提出过去。

两天后就是威斯克会议召开的日子，琴川军上下都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军部为所有参会军官定制了礼仪军装。宁砚本准备去领取，结果刚走到宿舍门口，就被人叫住。

“宁上尉！”

她回头，是同一宿舍楼的军官。

“叶上尉。”

对方抱着两个绿色衣盒，笑着走过来。

“你的。”她把上面那盒递给宁砚。

“谢谢。”宁砚接过。

“快试试。”

“嗯？”

“快点。”叶上尉直接推她进入宿舍房间。

“我帮你拿回来可不是让你放柜子里的。”

宁砚看看手里的盒子。

“现在？”

“当然。明天都要检查。”

回到宁砚的房间，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深绿色礼仪军装，肩章、徽章的位置已经调整好。她换好后，站在镜子前，没有看出什么变化，只是觉得衣服变得更加正式而已，可旁边的叶上尉却看了半天。

“宁上尉。”

“嗯？”

“我突然觉得……”

“什么？”

“这套更适合你。”

宁砚侧身看了看裤线。

“有什么区别？”

叶上尉不由得笑了笑。

“有，但你自己看不出来。”

宁砚没有再问。等叶上尉走后，她把衣服换下来重新收好。

下午依旧没有事务需要宁砚处理。她坐不住，就去了训练操场。训练场上的官兵正在进行日常训练，熟悉的声音让她觉得安心，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声音。

“恢复得不错。”

宁砚回头。艾映雪刚开完会，经过训练场时看见宁砚就想过来聊几句。

“艾师长。”

“怎么不多休息几天？”两人边说边朝机关楼的方向走着。

“已经没事了。”

艾映雪看了她一眼。

“你和参谋长倒是一样。”

宁砚没有接话。艾映雪笑了一下。

“刚开完会。”

她停下脚步，看向远处。宁砚也跟着停下来。

“借这次威斯克会议，统筹战略委员会会重新调整一批军官的军衔。”

“嗯。”宁砚应声。

“你的名字也在里面。”

宁砚微微一怔。

艾映雪继续说道：

“苍渡岭军演你带队突袭安平军司令部。之后参谋长官邸遇袭，你又第一时间控制住刺客。连续两次立功，这次会议差不多会晋升。”

宁砚沉默了一会儿。

“哦。”

艾映雪看着她。

“你不高兴？”

宁砚对于这个问题有些疑惑，但又仔细想了想。

“晋升是组织安排，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艾映雪摇摇头。

“你这个性格……”她话说一半又停住。

就在这时，裴歆晏与几名参谋从机关楼走出来。她抬眼看见了宁砚，两人的视线刚相遇，宁砚站直准备过去，但裴歆晏只是停了一瞬，随后朝她点点头，就继续自己的脚步。宁砚停在原地，转头看向训练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艾映雪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裴歆晏，又看了一眼宁砚，没有说什么。

第二日上午，琴川军开始进行威斯克会议前的最后检查。所有参会军官都换上了礼仪军装，相比平时训练的作战服和日常执勤的简式军装，这套礼仪军装剪裁更加利落和挺括，腰身更加收束，将军人的挺拔与力量感完全展现出来。

轮到参谋长直属军官的队列，将由裴歆晏亲自检查仪表。

“于安上尉。”

“到！”

“白清荷上尉。”

“到！”白秘书上前接受检查。

……

到了名单的最后一名。

“宁砚上尉。”

“到！”宁砚上前一步，目视前方、站得笔直。

宁砚身着礼仪军装，肩章端正、衣领整齐，布料沿着肩线向下，勾出清晰的腰线。本就修长的身形在军装衬托下显得更加挺拔。

裴歆晏的目光忽然停住，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宁砚。军帽下，眉眼、鼻梁、唇线，都在熟悉之中透出几分陌生。军装勾勒出她的身形和曲线，锋锐和柔和交织在一起，让裴歆晏有一瞬间忘了移开目光。

“参谋长？”身旁军官低声提醒。

裴歆晏回过神，低头看向检查表。

“通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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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