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 第12章 归来

天边微微透出光亮。安平军司令部内，梁仁恺正俯身看着沙盘，手里握着笔一下下地敲打着沙盘边缘，脸上还带着几分疲倦。这时，一名参谋快步走进帐内。

“报告！西侧后山有敌军潜入。”

梁仁恺头都没抬。

“多少人？”

“一人。”

他听完笑出了声。

“一人？抓住就是了。”

“是！”参谋立刻小跑出帐外。

梁仁恺继续低头摆沙盘，嘴角是轻松的笑意。说道：

“琴川军这是急了，演习打到最后什么招都想试试。”

军帐的另一侧，正在看地图的许真缓缓转过头。

“西侧？”

“嗯，怎么？”梁仁恺随口应了一句。

许真忽然转过身。

“西侧哪儿？”

梁仁恺这才抬起头。

“说是后山。”

许真的神情瞬间变了。

“后山？”他猛地走到沙盘前，目光迅速扫向司令部背后的山体。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

梁仁恺皱起眉。

“什么不对？”

许真的声音第一次急起来。

“他们……”他的话还没说完。

军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又一声短促的判定蜂鸣。梁仁恺的副官忽然掀开帐帘冲了进来。

“司令！后……”

话未说完，帐帘再次被掀开。宁砚第一个走进来，后面跟着五名突击队队员，他们进入帐中迅速散开，占住了各个出口。最后进来的是监察组军官。

梁仁恺的副官看到敌人攻进了司令部，基于本能地朝宁砚冲过去。宁砚等他快要碰到自己时忽然侧身，同时用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顺势一带，他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踉跄着扑向一旁的桌角。这时，宁砚松开了手。他刚想重新起身，一名突击队员迅速将信号章贴在他胸前，“嗞……”白烟升起。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烟雾，无奈地举起双手。

梁仁恺仍定在原地，他看看宁砚，又看向她身后的监察员，终于什么都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将笔放到沙盘上，说道：

“原来是涵洞。”

监察组军官走到梁仁恺面前，打开手上的记录本，铿锵有力地宣读：

“监察组确认：琴川军突击小队于规定时间内完成渗透，成功夺取安平军临时司令部。依据本次军事演习判定规则……”他停顿一下，抬头看了眼梁仁恺，随即继续：

“安平军司令部判定失守！”

军帐内一时没有声音。梁仁恺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能听出几分释然，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裴歆晏，好一个裴歆晏。”

一旁的许真看着宁砚，而后向她走近了几步，冲她轻轻点头。

“这一局输的不冤。”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宁砚立正敬礼。

“承让。”

天光透过军帐洒在每个人身上，直到这时宁砚才感觉到一路紧绷的右脚忽然发软，她不动声色地将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神色依旧保持着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下没有发生。

琴川军司令部，通讯兵放下无线电听筒，然后猛地站起。

“报告！监察组确认：我方突击小队成功夺取安平军司令部。”

军帐内先是安静了几秒。裴歆晏抬头看向通讯兵。

“突击小队情况如何？”

“报告！队员全部安全撤回，无人员受伤。”

突然，顾振山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成了！”

艾映雪忍不住笑出声。

“真让这丫头办到了！”

众人同时围到沙盘前。连续三天鏖战，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直到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

通讯兵继续念道：

“统筹战略委员会监察组确认：本次行动符合演习规则，判定有效！”

顾振山感慨地说：

“这场演习总算打完了。”

天空已经彻底放亮，不远处的几道身影正向琴川军司令部缓缓走来，最前面的正是宁砚。众人全部迎了出去，顾振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样的！这一仗打得漂亮！”

艾映雪也笑着说道：

“回来就好。”

宁砚淡淡笑了一下，立正敬礼。

一直站在后面的裴歆晏也走了过来。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宁砚一遍，然后目光停留在她的右脚上。宁砚站得依旧笔直，可右脚几乎没有真正受力，她在极快速的一瞬间，把重心调整到了另一只脚上。没有人察觉，除了裴歆晏。她平静地收回目光，声音也一如既往：

“行动报告下午再整理。上午先去医务组。”

宁砚未经思考：

“参谋长，我没事。”

裴歆晏看着她，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这是命令。”

“是……”

裴歆晏点点头，转身朝军帐走去。

顾振山虽不知宁砚伤在哪里，但也忍不住劝道：

“行了，别硬撑了。参谋长都发话了，赶紧去医务组。”

宁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还是被发现了。

在夕阳褪去之前，琴川军的车辆驶离了苍渡岭。回程的车里，顾振山难得有闲心，讲起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艾映雪听了几句，忍不住让他闭嘴。

回程前，医务组为宁砚处理了脚伤，叮嘱她至少休息一天，并递给她一根手杖。宁砚本来没有接，可是她忽然想起裴歆晏那句“这是命令”，她还是接了过来。

车窗外的苍渡岭渐行渐远。裴歆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这是她三天以来第一次真正睡着。

苍渡岭军演结束后，那场夜袭成了琴川军上下最常被讨论的话题。中午的食堂里，两名参加了夜袭的突击队员被一小群人围在中间，他们的饭也快凉了。

“那晚我可是立了头功。”

“什么头功？”

“是我把安平军的巡逻队引开的。”

“然后呢？”

那名队员咬了一口馒头，似乎在回忆：

“然后，我就光荣了。”

他刚说完，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你那叫逃跑，不叫光荣。”

“才不是！”

另一名坐在他旁边的队员继续讲：

“后来，宁上尉带我们摸进了司令部。”

“你们没看到，当时那个副官冲过来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故意卖个关子。

“怎么了？”

“他刚冲过来，宁上尉就这么一躲，就把他的手扣住了。”他边讲还边模仿了下动作。

“下一秒，人已经趴在桌上了。”

周围响起一阵惊叹。

“宁上尉进去之前，连我们几个站在哪都算好了。”

邻桌的白秘书原本在低头吃饭，听到这动作慢慢停下来。她侧过头看向已经吃完饭的裴歆晏。

“参谋长，我再听会儿。”

裴歆晏没有说什么，仍旧坐在那。那名队员还再继续讲：

“其实最开始我没想到能成功。宁上尉带我们进去时，一路上几乎没说几句话，但是每一步她都提前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走，谁负责什么位置，全都清清楚楚。”

周围安静了一些。不一会儿，有人问：

“那最后拿下司令部的时候，她说什么了吗？”

两名队员想了想，挥动了下手指。

“说了，说了！”

“什么？”

其中一人模仿着宁砚平时的语气。

“承让。”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哄堂大笑。

“宁上尉平时是不是也这样？”

“差不多，能少说一句，绝不多说。”

白秘书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侧过头小声说道：

“看来以后，琴川军没人不认识宁上尉了。”

正在宿舍里睡觉的宁砚，当然不知道食堂在热烈地讨论那场夜袭。这一觉她睡得极沉。她再次睁眼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拉开窗帘，正赶上外面的绚烂晚霞。她扶着窗沿，静静望了一会儿，沉浸在这难得的宁静里。苍渡岭发生的一切已然过去，不过短短三天，却在她心里走过了很长一段路。她渐渐发现，好像越来越习惯这里了。这里的气候、环境，还有人。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琴川军食堂，算了，除了食物。宁砚一想到这里的食物，晚霞在她眼中瞬间暗淡下来。

她换好军装，拿起饭盒朝食堂走去。宁砚刚来到食堂坐下，就听到有人喊她。

“宁上尉！”

宁砚抬头，正是那天随队进入涵洞的监察组军官。宁砚起身敬礼，林军官边回礼边笑着说道：

“别着么客气。”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两瓶水果罐头。

“那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现在还卡在洞里呢。”他看宁砚不肯接，就直接放到桌上。

“拿着吧，算我一点心意。”说完，他朝食堂门口看了一眼。

“我得去找沈少将了，她如果看不见我又该骂我了。”他冲宁砚摆摆手。

“我先走了。”

宁砚点点头。

“谢谢。”

他快步离开。

琴川军参谋长室里，沈知秋靠坐在沙发上，熟练地点燃一支烟。

“这次军演，委员会压根没想过你们会赢。”

裴歆晏把烟灰缸推到她面前。

“别弄脏沙发。”

沈知秋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烟雾。

“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跟上学时一个样。”

裴歆晏坐在沙发的另一侧。

“这次我们如果输了，我猜他们在威斯克会议上就有理由借题发挥，把我们两个师统编进安平军。”

沈知秋掸掸烟灰。

“也许吧，不过现在是琴川军赢了。距会议开始也不过十天，只要你们不松口，再加上这些年在独立军里的零败绩，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动你们。”

沈知秋把这支烟抽完，站起来。

“行了，借公言私也不能聊太久。”

裴歆晏也起身。

“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吧。”沈知秋摆摆手。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对了，你那个小上尉呢？”

裴歆晏停顿了一瞬。

“宁砚休假了。”

沈知秋扬了扬眉毛。

“休假？”

“脚伤。”

沈知秋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了。

“看来这回真立功了。”她挥了挥手。

“走了。”

沈知秋刚离开，白秘书便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裴歆晏见她胳膊里还夹着两瓶罐头。

“怎么还抱着罐头？”

白秘书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委员会监察处的人送给宁上尉的。她正好看见我，说自己不爱吃甜的，就全塞给我了。”

裴歆晏扫了眼白秘书送来的文件，指了指桌上的空闲位置。

“放这儿吧。”

“好。”

白秘书离开参谋长室，屋里再次恢复安静。裴歆晏翻开文件刚看第一页，忽然发现罐头落在了桌上。她伸手将罐头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继续看文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