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雨 第6章 第 6 章

好意带他来吃东西，却让他辣到又呛到，孟知雨觉得很不好意思。

出了粉店，孟知雨说：“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吃别的。”

Rico被她主动提出的“下次”意外到了，“什么时候？”

虽然孟知雨是真心要请，但没想到他会追问具体时间。

“呃……”她吞吐了一下：“等、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吧。”

“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孟知雨：“……”

见她不说话，Rico眉心又轻轻一拧，“你……后悔了吗？”

孟知雨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Rico这才松了眼角：“那明天早上可以吗？”

明天早上？

虽然明天早上没课，但她还想多睡一会儿呢，结果不等她想好理由拒绝——

“那就说好了，明天早上我过来找你！”说完，他后退着朝她摆手：“明天见，尽夏！”

孟知雨愣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想说可不可以换一个时间的时候，那条颀长的白色身影已经转身走远了。

孟知雨原地叹了口气。

都是嘴快惹的祸。

可是明天要请他吃什么呢？

总不能吃食堂吧，可是学校门口又没有早餐店，除非去马路斜对面的巷子里，她一边犹豫一边往学校里走。

刚经过操场，徐硕从斜对面跑来。

“想什么呢，刚喊了你好几声。”

孟知雨眨了两下眼，像是才回过神来：“哦，刚刚...想事呢。”

“实习的事？”

孟知雨一时也想不到别的理由，点了点头，见他一头的汗，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递给他，“你不是说晚上要去图书馆的吗？”

徐硕接过纸巾，随便在脸上抹了两下，“一会儿就去，先把你送寝室。”

他把纸巾揉成团攥手里，另只手牵住她手。

他的手掌很热，还有点潮，是刚跑完步的那种热度，孟知雨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没挣开。

到了寝室门口，徐硕脸上有抱歉：“我这几天可能会很忙，早晚就不来找你了。”

“面试的事？”

徐硕点头：“递的几个简历，都接到了电话，我准备都去试试，比较一下。”

孟知雨点头：“你忙你的，我没关系。”

徐硕抬手揉了揉他发顶：“那我先走了。”

“嗯。”

见他转身间掏出手机，孟知雨眼睛一亮。

她不是有Rico的手机号吗，发条短信跟他改时间不就好了？

*

六月的北京，晚风犹如热浪，可Rico却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唱。

一辆黑色的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埃利奥看见他，迎上前：“少爷。”

平时，Rico脸上也会带着淡淡笑痕，但那种笑往往都浮于表面不达眼底，像是一张精致的面具。

像今天，他脸上每一个五官、每一个表情都舒展着，就连卷翘的眼睫毛都扑簌着愉悦笑痕，埃利奥是第一次见。

埃利奥给他打开后座车门，忍不住问：“少爷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Rico没有回答他，他看着手里的那半瓶葡萄汁，只说：“明天去帮我买两个漂亮的盒子。”

埃利奥问：“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Rico想起尽夏今天穿的蓝裙子：“要蓝色的，上面要有漂亮的蝴蝶结。”

他又想起她脚上那双干净的小白鞋：“另一个要白色的，也要带蝴蝶结。材质要好，里面要有柔软的衬垫。”

“好的，少爷。” 埃利奥一一记下。

路上，Rico又想起另一件正事：“房子找到了吗？”

埃利奥从副驾驶转过身来，汇报道：“找到了，都在这附近，明天上午九点，我带您去看。”

可是明天早上他要和尽夏吃早餐，这对他来说，是更加重要的事。

“明天早上我没时间，你自己去，然后把照片发给我。”

埃利奥恭敬应下：“好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但Rico完全没注意。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那个喝了一半的紫色葡萄汁瓶子，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瓶身，一直到回到酒店，洗完澡，准备给尽夏发一条「晚安」短信的时候，才看见锁屏界面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点开，是尽夏发来的。

「明天早上我有别的事情，我们再约时间好不好？」

Rico脸上的笑先是瞬间凝固住，然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冷却下去。

再约时间？

为什么要再约时间？

他们不是都说好了吗？而且距离他们分开才1小时45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难道是……

他渐眯的眼角闪过黯色。

「是因为你的男朋友吗？」他指尖点在屏幕。

肯定是！

之前因为他，尽夏骗了他的地址，现在又因为他，连早餐约定都要取消！

可是……

Rico看着手机屏幕上编辑好的短信，要发过去吗？

答案如此明显的问题，真的有必要问出口吗？

一旦她回了肯定的答案，他要回复她什么？

「好的。」

「知道了。」

「那我们下次再约。」

这样吗？

他拿起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葡萄汁，视线又掠过旁边的两把叉子。

不知尽夏有没有给那个男人买过喝的，或者，送过他其他什么礼物。

如果有，想必要比这瓶葡萄汁要珍贵或有意义许多吧？

想到这，他眼底的晦暗渐深，突然，“叩叩”两道敲门声响。

Rico把果汁放了回去，“进来。”

门轻轻推开，埃利奥站在门口，“少爷，明天早上会下雨，您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伞。”

下雨？

Rico眉梢一挑。

他把手机往床尾一扔，勾唇笑了。

*

昨晚孟知雨因为几门专业课的期末备考，熬到很晚才睡。

上午前两节都是自习，她本来是想睡到自然醒，谁知一大早，寝室的门就开开关关，洗漱声、脚步声、说话声，一阵又一阵地传来。

刘依然打完饭回来，一进门就是接连几下跺脚：“这天是神经病吧，突然下那么大的雨，淋死我了。”

姜橙先她几分钟回来，也被雨淋了个透，这会儿正对着镜子擦头发，“哎，你看见楼下那个帅哥了吗？”

“你说那个个子特别高的外国人？”

“对呀，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309那个谁借伞给他，他也不要。”

“我听说，昨天他就来过咱们学校，也在楼下站了很久。”

“那不知道，你别说，我还第一次见那么帅的外国人，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

孟知雨眼睛猛地一睁。

外国人、瓷娃娃、昨天来过一次？

该不会是Rico？

那点惺忪睡意顿时就没影了，孟知雨赶紧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短信界面，这才发现昨晚发给Rico的短信，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难道没看见？

孟知雨赶紧拨了电话过去。

“尽夏。”

“Rico，”她试探着问，“你在哪？”

“我在你宿舍楼下。”

竟然真的是他！

孟知雨皱眉：“我昨晚给你发的短信，你没看见吗？”

“短信？”

得，听这口气肯定是没看见，不然，他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雨还来找她。

孟知雨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很快，Rico的声音再次传来，“抱歉，我刚刚才看见你的短信了，没关系，你忙你的，我们下次再约也可以，没关系。”

他的通情达理，让孟知雨心里生出愧疚。

怎么说，他也是因为她淋了一场雨。

“等一下，”她从床上坐起来：“你等我两分钟，我拿把伞给你。”

“好，”Rico看向对面的宿舍大门：“不急，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怎么可能不急！

孟知雨踩下两级台阶就跳了下来，抓起昨天徐硕买的那把太阳伞就跑出了宿舍。

刘依然在后面喊：“你干嘛去，下着雨呢！”

夏天的雨总是这样始料不及，下得又急又猛。

孟知雨从三楼一口气跑到一楼大厅，隔着敞开的玻璃门，她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宿舍楼对面的空地上，黑色衬衫被雨水完全打湿浸透，沉甸甸地贴在他身上，蓝色的牛仔裤也深了一个度。

在灰暗的天光下，别提有多狼狈了。

孟知雨撑开伞，跑过去，把伞举高到他头顶。

雨水顺着他额前湿透的金发发尖，一颗颗、接连不断地坠下来，有的砸在他的睫毛上，有的滑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悬在鼻尖，要掉不掉。

看得孟知雨又气又愧疚：“这么大的雨，你不知道买把伞吗？”

Rico眼睛一眨，两滴水珠落下来：“我不会中文。”

孟知雨：“......”

“这里，我只认识你，就只有你能听懂我的话。”

孟知雨忽然觉得有些无力，“既然知道自己语言不通，那你还一个人跑来中国？”

见他低下头，浓密卷翘的睫毛湿漉漉地覆下来，尖端还坠着晶莹的水珠……

孟知雨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说到底，他独自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又遇到了大雨，已经够狼狈了，自己还这样说他……

“对不起，我刚刚语气不太好，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生病。”

Rico抬起湿漉漉的一双眼望着她，“你刚刚说...你在担心我？”

不然呢？

这么大的雨，万一他因此感冒发烧了，那她不就是间接的始作俑者了吗？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负担。

只是不等孟知雨开口，Rico就手臂一伸，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

“你肩膀都淋湿了。”

孟知雨整个人一僵，然而，这亲密的搂抱动作，随着他话音落地而松开。

仿佛刚才那一搂，只是为了将她拉近伞下中心、避免她被淋湿的绅士之举，别无他意。

可是骤然拉近的距离，还是让孟知雨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知道外国人的社交距离和肢体接触的观念和国内不同，可是……她毕竟是有男朋友的人，而且宿舍门口人来人往，万一被人看见……

就在她心绪微乱的时候——

“尽夏，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伞沿的雨水汇成小股水流，哗啦啦地落下，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孟知雨抬头看他：“你、你说。”

“我想找一个人教我中文，你有认识的人吗？”

“教你中文？” 孟知雨被意外到了，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你要在中国待很久吗？”

Rico望着她的眼睛，“当然。”

他这趟过来，是要把尽夏带回他的意大利的。

他的目光太专注，语气太真诚，让孟知雨心头微动。

他是被中国文化吸引了？想深入了解？

作为一个中国人，孟知雨还是很有自豪感的，她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这事包我身上！”

有一处私设：孟知雨上的大学，对外参观，校门可以随意出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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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