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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窃玉 > 第2章 番外一 借来的月亮

窃玉 第2章 番外一 借来的月亮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0 03:27:47 来源:文学城

一、雨夜

李术讨厌下雨。

尤其是锦州的秋雨。

潮湿、阴冷,路上泥泞不堪,出门办案要多耽误半个钟头,连犯人身上的血都比平时难干。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桌上摆着三份卷宗,两张照片,还有一份刚刚送来的监视报告。

报告上写着:

九月十七日,下午四时二十分,陆夫人于劝业场购置丝绸两匹、香粉一盒,随后前往法租界咖啡馆,与一名年轻女子交谈约十五分钟。

五时十分,陆夫人乘车返回公馆。

李术拿起钢笔,在“年轻女子”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人呢?”

旁边的下属立刻站直。

“还在查。”

“还在查?”

李术抬起头。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咖啡馆坐了十五分钟,你们连她是谁都没查出来?”

下属不敢说话。

李术把报告摔回桌上。

“饭桶。”

他站起身。

“车备好了没有?”

“备好了。”

“去陆公馆。”

下属愣了一下。

“队长,这事要不要先跟陆副站长打个招呼?”

李术冷笑。

“打招呼?”

他拿起外套。

“你是怕他不知道我们在查他太太?”

你正在客厅里看书。

听见汽车声时,雨已经下得很大。

佣人进来通报。

“太太,李队长来了。”

你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请他进来。”

李术进门的时候,肩头沾着雨水。

他仍穿着那件白衬衣,外面罩了件深灰色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了些,整个人显得比平日更阴沉。

“嫂夫人。”

他摘下帽子。

你站起身。

“李队长,今天怎么有空?”

“有点公事。”

“找崇年?”

李术目光微动。

他不太喜欢你这样亲昵地叫陆崇年。

虽然按理说,你本来就应该这么叫。

“陆副站长不在?”

“去南京开会了。”

“我知道。”

你微笑。

“那李队长是来找我的?”

他看了你一眼。

“算是。”

你让佣人倒茶。

李术却没有坐。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茶几上的一只锦盒上。

正是前几天他送来的翡翠玉镯。

盒子开着。

镯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李术走过去。

“怎么没戴?”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太贵重了,怕碰坏。”

他笑了一声。

“玉是要戴的。搁在盒子里,倒像是怕见人。”

你望着他。

“李队长这是在责怪我?”

“不敢。”

他说不敢的时候,脸上却没有一点不敢的意思。

你忽然想起陆崇年的叮嘱。

李术这个人,千万别跟他斗嘴。

他看着像是吃了亏,实际上每句话都在套你的底。

你便笑了笑,不再接话。

谁知李术竟然伸手拿起那只镯子。

“手。”

你怔住。

“什么?”

他抬眼。

“伸手。”

你没动。

李术看着你,忽然笑了。

“怎么,嫂夫人怕我?”

你慢慢伸出手。

他没有立即给你戴。

只是握住你的手腕,低头看了看。

他的手很稳。

指腹有薄茧。

你知道,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他将玉镯套过你的手指,动作出奇地小心。

翡翠微凉,贴着皮肤缓缓滑落。

恰好停在腕骨下方。

李术看了一会儿。

“果然。”

“果然什么?”

他松开手。

“合适。”

你故意笑道:

“李队长送东西之前,还量过我的手腕不成?”

李术看了你一眼。

“做我们这行的,眼力总要比别人好些。”

“那您可真是屈才了。”

“怎么讲?”

“凭这份眼力,去珠宝行做生意,说不定比在保密局还有前途。”

李术笑了一声。

“嫂夫人这是劝我改行?”

“哪敢。”

你抬起手腕。

“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么好的眼力,都拿去看犯人了。”

李术脸上的笑意淡了。

过了片刻,他才说:

“看人和看玉,其实差不多。”

你心里一紧。

“怎么说?”

“玉有裂,表面再光鲜,里头也藏不住。”

他看着你。

“人也一样。”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你抬头望着他。

李术却已经收回目光,仿佛方才不过是随口闲谈。

“嫂夫人,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你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二、他不信

“劝业场。”

“买什么?”

“衣料。”

“还去了哪里?”

“咖啡馆。”

“见了什么人?”

你抬眼看他。

“李队长,您这是在审我?”

“闲聊。”

“闲聊需要问这么仔细?”

李术终于坐下。

他端起佣人送来的茶,吹了吹。

“工作做久了,改不了这个毛病。”

你也坐下来。

“那我是不是还要把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向李队长交代清楚?”

“那倒不用。”

他喝了一口茶。

“只要说说咖啡馆里见的那个女人就行。”

你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那个女人是地下交通员。

今天下午,她交给你一份紧急情报。

情报藏在新买的香粉盒底层,你已经趁上楼换衣服的时候,把它藏进了书房暗格。

只要李术搜查,迟早会发现。

你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李队长消息真灵通。”

“还行。”

“那您怎么不直接去问她?”

“人没找到。”

李术看着你。

“所以只好来问嫂夫人。”

你笑了。

“原来李队长也有找不到人的时候。”

他不恼。

反而点头。

“当然有。”

“我还以为保密局无所不能呢。”

“嫂夫人太抬举我们了。”

他放下茶杯。

“人一旦存心躲起来,确实不好找。”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总有疏忽的时候。”

你不说话。

李术继续道:

“比如今天下午,那个女人离开咖啡馆以后,换了两辆黄包车,又进了一家照相馆。”

你的心跳越来越快。

“听起来挺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

他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放在你面前。

“认识吗?”

照片里是一名陌生女子。

不是与你接头的人。

你稍稍松了口气。

“不认识。”

“确定?”

“确定。”

李术点头。

随后把照片收回去。

“那就好。”

你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站起身。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嫂夫人休息了。”

你也跟着站起来。

“李队长不等崇年回来?”

“不等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

你心脏一紧。

“还有事?”

李术回头。

“刚才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是何绍文处长的外室。”

你怔住。

“什么?”

“何处长最近有些不干净,我在查他。”

你顿时反应过来。

他是在故意试探你。

如果你刚才表现得太紧张,或者急于撇清关系,就会落入他的圈套。

李术望着你的脸,忽然笑了。

“嫂夫人,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你冷冷地看着他。

“李队长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谈不上好玩。”

他戴上帽子。

“不过职责所在。”

你忍不住说:

“您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有问题?”

李术停顿了一下。

“不是。”

他看着你。

“我只是觉得,太干净的人,反而可疑。”

说完,他转身离开。

直到汽车声消失,你才扶住沙发,慢慢坐下来。

后背已经湿透。

这个人太危险了。

他明明没有证据,却总能像闻见血腥味的狼一样,准确地扑到你最不愿让人碰的地方。

而最可怕的是——

他临走前,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竟然不像是在看犯人。

你抬起左手。

翡翠玉镯在灯下泛着绿光。

忽然觉得手腕烫得厉害。

车上,司机问:

“队长,回站里?”

李术没回答。

他正看着自己的右手。

方才替你戴镯子时,握过你的手腕。

很细。

皮肤也软。

他想起你故意抬头看他的样子。

眉眼含笑,偏偏一句实话都没有。

李术忽然觉得心烦。

“队长?”

“回站里。”

汽车发动。

司机又问:

“陆太太那边,还要继续盯吗?”

“盯。”

“那今晚的谈话……”

李术冷冷看了他一眼。

“写进报告。”

“全部?”

“有关案子的全部。”

司机不敢再问。

李术靠回座椅。

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

他闭上眼睛,却又想起那只玉镯。

还有你说的那句——

这么好的眼力,都拿去看犯人了。

李术忽然冷笑了一声。

“犯人?”

他低声自言自语。

“你最好不是。”

三、不该有的念头

三天后,陆崇年从南京回来。

特意请李术到家里吃饭。

一来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来也是探探口风。

自从李术开始调查何绍文,锦州站内部就不太平。

陆崇年有意拉拢这个年轻的行动队长。

李术心里清楚。

可他还是来了。

你亲自下厨做了两道菜。

其实你的厨艺一般,陆崇年也早知道。

你只是想借此营造夫妻和睦的假象。

饭桌上,陆崇年很自然地给你夹了一筷子鱼。

“你不是爱吃这个吗?多吃点。”

你笑着应下。

李术坐在对面。

目光在你们之间停了一瞬。

然后低头喝酒。

陆崇年没察觉。

反倒继续说道:

“我这个太太啊,从小娇养惯了,脾气不大好。李术,你以后要是碰上她做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可得多担待。”

李术放下酒杯。

“陆副站长言重了。”

“都是自己人嘛。”

陆崇年笑。

“她在锦州没什么亲眷,有时候我忙起来顾不上,还得麻烦你们帮着照应。”

李术抬头。

“应该的。”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看了你一眼。

你莫名觉得不自在。

饭后,陆崇年接到一通电话,去了书房。

你和李术留在客厅。

你正在收拾茶具。

李术突然问:

“你们结婚多久了?”

你手一顿。

“半年。”

“感情很好?”

“当然。”

“是吗?”

他笑了一下。

你回头。

“李队长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术慢慢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只是觉得陆副站长对嫂夫人,似乎不怎么上心。”

你心头一跳。

“怎么说?”

“他忙。”

“男人忙事业,有什么奇怪?”

“确实不奇怪。”

李术转过身。

“可再忙,总不至于连太太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皱眉。

“他哪里不知道了?”

“刚才那道鱼。”

你愣住。

李术继续道:

“你根本不喜欢吃鱼。”

你心口微微一紧。

“谁说的?”

“我看出来的。”

他目光落在你面前那只空茶杯上。

“陆副站长给你夹菜,你一口没动。倒是旁边的笋,你吃了不少。”

你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只好笑道:

“李队长观察得这么仔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丈夫呢。”

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

李术没有立即接话。

他只是看着你。

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深。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嫂夫人。”

你抬头。

他慢慢走近。

“这种玩笑,还是少开。”

你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冷嘲热讽。

没想到他竟这样严肃。

你忽然生出一点恶劣的好奇。

“为什么?”

李术没有回答。

“怕我先生误会?”

他还是不说话。

你笑起来。

“还是怕李队长自己误会?”

李术的眼神骤然变了。

你知道自己说中了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后退,他便已经走到你面前。

离得很近。

近到你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嫂夫人。”

他的声音很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你抬眼看他。

“知道。”

“知道还敢这样?”

“我说什么了?”

李术盯着你。

过了片刻,忽然笑了。

“没什么。”

他退开半步。

“是我多心了。”

可他的笑意一点也不温和。

你忽然有些后悔。

这个人不是可以随便逗弄的。

他不是什么被调戏两句就会脸红的青年。

他是李术。

能在刑讯室里谈笑风生,也能一面擦手一面下令继续用刑的李术。

你刚才那几句话,无异于在老虎面前晃了一块肉。

那天晚上,李术回到家,迟迟没有睡。

桌上摆着一份何绍文的调查报告。

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你今晚在灯下笑着问他的那句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丈夫呢。

李术把钢笔一扔。

“胡闹。”

他低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骂你,还是骂自己。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荒唐。

上司的太太。

身份可疑。

很可能还牵扯何绍文的案子。

哪一条都够他离得远远的。

偏偏他还上赶着去。

李术冷笑。

他以前最瞧不起那种为女人误事的男人。

有权有势,却偏偏栽在一张漂亮脸蛋上。

可笑。

愚蠢。

如今轮到自己,他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想压就压得住。

他甚至开始在意你与陆崇年的关系。

不是作为调查人员。

是作为男人。

这个念头让他十分不快。

他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抽了半支,又烦躁地按灭。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和陆崇年结婚半年。

按理说,是新婚燕尔。

可他从来没见过你们真正亲密的样子。

一次都没有。

李术站在窗前,慢慢皱起眉。

职业的直觉让他觉得不对。

而另一个更隐秘的念头,却让他在察觉异常的同时,竟然有了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他立刻厌恶起自己。

“李术。”

他低声说。

“你真是昏了头了。”

四、嫂夫人的秘密

事情真正失控,是在一周后。

那天傍晚,你独自去了一趟法租界。

组织临时传来消息,一名交通员暴露,必须在当夜转移。

你负责把一份新的接头地址送过去。

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

可回程时,你发现有人跟踪。

你故意绕了两条街。

对方没有甩掉。

第三条街上,你终于看清了跟踪者的脸。

锦州站行动组的人。

你心里猛地一沉。

不是李术。

但一定是李术派来的。

你索性走进一家百货商店,从侧门离开。

可刚走出后巷,一辆黑色轿车便停在你面前。

车窗降下。

李术坐在后座。

“上车。”

你站着没动。

他看了你一眼。

“嫂夫人,难道要我下去请?”

你只好上车。

车门关上。

李术没有看你。

“去哪儿了?”

“买东西。”

“东西呢?”

“没买到。”

“什么东西这么难买?”

你不说话。

李术冷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李队长什么意思?”

“我派了两个人跟你。”

“我知道。”

他终于转头。

“知道还敢甩掉?”

你也有些生气。

“李术,你凭什么派人跟踪我?”

“凭你有嫌疑。”

“我有什么嫌疑?”

“这话应该我问你。”

他盯着你。

“一个副站长太太,隔三岔五往法租界跑,见的人来路不明,走的路线比我们行动组还谨慎。”

你攥紧手袋。

李术忽然伸手。

“拿来。”

你一怔。

“什么?”

“手袋。”

“凭什么?”

“搜查。”

“李术!”

他不耐烦了。

“你非要我叫人动手?”

你死死瞪着他。

最后还是将手袋递过去。

李术接过来,仔细翻查。

香粉、手帕、钥匙、零钱。

还有一张百货商店的收据。

他逐一看过。

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暗暗松了一口气。

真正的情报已经送出去了。

可下一秒,李术忽然拿起你的手帕。

在灯下仔细看了看。

你心头猛地一跳。

那块手帕是组织的识别信物之一。

绣在角落的小花纹,本身就是一个暗号。

李术看了片刻。

“挺漂亮。”

你强装镇定。

“谢谢。”

他把手帕重新叠好。

放回袋子里。

“谁送的?”

“自己买的。”

“在哪儿买的?”

你报了一家绸缎庄。

李术点头。

“回头我去看看。”

你脸色微变。

他忽然笑了。

“嫂夫人,紧张什么?”

你冷冷道:

“谁被人这么翻东西,都不会高兴。”

李术看着你。

随后,他慢慢将手袋推回来。

“也是。”

他靠回座椅。

“所以我今天不查了。”

你一怔。

他却忽然伸手,握住你的左腕。

玉镯还戴着。

李术低头看了看。

“怎么,今天舍得戴了?”

你想把手抽回来。

他却没有松开。

“李队长。”

“嗯?”

“您越界了。”

李术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越什么界?”

“男女有别。”

“哦。”

他慢慢点头。

“原来嫂夫人还知道男女有别。”

你气得脸色发白。

“放手。”

李术看了你一会儿。

终于松开。

你立刻收回手。

他却忽然低声问:

“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没有回答。

李术看着你。

“怕我查出来什么?”

“我没什么可怕的。”

“是吗?”

“是。”

他忽然笑了。

“那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车缓缓停在陆公馆门前。

司机下车替你开门。

你正准备出去,李术忽然开口:

“嫂夫人。”

你回头。

他坐在阴影里。

看不太清神情。

“以后出门,记得告诉家里一声。”

你冷笑。

“李队长这是在教我做太太?”

“不是。”

他看着你。

“我是怕哪天你出了事,陆副站长来找我要人。”

你心头莫名一紧。

“什么意思?”

李术没有解释。

只说:

“回去吧。”

你下了车。

轿车很快驶入夜色。

你站在门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握住你手腕的时候,拇指曾轻轻摩挲过镯子内侧。

你低头查看。

镯子完好无损。

可在掌心里,却多了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是李术趁握手时塞给你的。

你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别去福昌茶楼。”

你浑身一震。

福昌茶楼。

正是组织明天安排下一次接头的地点。

而李术怎么会知道?

五、他要的是什么

第二天,福昌茶楼果然被保密局查封。

抓了七个人。

其中三人是普通茶客,两人是走私贩子,还有两名身份不明的嫌疑人。

你在家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手脚一片冰凉。

李术为什么提醒你?

他明明知道那个地方有问题。

难道他已经查到了组织的秘密?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故意放你一马?

傍晚,你终于忍不住打电话到锦州站。

接电话的是李术的秘书。

“李队长不在。”

“他去哪儿了?”

“不太清楚。”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

你压低声音。

“告诉他,陆太太找他。”

秘书立刻客气起来。

“是是是,我一会儿就转告李队长。”

当天晚上九点,李术来了。

你让佣人退下。

客厅里只剩你们。

他一进门,便看见你站在灯下。

左腕上仍戴着那只翡翠玉镯。

李术看了一眼。

“找我?”

你开门见山。

“福昌茶楼的事,是你办的?”

“是。”

“为什么提醒我?”

李术将帽子放在桌上。

“提醒你什么?”

你咬牙。

“别装了。”

他忽然笑了。

“嫂夫人,求人办事就是这个态度?”

你怔住。

“求你?”

“难道不是?”

他慢慢走近。

“你打电话到锦州站,指名道姓找我。现在又是这个样子。”

他看着你。

“不是有事求我,是什么?”

你沉默片刻。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

李术脸上的笑意淡了。

“因为我不想在福昌茶楼抓到你。”

你心头猛地一震。

他继续道:

“今天我抓了七个人。”

“……”

“里头有人带枪,有人带密电码,还有人嘴硬得很。”

你攥紧双手。

李术俯身看你。

“你猜,我会怎么审他们?”

你没说话。

“该用刑就用刑。”

他的声音很平静。

“该交南京就交南京。”

你脸色越来越白。

李术却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你腕上的玉镯。

“但我不想在那里看见你。”

你抬头。

“为什么?”

他没有立即回答。

灯光下,他的神情有些晦暗。

许久,他才慢慢开口。

“因为我还没想好,该拿你怎么办。”

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李术忽然笑了。

“不用这么看我。”

他退开一步。

“我没说你有罪。”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拿起帽子。

“只是提醒嫂夫人,有些地方不是随便能去的。”

你忽然叫住他。

“李术。”

他停下。

你盯着他的背影。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屋子里静了许久。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

李术慢慢转身。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审视,没有怀疑。

只有一种极深、极危险的东西。

他看了你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嫂夫人。”

你不说话。

他慢慢走近。

一步。

又一步。

直到你不得不仰起脸看他。

“我想要什么?”

他低头,目光落在你唇边。

停了一瞬。

然后重新看向你的眼睛。

“我想要的东西,陆副站长未必肯给。”

你心跳骤然加快。

“什么意思?”

李术没有回答。

反而伸手,替你理了理肩头微乱的披巾。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

亲密得不像他。

更不像一个下属对上司夫人应该有的举动。

你下意识退了一步。

李术的手停在半空。

随后,他慢慢收回。

“怕了?”

你不答。

“刚才不是还挺有胆量?”

你咬牙。

“李队长,您是不是忘了,我是你上司的太太?”

李术看着你。

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

“没忘。”

他低头看向你腕上的翡翠。

“所以我才叫您嫂夫人。”

你心里一阵发凉。

他继续道:

“不过,嫂夫人最好别拿这个身份吓唬我。”

“为什么?”

李术俯下身。

声音低得只有你能听见。

“我李术想查的人,从来不管她是谁的太太。”

他停顿一下。

“想要的东西,也一样。”

你猛地抬头。

他却已经退开。

恢复了那副冷静、严肃、近乎刻板的模样。

“很晚了。”

他戴好帽子。

“嫂夫人早些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

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直到佣人过来询问,你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而那只玉镯,仍然好端端地戴在手腕上。

仿佛一道温润又冰冷的枷锁。

当天夜里,李术坐在办公室里,翻阅你最新的监视报告。

他一页一页看过去。

神情越来越阴沉。

最后,他拿起钢笔,将其中一句话圈了起来。

陆夫人与陆副站长分房而居。

这消息是陆公馆一个被收买的佣人提供的。

李术盯着那几个字。

很久没有动。

随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

更像是发现了一个一直被人藏起来的破绽。

他将报告收进抽屉。

又拿出一份关于陆崇年的档案。

翻到婚姻登记那一页。

上海。

半年以前。

证婚人、登记日期、婚礼地点。

每一项看上去都很齐全。

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他想起你对陆崇年的称呼。

想起你们在饭桌上的举止。

想起你面对他时那些刻意的回避。

还有那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丈夫呢。

李术忽然合上档案。

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很深。

他慢慢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里面是一张玉器行的收据。

那只翡翠镯子,是钱老板送来的。

可钱老板送来的那只,尺寸比你的手腕大了半寸。

他第一次试着比量时,就已经看出来了。

所以他后来又去玉器行,另挑了一只尺寸合适的。

原来那只,则早已被他拿去抵了部分价款。

他从来没打算让你知道。

也没打算让陆崇年知道。

李术低头看着收据。

忽然有些讽刺地笑了。

他李术什么时候做过这么荒唐的事情?

费尽心思,花自己的钱买了镯子。

却要借一个行贿商人的名义,堂而皇之地送给上司的太太。

更荒唐的是,他竟然还盼着你戴。

他将收据折好,放进最底层的抽屉。

然后拿起电话。

“喂,老马。”

“队长?”

“帮我查件事。”

“您说。”

“陆副站长半年前结婚,登记是在上海办的。”

“是。”

“我要你去查原始档案。”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队长,查这个干什么?”

李术低头点了一支烟。

烟雾缓缓升起。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

“少废话。”

“是!”

“还有。”

“队长?”

“这件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李术挂断电话。

坐在灯下,独自抽完了那支烟。

他当然希望自己猜错。

毕竟,真要查出什么来,以他的身份,就再没有装聋作哑的余地了。

可另一个念头却令他暗暗心惊。

如果你根本不是陆崇年的太太……

那么自己这些日子费尽心思压下去的东西,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李术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他抽出一张干净的纸。

在上面写下两个字。

窃玉。

写完,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冷笑。

“好一个金玉良缘。”

窗外秋雨未歇。

而他还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竟真的会为了那个本该被他亲手送进审讯室的女人,断送半生经营的前程。

更不知道,很多年后,在丰港的一间小公寓里,你会戴着那只玉镯,笑着翻出那张被他藏了多年的收据。

然后问他:

“李术,你那时候是不是就想娶我了?”

他会恼羞成怒,骂你胡说八道。

可你已经是他的太太。

他连否认,都显得没有什么底气。

——番外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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