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宋易之说出于礼不合时,江巧便默认他更希望她回裴府去。
因此今日回裴府一事,她并未与宋易之说过。
眼下在此处遇见他,江巧也只当是偶然,并未多想。
可裴渊搭在膝上的手倏地收紧,眉头微蹙,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江巧,随后匆匆下了车。
出于礼节,江巧理了理衣衫,跟随裴渊下车。
……才一掀车幔,她便对上了宋易之的目光。
他越过裴渊望向她,与她对视一瞬,又瞥向她正抚平衣襟的手。
江巧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正反看了两回,并未察觉有何不对。
再朝他看去时,他已经移开目光,在与裴渊说话了。
江巧不明所以,走上前时只听他道:“……既如此,我送一位侍女到你府上,好生照看她。”
她不由疑惑,开口问道:“侍女?”
话刚出口,宋易之和裴渊便齐齐朝她看来。
宋易之笑笑,先一步应道:“嗯。听闻江娘子初到裴府,形单影只,心思沉郁。有知心人陪在身边,或许可以消解几分。江娘子屋中那二人,江娘子要谁?”
“……啊?”
倒不是江巧反应慢,是她从未想过,宋易之会将自己宅子里的侍女送给她。
赠人与赠物到底不同,江巧属实有些无措。
还有他说,形单影只……
下意识地看了眼裴渊的反应,见他并无不悦之色,江巧才转向宋易之,小心拒绝:“其实不必如此,我并未……”
“那便将二人一并送去罢。”
“啊……”
话说一半被宋易之打断,江巧怔忡。
见他说完这话便作势要走,她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唤道:“等……公子留步!”
宋易之依言顿住了脚步,看向她,没有说话。
尽管宋易之的目光还算温和,可被他这么直直看着,江巧多少有些不自在。她两手交握在身前,犹豫一番后开口:“多谢公子好意。只是裴将军待我很好,我并非因形单影只而心思沉郁。且依我看来,此事该由小春与小荷决定……还请公子问过她二人,再做抉择。”
担心宋易之再打断自己的话,江巧一口气把话说完,中间没有停顿。
说完她缓了缓,才接着道:“我代她二人谢过公子。”
双方停车之处在一处宽巷中,四周都是民居,晌午时分鲜少有人经过。
江巧的话说完,宋易之看着她,还是没有出声。
巷中一时安静无比,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天蓝的刺眼,风缓慢贴着墙根扫过。
好一阵子后,宋易之微微颔首,答应道:“好。”
*
回到裴府后没多久,小春与小荷便被送了过来。
早就想到会是如此结果,江巧并没有惊讶。
二人也没有一点不愿意的模样,瞧着满脸欢喜,一见到江巧便凑上来行礼,而后叽叽喳喳地夸赞这处府邸如何如何气派。
比起宋易之的宅子,裴府确实要气派得多,也宽敞得多。
单单江巧一个人的院子,便能抵得上大半个宋宅。从府门口回到自己院中,要走上小半盏茶的功夫。
可江巧只凭她们夸赞,并未搭话。
等二人唠叨完,她才开口问道:“宋公子可有说过,你二人何时回去?”
小春与小荷闻言对视一番,皆面露不解,先后道:“并未。”
回答完,小春又反问江巧:“娘子何出此言?我二人自是要一直跟随娘子的。”
“……一直?”
“自然,”小荷也接话,“娘子初来时,公子便嘱咐我二人说,娘子是贵客,往后要像对待自家主子一样对待娘子,到娘子不再需要我二人为止。”
江巧语塞:“当真么?”
小荷与小春又对视一番,齐齐点头:“当真。”
“……好吧。”
尽管不愿承认,可昨夜宋易之说过那句于礼不合后,江巧心里确实有几分难过。
朝夕相处小半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宋易之心中与旁人不同,正如他在江巧心中与旁人不同一般。
……他们比寻常师友之谊更亲密,又比寻常男女之爱更坦荡。
他们与其他人不一样。
可宋易之一句于礼不合,又让她觉得,他们与其他人并无二致。
他们也不过是寻常人,从未脱离礼教……甚至是她一厢情愿地置礼教于不顾,盲目做出许多不合礼教之事。
这些事,宋易之并不认可。但出于某些江巧不知情的考量,他并未反驳她,只默默忍耐着她的胡闹。
或许是因为江巧救过他,又或许是觉得和她一个不懂礼数的乡下人没什么好说的。
而直至昨日,他的报恩已经结束,他不需要再顾忌江巧的心思,所以才说出真心话来。
……一想到事实可能确实如此,江巧便深感赧然。
只是眼下听小春和小荷这么说完,江巧又想,应该不是这样的。
宋易之不是这样的人。
从前在清水村时,他对她的关心与尊重不似作假。他从未谈及任何令她不自在的话语,也未曾对他们偶尔的亲近表现出什么异样。
他那样讲,应是像她昨日猜测的一般,不满于她莫名的疏远。
这么一想,江巧心里舒服了不少。
*
烦心事已经消解,加上小春和小荷的到来,用晚膳时江巧甚至多吃了一碗饭。
裴渊陪着她用过饭,又说要陪她出去走走。
江巧欣然应下。却不想此时恰好有人送来消息,说太子召见裴渊。
二人正到门口,闻言打住了脚步。江巧看向裴渊,正见他也向她看来。
江巧素来知晓,她自己心思多,考虑多,遇事时常犹豫不决,多心多虑。
而初见裴渊时,他行事果决,刚正率直,瞧着便是个能拿主意的人,因而江巧对他颇有好感。
可此时屋中灯火憧憧,裴渊素来硬朗的眉目间却生出了几分犹豫。
他与江巧对视片刻,脸上神色不定,像是不甚愿意的模样。
江巧不明所以,以为他顾虑自己,便向他道:“你快去吧。我与小荷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裴渊没动,反而道:“太子殿下宽厚,若你不愿我去,我差人回句话,殿下定会……”
“那怎么行?”
江巧打断他的话,伸手推他:“如今你在京中风头正盛,我若拦着你,岂不是成了耽误你的坏人……不行,你快去。”
“……好。”
见她如此,裴渊没再坚持。
他似有些不舍般看了看江巧,抬手贴近她的脸,可瞥了眼还候在一旁的小荷,又只摸了摸她的发髻。
江巧站在门边目送他离开。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院中,才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好一会后,她才重新回到屋中。
裴渊一走,江巧也没了出门的心思,索性在桌边与小荷说了会闲话。
约莫到月上中天,小春推门进来,送来一碗闻着极苦的汤药。
看江巧一脸避之不及,她嘻嘻一笑,解释道:“昨日娘子说夜里睡不好,公子听闻此事,便找来了安神的药方,要我日日煮给娘子喝。”
“……”
江巧看看那碗黑乎乎的药,放下了捏鼻子的手。
喝了药躺下,本以为要很久才能睡着,不想才闭上眼没一会,困意便涌了上来。
江巧抱紧锦被,昏沉睡去。
她又做了梦。梦境混乱,一会是在清水村,宋易之为她包扎切菜时留下的伤口,末了拎起门边堆满脏衣的木桶,默不作声地出门清洗。
院里阳光明媚,菜圃绿油油的。宋易之挽着衣袖,背对她搓洗衣裳,一院子的皂角香气。
还不等江巧出声与他说话,一转眼,她又来到了裴府的新房。
眼前骤然暗下来,她正不知所措,屋门被人砰地撞开,裴渊大步进来,粗暴地将她按在衾被中。
江巧吓得挣扎,可他动作间毫不怜惜,任她如何哭叫也不松手。
……颤抖着从梦中惊醒时,身上全是热汗,四肢尚未缓和过来,麻木到没有知觉。
江巧口干舌燥,还有些发晕。她稍稍缓了缓神,摸索着想要下地去喝水。
可身子稍稍一动,才察觉有些不对劲。
她愣神一瞬,慌忙伸手往下摸去,却被另一只手截在了半道上。
身后有人贴近过来,一手将她往怀里带,一手拨开她颈间湿漉漉的发,不轻不重地吻她后颈。
腹间酸胀因那人的靠近而愈发强烈,几乎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江巧倒吸一口凉气,费力地向前躲,哑着嗓子拒绝:“不要……等等。”
对方却不理会,绕到她身前的手紧护在她腹间,顺势断绝了她再向前躲的可能。
察觉到她不自然的瑟缩,他在她耳后轻吻:“尚未开始,夫人躲什么?”
江巧因那人话里的夫人二字短暂分神,再回神时,那人已经从她耳后吻到了她的唇角。
她侧过脸躲开,掰着他的手指摇头:“裴渊,我渴。”
裴渊全然一派没听见这句话的模样,反手抓住她的手,缓慢摩挲着她的手指,自顾自动作。
见他又如此,江巧咬了咬唇,想着先忍忍,再好好与他说说这两日的事情。
可她低估了裴渊的耐心。他按着她的腰,与她耳鬓厮磨,吻她的后颈。看她攀着他的手臂低泣,唤他的名字,他将她拥得更紧,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求裴渊可没用。”
江巧听不清楚,也无暇分辨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要被环在她身前的结实手臂勒到喘不过气。
恍惚几近半宿之久,她已经神志昏沉,辨不出身在何处,裴渊才退开,起身下榻。
江巧没了开口的力气,软绵绵地伏在枕上。冷气从扯开的床幔中涌入,扑上她满是热汗的后背,令她不自觉地打颤。
片刻后,裴渊折返,将她从几乎湿透的床褥中抱出来,安置在窗边的软榻上。
尚且滚烫的身体贴上冰凉的锦缎,江巧被激得一缩。
就在这一瞬,身前的高大黑影提膝抵在她腿侧,掐起她的脸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