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西巷的人家们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脸上带疤的女孩

杨北北的小腿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的疤痕，据说是被高压锅的水蒸气给烫伤的。那是个天气晴好的冬日，朱秀清家要来客人，正在用高压锅炖鸡汤。恰好这天杨雪也带着杨北北和林杨回来玩，杨雪将年幼的杨北北放到房间的沙发里，就出来和别人唠起了家常。林杨则跑到楼上的客房看起了电视，正看得入迷，突然听到楼下“嘭”的一声巨响，他迷惑地跑下楼，只看到正对着高压锅的那道门被撞了一个大窟窿，高压锅的锅盖在地上盘旋。沙发上都是汤汁，而杨雪正抱着大声哭闹的杨北北不知所措。

林杨这才知道，外婆家的高压锅炸了！杨北北可能是被吓着了。

可是杨北北却一直扯着嗓子哭嚎，杨雪怎么哄都没用，只能慌忙地抱着杨北北回了家。谷春兰见状，忙问怎么了。杨雪却只是哭着摇头。就这样，杨北北因为疼痛难忍一直哭，杨雪因为六神无主一直哭，谷春兰因为心急如焚一直哭。三个人哭作一团。

直到杨雪说道家里的高压锅突然炸了，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杨北北是不是被烫到了。等她们扒开杨北北的裤子，才发现她腿上的皮已经和毛裤连在了一起。

每次讲到这，杨雪都会捂着胸口庆幸道：还好高压锅是飞到你的腿上，不是脸上。不然你可怎么办？就要像巷尾的那家一样......

杨雪说的巷尾那家，是指那对以捡破烂为生的老夫妇，以及和他们一起住的那个小女孩。老夫妇对外说，那个女孩是他们的孙女。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小女孩是他们捡来的。

多年前，这对夫妇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婴儿。那时候的她已经奄奄一息，哭声微弱而沙哑。老夫妇一时心软，将她抱回了家。

在看到小女孩的那一刹那，他们就知道了她被遗弃的原因。小女孩的整张脸都被烫伤了，脸上几乎被褪去了一层皮，露出下层或更鲜红或更白的肌肤。

老夫妇一度担心婴儿会夭折，好在那时候是冬天，伤口没有大范围感染，小女孩最终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只是在脸上留下了凹凸不平、赫然显目的疤痕。

杨北北偶尔会在巷子里碰到那个女孩，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最多也就比自己小一两岁，留着齐耳的短发。每次和别人对视，她的目光里都只有一种平静，没有任何躲闪。杨北北每次看到她脸上的疤痕，都忍不住想要细看，那些疤痕在她的脸上并不显得狰狞，反而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为什么呢？如果没有这些疤，她会长什么样呢？杨北北想着，却在目光交集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以示礼貌。

小女孩在巷子里没有什么朋友。巷子里的小孩虽然多，但和她同一个年级的很少。加上她总是在帮爷爷奶奶干活，也没有时间和大家一起玩耍。她常常背着一个蛇皮袋，跟在老妇人的身后，不卑不亢地走着。

巷子里的孩子们对她也并不关心，很少有人提到她，杨北北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大家只叫她“巷尾的那个女孩”。每次看到女孩的时候，她心底的好奇会迅速爬到嗓子眼，似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在身影交错的瞬间将这疑问彻底抛之脑后。也许，她的名字并不重要。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女孩就这样一直低调地生活在巷子里，直到有一天，老夫妇的儿子回来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对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孩十分厌恶。从此，巷尾的那个屋子里，经常传来责骂声。还有争吵声，主要是老夫妇和儿子的声音，女孩大多数时候还是沉默着。

直到有一天，男人不让她再去读书了，说父母让一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野丫头读书是在浪费钱。

女孩第一次反抗了。

那个晚上，几乎整个巷子都能听到到她大声嘶吼的声音。随后便是屋里厅里哐啷的摔咂声和男人气急败坏的诟骂声。

不久，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见了。据说是偷拿着老夫妇藏在床底下的钱走了。巷尾这一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直到有一天，警察来了，将老妇人带走了。大家才知道，那晚，老妇人失手将自己的儿子捅死了。

老妇人因为是过失杀人，又是自己的儿子动手在先，属于自卫，所以只被判处了两年有期徒刑。

从此，女孩和老头相依为命，一起等着老妇人回家。杨北北再次看到女孩时，她依旧背着那个蛇皮袋，不卑不亢地走着，只不过，这次她是跟在老头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