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伪圣 第7章 净化与误解

鼻尖发痒，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风带来某种甜蜜芳香。

安东绝望地闭着眼睛，还以为一切都是死前的幻觉。

一道银白色的风刃从左侧划过，无声无息，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下一刻，史莱姆拦腰截断。

史莱姆似乎想要嘶吼，想要做出反击，但马上它就动不了了。

一朵蔷薇花落在切口处，半个史莱姆在风中化为千万道凝胶颗粒，另外半个被冻成冰雕凝结为亮闪闪的齑粉飘落在地。

弗雷从中滚了出来。

他的衣服破了几处，但皮肤完好无损。

他躺在泥地里，眼睛半睁半闭，脸色从青紫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咳了两声，吐出一口绿色的黏液，昏死过去。

安东还闭着眼睛。

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感觉到裹住自己的凝胶忽然消失了，脸砸进了泥地里。他趴在那里，浑身发抖，右手从凝胶中抽了出来，手指还在，只是火辣辣得疼。

赛维里跪在林恩泽脚边仔细查看他红肿的脚踝：“抱歉，是我的失职。”

冰冷的触感从赛维里的指尖传来，林恩泽一下子感觉好多了。

“不是你的问题。”

他拍拍赛维里的肩膀，示意对方扶着自己：“我想跟他们说些话。”

赛维里的表情很僵硬，甚至那双眼睛飞快闪过某种危险的气息。

“我不想你再靠近他们。”

“怎么，你难道还想用剑抵住他们的脑袋？”

林恩泽随便调侃了一句，但他突然意识到塞维里的眼神太过认真。

像一头野兽，穿着礼服的野兽。

“没事的，扶我过去。”林恩泽笑着安抚了一下。

他一瘸一拐靠近安东，那人还没从濒死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弗雷…弗雷…”

林恩泽当即给了他一巴掌。

“我去！”挨了一巴掌的安东睁开眼睛跳起来，看见扬起手心的林恩泽就要破口大骂，可他脑袋一转，发现倒在地上的弗雷又飞扑向弗雷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

“弗雷！你死得好惨！呜呜呜…我绝不会告诉别人你是被史莱姆干掉的，我会说你是死于…死于凶恶的巨兽，你是个勇士啊弗雷！”

弗雷的眼皮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哥，我还没死呢…”

安东趴在地上，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史莱姆没了。

地上只有几摊绿色的液体，没有战斗的痕迹。

“怎、怎么回事？”安东瞪大了眼睛，“变异体呢？”

“死了。”林恩泽说。

“怎么可能？谁杀的？”

安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拳上。拳头通红，还在隐隐作痛。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绿色液体，脑子里飞速拼凑着因果关系。

“是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随后逐渐自信，“不愧是我！”

林恩泽张了张嘴，察觉到赛维里僵硬一瞬的手臂后，他笑着说：“是你。”

安东从地上爬了起来，狂喜道：“我就知道我的拳头不一般！”

弗雷悠悠睁开眼睛，纵使身体虚弱他仍旧努力捧场：“嘿兄弟，你又救了我的命。”

安东兴奋地摇晃弗雷：“我的拳头居然比中级魔法还强！你知道中级魔法是什么概念吗？那是能轰塌一面城墙的力量！”

安东的自信心膨胀到了极限，他疯狂亲吻胸前的劣质项链，大呼“女神在上”。

“可惜了，要是我参加了上次骑士团选拔，下一任大团长一定是我！”

弗雷在旁边使劲鼓掌。

林恩泽意味深长地盯着安东，应付地鼓了两下掌，缓缓道：“现在该谈谈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了。”

安东心里咯噔一下。当时在生死关头，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却有点心虚。

“算我对不住你。不过我杀了变异体也算救你一次，扯平了。”安东妄图糊弄过去，到最后他居然有点不敢去看林恩泽的眼睛。

林恩泽太沉稳了。

差点被人害死，却还能保持冷静，语气从容地和加害者对话。

安东居然怕了这个比他纤弱许多的冒险新人。

“我想如果我和罗萨就此离开，你们也会很为难的对吧？”

林恩泽揽住塞维里，露出一个有点冷的笑容。

安东刚要嘴硬，弗雷扯了扯衣角小声道：“最近不太平，队友不好找啊！他们跑了我们接不到委托就没饭吃！”

林恩泽对此了如指掌。

协会里的新人少老人多。像安东和弗雷这样有点资历却水平一般的冒险家是很难被其他团队接纳的。

他们想凑队友，只能找像林恩泽这样的新人。

林恩泽笃定安东舍不得他们离开。

于是，当他看到安东咬住下唇，他立刻说道：“两个要求，既往不咎。”

“第一，这次的战利品归我。”

安东一愣，有点心疼，但还是能勉强接受。

“第二，下次的委托我来选。”

“行！”安东一口答应。

他本来还做好了林恩泽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不过就算林恩泽要一大笔钱他也不会给，毕竟他和弗雷穷得叮当响，还指望靠这次的委托报酬来果腹呢。

确认完毕，安东立刻把先前的不快抛之脑后，开始到处翻找战利品。

“魔核呢？”当他把地皮掀开第三回，终于确信魔核已经不见了。

“奇怪……”他嘟囔着，“变异体的魔核应该很大啊，怎么找不到？”

忽然，一个念头闪入脑海。

“难道是我拳风太强，把魔核震碎了？”他自言自语，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连魔核都能震碎，那我岂不是比圣女还强！”

林恩泽蹲在不远处，手一顿。

他的右手藏在袖子里，掌心贴着一块温热的结晶体。

变异史莱姆的魔核。

他在安东翻地的时候悄悄捡了起来。魔核在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胸口的神印开始发烫。魔核在光明神力的包裹下被吞吃殆尽，就像一滴水融入汪洋大海。

最终一切趋于平静。

但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奇怪的呢喃，带着恐惧和绝望。

圣光塔的圣女守则里有提过净化带来的副作用，会将魔兽临死的感受通过魔核透传到圣女身上。

但林恩泽隐隐觉得远不止如此。

他没表现出来，显得风平浪静。

“走吧。”他站起身，接过变异史莱姆留下的特殊凝胶，“魔核找不到就算了，回去交任务。”

安东又踹了两脚泥地，这才作罢。

弗雷一瘸一拐地走在安东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片被史莱姆压塌的农田，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回镇的路上，安东一直在滔滔不绝地重复他“一拳碎史莱姆”的壮举，弗雷时不时发出“哇”和“真的假的”之类的感叹词。

赛维里背着林恩泽，落在了最后。

“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们组队？”他看了眼前面吵闹的二人，确信他们听不到自己的话。

林恩泽反问：“你讨厌安东？”

赛维里停顿片刻才说：“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哦？是不想我受伤，还是不想圣女受伤？”

“二者有什么区别？”

林恩泽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赛维里，我不讨厌摆在明面上的背叛。我最怕的是看起来温柔的刀刃和涂满蜜液的毒药。”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牢牢盯着赛维里，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他只看出了纯然的担忧。

他的心稍微松了一点，隐去眼低的怀疑，露出笑容。

见赛维里还要再劝说，他索性将头彻底靠在他的颈窝处，懒懒打了个哈欠。

“人不是非黑即白的，而且我觉得他们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林恩泽眯起眼睛，像只小猫找到满意的窝一般低声说：“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小维。”

赛维里想问为什么他对害自己的人还能如此冷静，又想问“小维”是哪来的称呼，但一道微弱的呼吸声从耳边飘来。

平稳富有节奏。

林恩泽睡着了。

赛维里不自觉放缓了步子，远离喋喋不休的安东和弗雷。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愿女神赐予你好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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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净化与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