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伪圣 第21章 冰湖与眼球

“你们俩真是不够义气！”

摆脱了雪妖，安东一面碎碎念，一面时不时回头张望，警惕四周魔物。

“真是奇了怪了，平时冰湖上群魔乱舞，何况刚才动静那么大，怎么会如此安静？”

冰湖表面不仅温度低得可怕，严寒中的魔物更是皮糙肉厚，看见食物就会发疯一般冲刺而来。

这是绝对的人类禁区。

空旷的冰原吹来一阵寒风，安东缩起脖子，又揣起手。

他看见把手塞在赛维里兜里的林恩泽，又忍不住心里直犯嘀咕。

林恩泽也缩着脖子紧挨热源，说：“现在要是有魔物出来才奇怪。”

“啊？”安东问，“什么情况？”

“冰湖之主刚路过，哪个不长眼的会跑出来寻不自在？”

“对哦。”安东往前跟了两步，也想蹭一蹭免费暖宝宝，靠近些许，果然暖了许多。赛维里简直像个移动暖源，跟在他身边横穿整个冰原完全不成问题。

“兄弟火气很足啊。”安东满意地拍拍赛维里的肩膀。

赛维里沉默。

火气很足？

他握紧手心，暖意从手掌蔓延开去，以他为圆心，火系魔法辐射身周，保障所有人的人生安全。

就当是火气吧。

走了一会儿，约莫行程已经过半，林恩泽心里一直徘徊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侧目，身边的赛维里脸色如常，手倒是牵得牢，生怕他跑丢了似的。

“罗萨，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林恩泽压低声音问。

赛维里还没开口，安东先把脑袋挤进两人中间：“怎么了？”

赛维里自动忽略多出来的脑袋，看向林恩泽。林恩泽绝不会随口乱说，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一把将安东的头摁出去，悄悄凝聚空气中稀薄的元素力，延展出去，尝试捕捉林恩泽口中的那份“奇怪”。

最终，他只发现了在很远处踌躇不前的零散魔物，它们始终在边缘来回踱步，往前几步就又会退后几步。

这些魔物根本造成不了半点威胁，他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只能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

“所以说，怎么了？”安东又把头挤进来。

“太安静了。”林恩泽以手扶住下巴。

安东简直要被气死，没好气道：“刚刚不是你说很正常？”

“这不一样。”林恩泽没有进一步解释，但赛维里反应过来了。

林恩泽的体质对特异魔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寻常魔物会畏惧冰湖之主，但变异种可不一定。

那些发狂的魔物根本没有领地意识，会肆意闯入别的魔物的地界，挑衅领地的主人，要么死，要么变得更强。

然而他们在冰湖上走了这么久，却没有一只魔物敢冒险靠近，这确实有点奇怪。

“你的意思是...？”

但赛维里还是没能彻底想明白。

也许这里只是没有变异种，毕竟这类魔物实在太罕见，又或者冰湖之主的威压过甚，以至于连变异种也不敢挑战她的权威。

林恩泽用食指在眉心揉圈，他驻足原地，无意识用脚尖轻点地面，冰面传来沉闷的响动，带来暗流涌动的水声。

赛维里既然说了没问题，那就应该没问题，可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不安？

究竟是哪里......？

“哗啦——”冰层覆盖下的湖水搅动，吵得他难以集中精神思考。

不对！

林恩泽猛地低下头。

“已经来了！”

原本雪白的冰面不知何时变得透明，掺杂着道道白痕的冰层之下是一大片惨白的圆形物体。

而那圆形之物中心，黑色的浑浊球体正紧贴林恩泽脚底下的那寸冰面。

那是——

一颗眼球。

“散开！”

林恩泽的声音刚落下，一根尖刺破冰而出，直穿天际，带起周边的冰层节节碎裂，涌起的海水形成巨浪冲向几人。

林恩泽勉强翻滚几圈才躲开那根刺，冰水不由分说扑面袭来，飞涌的海潮一下子将他不多的余热带走。

更糟糕的是，已经没时间给他调整，底下的巨物见一击不成，已经收回尖刺，失去踪影，幽深的湖水复归平静。

安东拍掉衣裤上的冰屑，颤抖着嗓音问：“它走了？”

“没有！”林恩泽忍痛站起来，强大的直觉催促他立刻行动，“下一击要来了！”

他没稳住身形，只是匆忙推开安东，自己被反作用力带倒在地，翻滚了好几圈也没有停下。

而同样被推翻的安东也在冰面上滚动，他刚骂出一个“操”字，纯白尖刺从二人间穿出，险些扎穿安东的脚面。

他的后半句脏话又生咽回嘴里。

赛维里眼神一凛，放下背上的布朗想要下水与其搏杀。

这样一味躲闪不符合他的行为准则，放在平日他早就下水了。可那是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下，现在身边有伤患，有平民，还有...林恩泽，他不可能毫无顾忌地肆意战斗。

尖刺破开的冰面留下数道缝隙，在这样寒冷的气候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冻结恢复。

下水的机会转瞬即逝。

赛维里扒住最后一道裂口，却被拦住了。

是林恩泽。

他喘出的白汽呼在脸上，又凝结于那纤长的睫毛上，串起一颗颗晶莹的冰珠。

一眨眼，便一滴滴落下来，像那晚睡梦中的哭泣。

他说：“别去。”

赛维里没动，但扒住裂缝的手更加用力，裂缝反而扩大了一圈，容得下骑士连人带剑跳入深水，而那之后裂缝会立刻关闭，不会再有人能够通过。

这样，赛维里有百分百的信心保证林恩泽不会受到任何危险，他自信自己能争取充足的时间供其余人离开冰原。

至于最后他怎么脱身，不在眼下的考虑范围内。

林恩泽的生命处在第一优先级。

这是他身为女神信徒的职责。

林恩泽看出赛维里的决意，他叹了一口气：“再躲一次，魔物会离开的。”

赛维里没反应，倒是安东插进了嘴：“啊？为什么？”

没等到林恩泽的解释，脚下再度传来震动的感觉，冰渣在湖面颤抖，预示着袭击卷土重来。

林恩泽抬腿就跑，安东也紧随其后。

看着紧跟自己的蠢货，林恩泽忍不住扶额。

那魔物的目标显然是圣女，安东这家伙还非往自己跟前凑，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那东西在追我，你往反方向跑啊！”林恩泽好心提醒一嘴。

安东似乎没听清，还蒙头跟着。

“咔咔”冰层碎裂，脚下一虚，林恩泽身子一歪。

他知道那根长破天际的刺尖一定就在自己正下方。

“滚开！”

时间不多了，林恩泽用力蹬了一脚安东，想要将对方踹远点，可安东这时候反应得倒很快，反手就抓住了他的衣领。

一蹬没蹬开，白刺应声而出，直直冲向二人。

真是要被害死了！

林恩泽在心里疯狂腹诽安东。

进迷宫前还说得好好的，遇到危险第一个跑，现在怎么跟个愣头青似的非拽着他不放？

他想要往侧扑开，至少避免被扎个透心凉，运气好还能保下小命。

可是，来不及了。

林恩泽的体能本就弱，连日的疲惫浸透四肢，大脑也恍惚起来。

他竟没力气去躲避了！

白刺近在眼前，避无可避。

忽然，林恩泽的身体不自然地闪了一下，像飘在空中的落叶忽然被强风一吹，平行挪了一段距离，险之又险避开了尖刺！

落地的瞬间，林恩泽立刻恢复清醒，熟悉的清风擦过鼻尖，他回头去寻找赛维里的身影。

他根本不用思考就能知道，一定是他的骑士救了他！

可他的眼睛没能捕捉到他想看的人。

深蓝湖水张开巨口吞没了他。

伴随着“咕咚”重物落水的动静，林恩泽掉入裂缝。

恰到好处的裂缝，冰湖之鲸预设的陷阱。

冰冷、刺痛，光线被剥夺。

头顶唯一的光亮正在缩小。

掉入冰缝，生存几率......几乎为零。

林恩泽的大脑里自动开始播放以前看过的科普记录片。

且不提刺骨的低温和肺里所剩无几的氧气使得他只有几分钟能抢救自我，就算再给他几个小时也没用了。

冰缝下的暗流能在短短几秒内将人卷出去数十米，凭人类的能力根本无法对抗自然的伟力。

而接下来，他将再也无法回到坠落的冰缝，更别提很快冰缝就会自行合拢，一根手指宽的缝也不会有了。

如此，直到不知道多少年后，一个同样可怜的冒险者途经此地，因极寒而绝望地跪在冰湖之上，恐怕才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和冰湖之下的“尸体”隔着厚厚冰层遥相对望。

如果不想那样，林恩泽的求生窗口就只有短短数秒！

但他做不到了。

他没有赛维里那样的魔法，他甚至比不上安东。他的意识被水包裹侵蚀，迟钝僵硬，逐渐归于黑暗。

直到，一只手抓住了他。

接下来是落水的声音和另一只更强有力的手。

光明重回视野，空气挤入肺泡。

“咳咳咳！”

林恩泽疯狂吐水，迷蒙的视线逐渐清晰。

赛维里和安东正紧盯着他。

“咳咳！你...”林恩泽看向自己手臂，抓着自己的一只是赛维里，另一只是安东。

安东浑身湿透了，他哆嗦几下将水珠全甩在林恩泽脸上。

“啧啧，我就知道你小子身体素质不行，要不是哥哥我拉住了你，你就喂鱼了！”

安东自豪地扬起下巴，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赛维里在旁咳嗽一声，解释：“安东阁下离你近，他先抓住了你，但随后他也被拽到水里去了。”

“喂喂，你别拆我台行不行？”安东不满打断。

林恩泽笑了一下：“所以最后是你将我和安东一起拽了上来？”

赛维里点点头，眼睛有点亮亮的，显然也是一副求表扬却不自知的样子。

“嘚嘞，那鬼东西说不定还在附近，赶紧走吧。”安东拍拍屁股站起来，贼眉鼠眼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他奇怪地挠挠头，“咦，那条鱼呢？”

“走了。”林恩泽喘了口气。

“对了，你先前就说再躲一次它就会收手，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会预知魔法？”安东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预知魔法，要会这种魔法去圣教团当首席多好？干嘛来这儿救陌生人？

“只是猜测。体型巨大的生物每次捕猎行动都需要巨大消耗，一旦消耗抵不过摄入，就很有可能被自己耗死。”

林恩泽说，

“能活这么大智商肯定比你高，它能够判断到底是拼了命吃我这么块小肉，还是放弃。”

“哦！等等，你是不是在骂我？”安东砸吧两下嘴，“不管了，我们继续走吧！应该快到了。”

众人视线一转，冰湖的尽头，已经隐约能看到他们本次的目标。

雪妖，冰柱之中满脸写着临死前恐惧的人和......

透明皮肤，蓝色无神的眼珠，以及胸腔之中熊熊燃烧的，目之所及唯一的红。

——冰原之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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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冰湖与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