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伪圣 第19章 沿途与冰原

“去冰原的路线？”林恩泽看向布朗，等待他给出回答。

“先到中心的女神之塔，从那里传送到过渡层，然后笔直向北。抵达冰原边界后，我会给你们指路。”布朗回答迅速。

“等等，”安东突然插嘴，“这不是最快路线。”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说：“浅表层最北部的女神之塔能直达过渡层的冰原中心，从哪儿过去更快。”

布朗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上下打量安东的目光充满了鄙夷，自认为看透了眼前这个实力微末的底层冒险家不过是在说大话，这支队伍绝不可能走安东所说的那条路线。

“鬼都知道那条路径更快，可你有没有考虑过路线的可行性？”布朗的反驳声很大，“真如你所说，我们到了冰原中心，然后呢？就凭你们这群老弱病残怎么面对成群的雪妖和霜怪？怎么安全抵达我的队友身边？”

安东闭上嘴，他的眼神冷漠而自嘲。他只是想到了更近的路线，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想帮助布朗的队友，却挨了一顿批。

现在他懒得辩解些什么。

林恩泽耸耸肩，指了指自己：“我算是个弱。”然后又指了指怒气腾腾的布朗，道：“你算病残，你一人占俩。”

布朗气得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去，挣扎着喊道：“现在是讥讽我的时候？”

“当然不是，现在是处理你伤势的时候。”

布朗一愣，眼见林恩泽示意赛维里将自己放下，露出狰狞的后背。

早些时候，赛维里暗中用冰系魔法应急处理过这些伤口。

简单的魔法既能压制冰原之主魔法残留的灼烧，又能减缓伤者的疼痛。

因此，布朗才能保持清醒至今。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时间再拖久一点，热流就会渗透皮肉触及内脏，等到五脏六腑都被煮熟，纵使光明女神降世也是回天乏术了。

幸运的是他们现在身处大迷宫，这里药草丰富，还免费。

只是需要一点药理学识。

林恩泽抿紧双唇，双目放空，手指有节奏地摩挲裤缝。

这种重复性的动作方便他快速检索记忆，使他从浩渺的记忆宫殿中提取出最符合当下需求的知识。

“兔尾草、绿绒芯苔、奶蓟根...”

林恩泽准确说出自己所知的具有治愈效果的植物名称，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大捧杂七杂八的植株已经摆在面前。

“这些够了吗？”安东放下药草。

丰富的冒险经历使得他能第一时间辨别出各类植物，这一点是只熟悉理论知识的林恩泽所无法做到的。

与之相对的，大骑士赛维里就迟钝些许。

他刚起身打算去采集提到的药材，却发现安东已经做完了。

而他还两手空空，愣在原地。

也对，毕竟没什么魔物能伤到大名鼎鼎的蔷薇骑士，即便受伤，他本人也毫不在乎。

毕竟他是能断手断脚单挑龙兽级魔物后，依旧站着回来的男人。

那时，他用一根枯木做拐，一蹦一跳来到最近的教廷的门前，平静地请求地方教会主教下辖的治疗修女治愈他。

主教揉了三遍眼睛、擦了三次单片镜才敢相信眼前浑身浴血、肢体扭曲的东西居然是个活人。

召集而来的修女目瞪口呆，她们分明见惯了各种伤痕与诅咒，却都不敢直视赛维里淋漓的伤口。

每当嘴里吐出一句祈福念词，皮肉再生的黏糊声响就令她们牙齿打颤。

但当事人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还反过来安抚哆嗦的修女们。

对赛维里来说，寻常的草药确实没有记住的必要。

林恩泽给予安东赞许的微笑，他收拢药材，斟酌道：

“非常棒，还差一味...麻藤。”

“嗯？”刚迈出去半步的安东又收回腿，“那东西有毒，你确定没说错？”

麻藤是种特殊的植物，常被用来制作毒药和陷阱。

药剂师将麻藤切碎榨汁混入毒囊，以确保人死得安安静静；冒险家利用麻藤布设陷阱，捕获小型魔物。

赛维里清楚这种植物的妙用。

所以这一回，是赛维里更快。

当安东还在怀疑的时候，赛维里只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他把带刺的长藤往前递，但在林恩泽伸手要接的那一刻，他又缩回手，保持住一个微妙的距离。

林恩泽挑眉解释道：“麻藤确实有毒，但它的麻痹毒素能镇痛。以毒攻毒，会有奇效。”

安东懵逼，定定地看着林恩泽自若的脸问道：“难道你是个医师？”

林恩泽摇摇头：“基本操作，小孩都懂。”

安东瞪大眼睛，想，哪门子的基本操作？

林恩泽随手举起一块石头就要将药草碾碎榨成药汁。

眼下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用路边的石头随便糊弄一下，无法确保安全卫生，有感染的风险。

但受伤的又不是他，眼下能应急就该感谢女神了。

然后石头就被夺走了，草药也被一只胳膊揽走。

林恩泽盯着始作俑者，用眼神问询道“你想干嘛？”

赛维里又将那些草药拿远了一点，尤其是那一捆麻藤。

茎蔓上的小刺已经勾进了他的皮肤，刺出一片细密的红点，但他只是回看林恩泽，低声道：“有毒的东西别碰。”

在林恩泽开口前，他抢先将所有药草捣碎，迅速涂抹在布朗的背脊上，疼得布朗嘶嘶作响，脸都挤变了形。

这一套动作太过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的阅兵仪式一般，把林恩泽逗笑了。

他没说谢谢，轻飘飘递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就去查看布朗的情况。

这位伤者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强烈的疲倦感袭来，但他始终强撑着一口气不肯闭眼。

“休息一会儿吧。”林恩泽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有点发烫，这可不是好迹象。

但他语气放轻，沉稳的态度显得一切尽在掌握：“到冰原附近了，我会叫醒你的。”

布朗非常讨厌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况且他很心急，他担心队友的安危，担心这一队人能否顺利到达目的地。

他最为担心的是若果他闭眼了，这队人会不会如协会那帮人说的那样，直接把自己丢在迷宫里，转头就跑了？

他不想就这么睡去的。

可林恩泽的语气如此轻柔，就像正在哄睡婴孩的母亲一般，微微下垂的眉眼都带着某种神性的光辉。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见到了真的光明女神。

他从未见过女神，但现在，女神在他的心中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

这无关乎外貌，而是一种静谧温柔的气场。

本就疲惫的心卸下防备，声音渐渐远去，黑暗将其笼罩。

布朗陷入沉睡。

林恩泽长舒一口气，点了一下安东的名字，“走北部的女神之塔能比走中心快多少？”

安东回道：“至少一个小时。”

赛维里一顿：“那条路线比你想得危险得多。”

“有你在，还算危险？”林恩泽挑眉。

听到这句反问，赛维里噎了一下，又忍不住扬起嘴角。

随即，林恩泽开玩笑地摆摆手，朝向安东：

“你既然知道这条路线，一定亲自走过？”

安东点头。

事实上，安东走过很多危险的路线。为了生存，他经常独自下到浅表层寻找前人遗留的财物。

有时是单纯翻找一些不常见的珍品，大多数时间是寻找那些死在魔物爪下的冒险家的遗物。

冰原的女神之塔直达雪妖的宫殿，传言那里遍地珍宝。

宫殿的长廊镶嵌不会融化的冰晶珠宝，脚下的长毯以雪花纺成却永不碎裂，还有那大殿的地下——深潜于冰湖之下的秘密禁地，冰湖之主和她熊熊燃烧的心脏支撑起整个冰原的霜雪。

谁夺取了那颗心脏，就能呼风唤雪，让帝国的城墙一夜春风，再一夜白头。

当然，传言只是传言。

安东往返数次，既没见过珠宝，就更别提所谓的冰湖之主了。

他在茫茫冰雪和宏伟殿堂之下唯一能见到的只有尸体。

无数个像他一样投机取巧、自诩聪明的人的尸体。

他能活到现在，不是他多有实力、有多经验，只是因为他足够幸运。

仅此而已。

“非常好。”林恩泽深深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我和罗萨可是把命交到你手里哦？带路吧，伙伴？”

“伙伴”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安东脑门上，他的大脑“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没了任何反应。

什么叫把命交到他手上？

正常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不对，林恩泽绝对是个疯子！

不然他们怎么会为了一队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跑到这种鬼地方寻死！

安东扯起嘴角，想像往常一样发出不屑的嘲讽。

可他停住了。

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快，一种情绪在其中酝酿。

名为欣喜的情绪。

他渴望信赖，渴望同伴。

他也成了疯子。

为了这难得的肯定，他绝不能辜负伙伴的信任。

“跟紧我就对了，我安东这几年可不是白混的！”

安东回握那只纤白的手，露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走吧，伙伴！”

浅表层往北到女神之塔的路很好走，他们先前去过霜雪冰窟，已经熟门熟路了。

很快，就看到了北部传送点——

女神之塔，名副其实。

纯白雕像刻画出一位披纱敛翅的女子形象，她纤细的双臂环胸，低垂的发丝遮住脸庞。明明不见容颜，却引人遐思。

只是轻轻触碰雕像，林恩泽眼前一花，立刻被传送到一个全新地带。

前后所用不出一秒，眼睛一黑、天翻地覆，比打游戏换地图时的黑屏加载时间还要短。

“阿嚏——！”林恩泽的喷嚏先声夺人。

安东的手立刻捂上来，紧张兮兮地四处窥探了一圈，比了个“嘘”。

好在周围很安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是必然的。

冰湖之主已经出现在了冰原边缘，此时的雪妖宫殿一定守备空虚，危险性大大下降。

这也是林恩泽选择铤而走险的原因之一。

当然，如果他们磨磨蹭蹭耽误时间，返途的冰湖之主就极有可能和他们在一览无余的冰原之上碰上。

那样的话，一场恶战就无法避免了。

所以，他们得快。

林恩泽吸吸鼻子，忍不住往赛维里身边靠近了些许，见对方特意空出的一只手，他毫不犹豫就挽了上去。

人形暖炉，不用白不用！

倒是安东极为惊悚地盯着他们互挽的手许久，才勉强说服自己，这两人只是感情好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他和弗雷还能同穿一条裤衩呢！这里这么冷，牵个手而已，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体温回升，林恩泽才有心思打量周遭环境。

他们似乎处在宫殿的后花园，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用冰雕成，花瓣的蕊心、叶片的脉络居然都能以冰勾勒，着实令林恩泽惊奇。

试想要是围个栏杆收门票，那能赚多少钱？

真是可惜，他原先赚的钱绝对不比眼下的假想赚得少，只是现在那些钱八成是进了林承佑的口袋了。

林恩泽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巨大殿门。

看来通过扇门就能直入宫殿内厅，穿过内厅从正门出去是最快路径。

但宫殿内部情况他们一概不知，反倒是从花园翻墙出去，绕过整个宫殿更为安全。

“安东，你说怎么走？”

稳妥起见，林恩泽问了一嘴。

安东挺起胸脯，自信满满分析起来：“宫殿内部很危险，我曾从上边的小窗溜进去过，二楼以上连廊和房间众多，初入者绝对会迷路。”

稍作停顿后，安东继续说：

“一楼大厅很空阔，但也是雪妖的聚集地，据说他们日夜欢歌，派对一个接一个永不停歇，比帝都的夜晚还要热闹......”

“说重点！”林恩泽忍不住打断了他。

“哦哦！总之如果硬闯，绝对会暴露在诸多雪妖的视线下，走花园小路虽然会绕路，但这里我很熟，能比一般人快不少。”

吐出一长串话，安东终于说出最后的结论：

“所以，我们肯定要选择......”

“花园小路！”

“宫殿大厅。”

“......？”

安东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恩泽笑着盯着他，又重复一遍：

“我们选宫殿大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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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沿途与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