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他再次分手后,我去了他生长的北城。
——2020.05.20 明敏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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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室。
一枝橙红茑萝插在素白窄口花瓶。
“姐,这到底是什么花啊?好特别。”站在一旁的助理好奇到不行。
“喜欢?”明敏妩媚抬眼,作势要连花带瓶一起递给助理,“那送给你养。”
助理连连摆手,“根茎太细了,我可不敢。”
明敏嘴角向下,无情嘲笑,“胆小鬼。”
却不知说得是助理,还是自己。
安静时,催场员推门而入,语气焦急,“哪个是明敏?”
助理举手说这边。
那人看都没看一眼,匆匆留下声音,“下一个是你的节目,还不抓紧到舞台后等着。”
“现在就去,”应完声,助理掺着座椅上的明敏站起来,吐槽,“明明是他们花钱请你来的,结果化妆室没空调就算了,态度还这么差,下次再也不接这种商单了。”
明敏安抚性地笑了笑,“别气,回去给你发奖金。”
助理由神色阴转晴,不好意思地小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算了。”明敏偏头看小姑娘一眼。
“要要要,当然要,”助理笑开了花,“不要白不要。”
其实这次商演也没有那么差,是面向老年群体的公益演出,主办发之所以态度不好,是因为,她真的是唯一一个花钱请来的歌手。
还是过气的。
虽然过气,但明敏出道以一首《坏》风靡网络,也是收获了不少粉丝,以前她还会免费做公益,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顾什么脸面。
没错,这十万块是她舔着脸要来的。
她打听过,如果这次活动效果好,这家养老院极有可能被北城一位有钱的老总收购。
老总么,哪有真做善事,无非是为了脸面,走走过场。
这钱,与其在账户滚动,不如分一部分进她的口袋,怎么不算做善事。
调好耳返,明敏踩着高跟鞋上场。
歌单提前对过,无需改编,也没什么舞台,只需要她安安静静唱完即可。
反正只是走个过场。
她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唱完,明敏习惯性地朝台下鞠躬,起身时,耳麦却忽然从舞台滚落,转啊转,停在亮滑的黑色鞋头前。
贵,很贵,很贵的一双鞋。
手工定制,顶级小牛皮。
名利场周旋时,她曾经见过不少。
想必是那位老总。
思及此,明敏扯出一抹得体礼貌的笑,站直身体,想给路上每个有可能成为助力的老板们留下好印象。
不为其他,只为对方不会成为赚钱路上的拦路虎。
看清这位老总面容时,明敏的笑僵在了脸上。
再也笑不出来。
她慌忙离场,把手搭在助理小臂,催促着往搭在楼梯里的化妆间走去。
仿佛身后是洪水野兽。
待她走远,舞台下的男人弯腰,从鞋头捡起那枚仿佛还留有温度的黑色耳返,盯了许久,面无表情地握进掌心。
另一边,明敏在化妆镜前坐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有点大惊小怪。
他们已经分手了。
就算再见做不朋友,也不必做仇人。
再说了,不出意外,他们不会再见。
想通这点,明敏松了口气,本能偏头卸耳返,卸完一只,却摸另一只时,却摸了个空。
动作停了一瞬,她嘱咐助理:“耳返掉了一只,你去舞台下的观众席找找,”未了,她特意说:“别闹太大动静,找不回来就算了。”
助理不理解:“可是姐,那可是之前你花高价定制的,一只上万呢。”
“我知道,”明敏不在乎地开始卸耳环,扯红了也不在意,“用了很多年了,丢了就丢了。”
丢了就丢了还用找吗。
助理有眼色地没多问,“我现在就去。”
“嗯,快去快回。”
自己拆了头发卸完妆,明敏从行李箱捞了件黑色毛衣,到临时隔出来的换衣间换衣服。
为了演出,她身上穿的是件鸢尾蓝紫拖地鱼尾礼服,一字肩,拉链在背后。
明敏反手摸到拉链向下扯,扯了半天,却怎么也下不来。
不想为难自己,她决定等助理回来帮忙。
下一秒,门吱呀被推开,回来了。
明敏心里一喜,“先进来帮我拉下拉链。”
空气安静一瞬,紧接着,脚步声重新响起,她清晰感知到有人站在了背后,却迟迟没有动手。
明敏失去耐心,“快点,没空调很冷。”
说完,一双手摸上了拉链。
细微的咔哒一声,拉链缓慢褪到与蝴蝶骨下方平齐的地方,随即猛地停止。
明敏这才发现不对劲,双手从胸前笼住即将掉落的裙子,不敢回头,嗓音微颤地确认,“顾贺知?”
问出口的瞬间,她知道自己是矛盾的。
希望是他。
不希望是他。
最后,男人冷淡地嗯了声,“耳返。”
他甚至不想同她多说一个字,明敏识趣地说:“谢谢。”
等换好衣服出去,房间里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化妆台前多出来的耳返,她真会觉得,刚刚遇到他,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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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敏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
甚至,家庭水平够不上普通,父亲是暴躁工地酒鬼,母亲是身无长物的家庭主妇,连她的大学学费花得都是奶奶攒了几十年的养老金。
这样的情况,用贫穷形容更贴切。
贫穷到,她从有金钱意识开始,就产生了强烈的自卑感。
她一边逃离,一边伪装,伪装自己家境不错,伪装自己通透潇洒,伪装自己多情又无情。
直到。
喜欢顾贺知好像不需要理由。
他家境好,成绩优异,皮囊帅气,和她恰好相配,虽然只有外貌。
她只是想玩玩而已。
校园情侣毕业就分手。
她这么劝向薇,也这么劝自己。
但他比想象中难缠,居然,居然暗地策划求婚。
指尖轻抚了下花瓶边缘的橙红花瓣,明敏悲凉地想,她是胆小鬼。
比起和他结婚,她更怕,谎言拆穿后,他讥讽又嘲弄的眼神。
没有太多时间忆往事,她还要赤脚往前走。
收拾好心情,明敏将化妆包塞进行李箱,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潇洒自得的表情。
“什么?”明敏一巴掌拍在对接人员工作桌上,“不是说好,演出结束就把尾款转给我?”
助理在一旁帮腔,“是啊,你们这样太不道德了,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工作人员满脸无奈,“不是我们不给,顾总说了,现场满意度不到百分之九十,按合同剩下的不能发。”
“怎么可能不到百分之九十,爷爷奶奶的评分表明明是我亲手……”
工作人员狐疑,“亲手?”
助理推了推明敏手肘,后者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是我亲自看着他们填的,明明都打了满意。”
工作人员也是个和稀泥的,“那我就不知道了,顾总亲口通知的数据,要不,您去问问顾总?”
找他么。
明敏叹了口气,那还是算了。
拖着行李箱,她回到和助理费用八二承担的远郊合租房。
其实她也红过的,真的,在她刚出道那两年,粉丝暴涨,商演不断,直到某次在宴会上不小心得罪了某个低调权贵。
自此,资源跌了又跌,只能靠微薄的版权费度日,不仅从二环搬到远郊,再过两个月,可能连助理的工资也发不了了。
明敏尽量控制着情绪,给助理转过去三千,“说好的,奖金,你不是看中一款包包很久了吗?去买吧。”
助理是她出道以来的铁粉,在她和公司闹掰后,一个人在医院割阑尾时,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她面前。
某种意义上,更像妹妹。
正该是享乐的年纪。
却跟着她吃苦。
想到这,明敏一咬牙,“明天,明天我去把剩下的钱要回来。”
放话容易,实践却难。
望着高耸入云的商务大厦,明敏莫名生出胆怯。
在空地走了几分钟,她成功引起了保安的注意,“来找人?”
明敏鼓起勇气,“是。”
保安扶着腰肩的警棍,严肃发问:“找谁?”
她小声说:“顾贺知。”
保安:“有预约吗?”
明敏摇头,“没有。”
保安也不为难,“进来吧,先去前台登记,对了,你叫什么?”
她接过前台接过来的笔,“明敏,明天的明,敏感的敏。”
说着,她低头留电话,没注意到一旁前台和保安默契的对视一眼。
写完,明敏将纸笔还给对方,“你们顾总今天应该没空吧?”
“稍等,”穿着职业套装的前台翻了翻访客记录,“顾总半小时后正好有空,我让人带您上去。”
明敏刚放松的肩膀又紧绷了起来,“哦,好。”
等待的间隙,前台笑了笑,“可以帮我签个名吗?我很喜欢你的歌,尤其是新歌《缱》,我还买了专辑的。”
没想到他手下的兵居然有自己粉丝,还买了自己倒贴出版的专辑,明敏大方同意:“可以,签哪里?”
前台翻了半天,最后扯下身前工牌,“签在这个上面好了,这样我天天都能看到。”
很特别的地方。
有一种对方上班还在摸鱼想她的感觉,太荣幸了,明敏轻快说好,手一挥,将名字用黑色水彩签在了工牌壳上。
签完,一个着西装的年轻男人下来接她,很快,她被带到总裁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
顾贺知不在。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轻松了点。
“您先坐,顾总还有十分钟结束会议。”
“好的,谢谢。”
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明敏没急着坐,小心翼翼地打量整个陌生空间,高级又冷淡,装修是有距离感的轻奢风格,很顾贺知。
视线突然被办公桌面敞开的资料吸引。
她不由自主拿起,一份满满当当的日程表,以及,一份关于她的事无巨细的背景资料,家庭结构,父母职业,甚至连上哪个初中都在上面。
明敏身体止不住发颤,指尖却本能向后翻阅,翻到中间位置,到她十八岁。
目光往下。
提报时间:2016年12月30日。
在她约他出去看烟花秀前一天。
也就是说,他全都知道。
知道她的卑劣。
知道她的虚伪。
知道她的欺骗。
明敏颤着指尖向后继续翻看,她开演唱会的时间、出专辑的时间……
一切的一切。
他都在关注。
在她无情分手之后。
脚步声响起,明敏捏着资料转身,迎面撞见难掩疲惫,胸膛微微起伏的男人。
“你都看见了。”顾贺知肯定地说。
“是,”明敏忍不住:“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告诉你,只会分手更快,不是吗?”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划过,明敏潸然而下。
大概,再也遇不到这样的男人了。
大脑抛弃理性,她冲动地脱口而出,“那现在呢贺知?你还愿意……和我这个胆小鬼做朋友吗?”
顾贺知毫不犹豫走到她身前,垂眸,“小敏,我乐意之极。”
——全文完——
这本到这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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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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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番外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