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向薇重新收到了罗德岛设计学院的offer。
课程两年制。
九月正式入学。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做一段漫长的异地夫妻。
起初还好,越到临别日,向薇越焦虑。
她已经脱离校园太久,听力也不是很强,很担心自己能否快速融入集体,因此总是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思来想去,决定向Bella取取经。
另一个人则不这么想。
他最近学到了一个新词,叫分离焦虑。
他的新婚妻子睡不好,半夜醒来总是偷偷看手机,各种行为都很符合这个症状的表现。
本不该这么想,但他又很庆幸,她有点分不开他,他又何尝不是。
某天,怀湛特意下了个早班。
路过超市买了新鲜食材,准备给妻子炖最爱的药膳鸡,缓解一下她的坏心情,再好好安慰一番。
他将砂锅端到餐桌。
满室飘香。
搁平日,向薇已经从书房跑出来,踮脚给他一个吻,迫不及待地让他拆鸡肉盛汤了。
今天却连个人影也没见到。
虽然不想打扰妻子学习,但身体更重要,晚餐不能不吃。
怀湛解开围裙丢在椅背,寻去书房。
“叩叩叩”
门推开的瞬间,他看见向薇有一瞬慌乱,随即很快合上电脑,理了下额间碎发,转头冲他笑,“老公~”
怀湛知道,她不想让自己担心,于是装作没看见异常,语气尽量温柔,“先吃饭。”
“好呀好呀。”
向薇肚子确实饿了。
他的手艺比从前更精进,一想到整整几个月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中餐,向薇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米饭。
胃都被撑开了。
她痛苦地揉了揉肚子,“今晚我刷碗。”
婚后,他包揽了所有家务,向薇压根找不到一点动手的机会。
吃这么多再不活动,怕是要变成小猪。
“好。”
怀湛没有阻拦,转身去药箱取了消食片,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岛台。
做完这一切,口袋手机震了下,有个紧急文件需要审阅批复。
他叮嘱,“实在难受记得吃药,”他朝书房走去,“用你的电脑处理点事。”
“谢谢老公~”
哗哗水流在十分钟后停止。
向薇擦干手出来,在岛台看见了提前准备好的药和水,一阵暖流从心脏流过,温润舒服。
乖乖吃完药,她放下水杯去找人。
阳台、卧室、浴室、洗衣房,都没有。
一想到他可能在书房,向薇一阵心虚,连忙小跑着推开门。
低调静奢的书房内,怀湛背靠座椅,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视线紧紧盯着亮着光的笔记本屏幕上。
正准备出口的老字生生咽回嗓子眼,向薇干笑两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怎么用我电脑了。”
她这话说得极为没有底气。
电子产品的账号密码两人早已互通,为的就是方便对方临时使用。
果不其然,下一秒,怀湛淡淡地偏头看过来,眼镜框泛出金属冷光,“薇薇不如先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偷偷躲在书房看青春男大的脱衣视频?”
向薇试图解释,“不是,我还没看,是不小心点进去了。”
“哦~”怀湛将人拉到腿上,脸颊贴着她逼她转头一起看,语气发酸,“那你告诉我,什么视频点开就是一分十二秒,并且还会自动放大到桌面呢,薇薇。”
他的掌心紧紧掐着她的腰,向薇欲哭无泪,“老公,你听我解释。”
怀湛无波无澜地嗯了声,“我在听。”
“就是,就是,我担心自己无法适应校园生活,所以让Bella帮我拍了点视频,”她举起手指,“我发誓,我要的真不是这种。”
“所以,你最近焦虑的是这个?”怀湛抬眸凉声。
向薇后背发凉,“有……有问题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怀湛闭了闭眼,你没问题。
什么狗屁分离焦虑。
分明是对新生活的向往和憧憬。
是我有问题。
他郁郁睁开眼,当着她的面删掉和Bella聊天框的男大视频,一把将人抱在桌面,扯掉镜框压了下去。
克制和热烈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怀湛轻轻移动唇瓣,亲她的指尖、手背,寻到她的红唇、酒窝、脸颊不停地亲。
亲到向薇腿脚发软,也没有停止的打算。
纵然不抗拒这样的惩罚方式,但她还是被这浓密的爱意窒息到喘不过气。
她推他,“老公,停一下,我没办法呼吸了。”
感受到她的抗拒,怀湛身体稍稍退开。
目光却没有移开她红润的脸,“说,你爱我。”
向薇忙不迭回应,“爱你,爱你,我最爱你了。”
像是惊涛被礁石抚平。
男人没再亲,而是缓缓将下巴搁在向薇肩头,“开学那天我送你去学校。”
两人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
开学时他正好有个项目要去北城出差,抽不开时间。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向薇摸了摸他红红的耳垂。
怀湛声音发闷,“我来安排。”
-
时间一晃到九月初。
怀湛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工作时间一再压缩,却依旧没能压出时间陪她。
也许是已经领证了,向薇离别的情绪没那么重。
倒是他,最近明明累得不行,夜里还总是闹她。
向薇打了个哈欠,捏着机票找座位,睡觉、中转、等待,终于在二十四小时后到达学院。
沿着导引,她拉着行李箱寻找大她一届的志愿者。
陌生的亚裔面容,纤瘦柔美的四肢,再加上独身,三个要素集齐,向薇很快吸引到了校园内经过的异国男学生。
有人过来帮忙。
她不好意思地亮了亮婚戒,“Sorry, I'm married.”
那人大方耸肩,潇洒离去。
向薇垂眸转了转戒指,“还真管用。”
抬头,迎面遇到了清爽干净的男人。
“Brier?”对方问。
“yes,”向薇确认,“Sean?”
Sean是在她在网上联系过的学长,同样也是负责带她熟悉的志愿者,经过简单沟通,向薇得知他是韩国人,今年23岁。
接下来半个月,拖Sean的福,她很快适应这迟来多年的学校生活。
连和怀湛视频时,也不自觉提起这个新朋友,夸赞多亏了他。
她说得兴起,丝毫没发现画面里的男人已经沉默许久。
视频最后,向薇后知后觉喉咙有点干,抿了口温水,发现国内时间已至凌晨,“今天先这样,你该睡觉了。”
“说完了?”怀湛冷不丁问道。
向薇点头,以为他有要补充的,在桌面撑着脸等待。
“你瘦了。”他说。
向薇将镜头当镜子,认真照了照左右脸颊,发现下颌线确实更清晰了些。
“也许是水土不服,这边吃得也不太习惯。”
怀湛问:“今天不是没课,待会出去吃点好吃的。”
“放心,”向薇说:“中午Sean约了我去吃一家口碑很好的韩式烤肉店。”
怀湛当然不放心,暗戳戳,“给我看看婚戒。”
“看这个干什么?”
话虽如此,向薇还是配合地伸出左手手背,凑到镜头前让他看个清晰。
戒指还在。
但这也代表不了什么,那边的风气他知道的,背德关系常常发生,很难叫人完全放心。
怀湛在心里叹了口气,“烤肉可以不吃吗?”
“当然不行!”向薇抗议,“我馋这顿很久了。”
男人不说话了,心底挣扎半天,“那你去吧,吃得开心。”
确实如Sean所说,他介绍的烤肉很不错,肉质新鲜,汁水滋滋,配上小菜和辣酱,狠狠解了向薇的馋虫。
只是结账时发生了些意外。
Sean抢先付了钱。
上次她向他请教问题,本就欠他一个人情,说好这次她请客,他这么做,显然是不给她还人情的机会。
向薇心里有杆秤,人情这种东西,有借有还,边界分明,才能减少异性朋友关系变质。
烤肉店收银处。
向薇朝老板索要一份新的账单,被Sean拦住。
“Brier,何必这样麻烦,今天这段饭很愉快,下次你再请我不行吗?”
Sean喜欢一个中国女歌手,之前为了参加演唱会,苦练了很久中文。
向薇却不这么觉得,“中国有句老话,一码归一码。”
Sean泄气地垂下肩膀,眼里流露出忧郁,“何必分得这么清,Brier,你就一点也察觉不到我对你的喜欢吗?”
向薇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她抬了抬婚戒,“我已经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Sean满不在乎,“他在国内,你在国外,连时差都不一样,何必为他守身如玉,快乐一点不好吗?”
向薇蹙眉:“可是Sean,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此话一出,向薇第二天就感受到了后悔。
她看着捧着红玫瑰的男人,惊叹于他的执着。
“Sean,你何必如此。”
再多的拒绝也没用,对方像是铁了心,每天都会带着一枝红玫瑰在宿舍外等她。
向薇只想早早和他划清私人界限,想着法躲他,却因为两人同属一个导师,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让她很是苦恼。
她细微的变化都被怀湛看在眼里。
国庆节第一天晚七点,向薇接到了丈夫的电话,“在哪里?”
她躲在房间,将窗帘最后一点缝隙拉上,闷闷不乐,“宿舍。”
“现在能出来吗?”他问。
他这么问,向薇立刻想到某种可能,紧张地问:“你来学院了?”
“是,薇薇,”怀湛温柔地说:“出来吧薇薇,我在学校门口。”
向薇高兴到尖叫,立刻将手机丢在床边,换了条好看的裙子,完全忘记了宿舍外面有人在等自己。
见她终于肯出来见他,Sean开心上前,“你出来啦,我看你今晚在食堂吃得不多,要不要出去吃点夜宵?”
向薇头疼地说不用,“我丈夫来了,在学校门口。”
最近她总是用这些借口,Sean早已习以为常,自然觉得她在骗人,自信道:“好啊,那我送你去见他。”
向薇不敢置信地瞥了他一眼,拎着包往外走。
Sean捏着一枝红玫瑰,带笑跟上。
远远地,向薇就看到大半个月未见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蔷薇花,清清冷冷地站在车头前。
“老公~”她扬声。
听到熟悉称呼,怀湛唇角染上笑意,大步往她的方向走来,却在看到她的穿搭时眉头微蹙,“怎么穿这么点?”
十月初的普罗维登斯已经染上凉意,为了美,向薇只穿了袭浅黄长裙,看起来单薄到不行,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
她还没说话,怀湛已经将大捧蔷薇花交到她手里,而后脱下西装外套,熟练又温柔地挂在纤细肩头。
向薇抬眸冲他笑了笑,眼角不自觉流露出被宠爱的甜蜜。
两人眼里只有彼此,明明十分自然,在Sean眼里却成了刻意,他没见过在外面还这么甜腻的夫妻。
他咳了一声,“你是演员?”
从外貌来讲,怀湛确实有做演员的天分,向薇噗嗤一笑,将难题交给丈夫。
后者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妻子口中前半月优秀热情,后半月却从未提及过的学长。
他睨了眼对方手中的单只玫瑰,居高临下地冷淡道:“这位同学,你不是薇薇喜欢的类型。”
此话一出,Sean如被棒敲。
他们说这话时,语气近乎一致,只有纠缠极深的情侣或夫妻,才会有如此默契的表现。
出师未捷身先死,他要求个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怀湛目光落在那朵红艳的玫瑰花上,猜测对方定是穷追不舍,“因为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枝简单又不实用的红玫瑰。”
指尖捻着粉色花瓣,向薇坐在后驾撅嘴,“干嘛那么说啊,你送的不也是花。”
男人移开碍事的蔷薇花束,将人抱进怀里,语气拈酸,“他没诚意,目的性太强,和我完全不一样,以后不要在和他来往。”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命令。
向薇戳了戳坚硬胸膛,玩笑,“你是暴君哦,还限制我的交友自由。”
怀湛深深地嗅了下垂落的发丝香气,一想到妻子周围还会围绕无数莺莺燕燕,黑眸陡然露出危险信号,沉声,“如果可以,我真想那么做。”
“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呀?”
向薇笑得轻轻柔柔,妍丽漂亮。
男人败下阵来,将头深深埋在她身前,闷声,“老婆,什么时候毕业?”
他要好好规划接下来的日程。
向薇受用地捧起他的脸,贴了下薄唇,“我只爱你一个。”
一声满足的喟叹在狭窄车厢响起。
他当然知道她的爱意。
可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婚后,吃醋的频次似乎也更高了些。
那能怎么办呢。
怀湛想,他甘愿一辈子泡在醋缸里生活,也不能承受失去她,以及承受漂亮如蝶的她失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