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薇吹干头发护完肤也没等到回复,干脆不等了,卷着被子在他那侧枕头尝试入睡。
他不在,但房间依旧有他留下的气味,淡而舒,很让她安心。
没多久,向薇在香气中沉沉睡去。
被随意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深夜亮了一瞬,床上的人无知无觉地翻了个身,光亮又很快熄灭。
向薇翌日一早才看到怀湛回复。
六个字:[真想马上回去。]
另外为这句话配了张扯领带的哈士奇小狗动图。
向薇坐在床上噗嗤笑出声,婉拒:[不行哦,项目更重要。]
这次怀湛回复得很快,
[薇薇,我很想你。]
她不吝啬情话,发语音过去说我也是,带着刚从被窝钻出来的淡淡哑音。
说完,向薇满意地放下手机洗漱,按计划独自启程飞往江城。
江城是国内五金生产数一数二的城市,未同鸿启合作之前,绿野曾和这边一家工厂合作三年,后因厂长退位,儿子接管,产品合格率一度下降,故而合同到期没有续约。
前不久,老厂长亲自电话她,希望能继续合作,看在往日情面,她并没有把话说死,表示有机会需要重新考察。
她这次是临时过来,没有提前通知,只为看到第一现场的真实情况。
索性,事情进展比计划顺利。
经谈判,再次开模的时间被她从半个月压缩到了一周,再加上生产以及后期装配时间,与海外合作商发过来的延迟期刚好重合,预测后,鸿启的索赔金额可以承担大半新费用。
没多逗留,细节交给底下人对接处理,向薇当晚飞回南城。
刚落地,私家侦探打来电话。
好巧不巧,两人举着手机在机场外直接遇到,大冬天的,对方黑皮衣黑皮裤加墨镜,扎了个小马尾啾啾,又痞又酷,和她想象中的样子有点冲突。
“怎么?觉得我不该穿这么招摇?”
隔着墨镜,向薇看到对方扬了扬眉毛,她收了手机,老实:“不是,只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侦探了然地点了点头,靠谱这种事需要证明,不再无效寒暄,他沉吟,“我昨天去了趟肇事司机老家,和你发过来的资料不太对得上。”
向薇楞了下,“怎么会?”
对方翻出手机相册里的照片,递到她眼前,“新盖的,三层带院墙,不是原来的土坯房,”他收了手机揣进兜里,“我们确定要在这里讨论这些问题吗?”
两人站在风口,湿寒北风呼呼从耳边吹过。站得久了,确实会很冷。
向薇视线从他手上移开,“抱歉,你去哪里?我开车送你。”
为了方便,她将车停在机场管辖的室内停车场,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侦探说:“你把我送到市中心就行,至于住哪里,”他神秘兮兮,“一个好的私家侦探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行踪,包括雇主。”
向薇不确定这是行业特殊性,还是他个人的特别要求,她转身引他朝停车场方位走,“你放心,我也就是客套。”
路上,那人交代了不少信息。
譬如,肇事司机上有老下有小,在车祸前就已经查出肝癌,却选择了酒后驾车;再有,除了老家新建的楼房,入狱前,对方账户多出了一百万。
细细听着,向薇背后不禁竖起汗毛,“汇款人是谁?”
“元家的一个远房表亲,具体方式还在查。”
向薇目光落在窗外,暗沉夜色里街道绿化带已经挂上红色小灯笼,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附近居民散步至此,调皮的小孩爬树去够这抹红色,被跟在身后的家长拎起来胖揍教育。
到处都充满了希望和生机,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哥哥,她就不可遏制地心痛,沉音,“我希望,能尽快有个结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再多蛛丝马迹连成真相也没用。
侦探笑着活跃气氛:“钱到位,只是时间问题。”
向薇扭头看他:“你想要多少?”
见她当真,后者笑不出来了,“开个玩笑,你给的已经是行业顶尖价格了。”
向薇盯着侦探看了好一会,最后嗯了声,“那就好。”
-
将人放在市中心十字路口,向薇开车回了香江公寓。
托怀湛的福,她回来拿几套新的睡衣。
临走前,接到了“罪魁祸首”的视频电话。
他来过一次,很快认出她在哪里,“回来拿东西?”
明知故问,向薇把手机放在玄关鞋柜上,低头换鞋,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到怀湛耳朵里,“回去了?”
她嗯了声弯腰收起棉拖。
电流一时安静,几秒后,男人问:“薇薇,那张明信片上……”他顿了下,“现在可以让我看看吗?”
向薇收东西的手滞了下。
某种层面上来说,无关性别,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渴望通过蛛丝马迹,来证明自己从没有被忘记。
两人在爱得浓烈时骤然分离,短暂重逢后顺从内心再次相爱,关系确定代表他们都想营造长久未来,想通这点,几乎没有犹豫,向薇重新换了鞋,往卧室走去。
没什么好隐瞒。
她拉开抽屉,找到明信片翻开,工整娟秀的字迹映入视频。
陌生城市,陌生街道,陌生人群……她在一切都陌生的异国他乡,这几个字写给他,也是写给自己。
她写的是——
阿湛,我好想你。
2023.04.27 13:14
那天的天气并不算好。
风有点大,她穿的是一件棕色风衣、牛仔裤,心情却没有那么松弛,给他看了一眼,向薇立刻将明信片收回。
也就是这一眼,怀湛看到了空荡荡的邮寄地址。
那些难言的岁月,就像空格,亟待被他填满。
心房无声塌陷,深情又温柔的嗓音通过听筒传来,“薇薇,我回来陪你过新年。”
他这次回纽约负责工业机器人投资项目,按计划回程要在年后。
行程更改非易事,向薇不希望他太过紧绷,对着视频弯了弯梨涡,“年底我很忙,没时间陪你哦。”
她的话一半真一半假,怀湛岂会不知。
“没关系。”他说。
向薇将明信片放回原位,阖上抽屉,对他的坚持颇为无奈,但心底很开心。
“好,我去接你。”
-
春节前一周。
昨晚睡前和怀湛视频忘记挂电话,向薇按了按发黑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掀被下床连接充电器,刚开机,看到了元清一早发来的信息。
约她在公司外见面。
确定联盟以来两人一直很谨慎,公司内保持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有情报交换提前确认地点。
上午十点,向薇到达咖啡厅包间。
一向比她提前的元清罕见地没先露面。
等了十五分钟,向薇接到了陈功提醒行程的电话,挂断,元清还是没到。
没再等,她拎包起身。
推开门,许久未见的元赫翔一身西装站在过道。
对方像是等了她许久。
他自言自语,“原来是你啊,”顿了下语气冰冷:“不过你等的人今天来不了了。”
向薇握紧了包,目光平和盯着他,“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让一让,我要结账了。”
后者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白色信封丢到她身上,警告,“向学妹,元家的事情,以后少管,免得引火烧身。”
向薇下意识拿起,翻开,是元清的辞职信。
信封角落沾染了滴还没干透的血迹。
最近听到的关于元家发家致富的狠厉手段不少,她紧了紧心神,镇定道:“你给错人了。”
元赫翔像听到笑话,“在我面前少来这套,今天开始,他不会再去绿野上班。”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阴暗低沉的视线落在她漂亮脸蛋上,“听说向总现在在国外治疗?”
向薇心底微动,潜意识觉得他知道些什么,却无法进一步辨识。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她站在包厢边缘皱眉,冷声,“没有告知家事的义务。”
元赫翔的目光没什么感情地从她身上扫过,像医院的检查仪器,一寸一寸,直至她无名指上的银戒时愈发黑沉,“嘴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其寄托希望于他人,不如来问我,学妹,我随时在强光建设顶楼等你。”
人走远,向薇将信封揉进掌心。
回到公司,就像元赫翔说的那样,元清一早并未打卡上班,她让部门经理给他电话,一直提示无人接通。
如果不是这封带着血迹的手写辞职信,向薇一定会觉得对方凭空消失。
她隐隐猜测,元清应该是被软禁了。
没有迟疑,向薇拨通侦探电话,问清元赫翔最近三天的具体行踪。
比想象中有规律,公司、元宅两点一线往返,唯一不同的点是,他昨晚八点和今早特意去了趟青山半山腰别墅区。
怀湛求婚别墅附近。
参加完上午的会议,向薇马不停蹄地驱车前往。
穿过茂密绿荫环绕的盘山道,她被拦在了入口。
别墅区安保严格,除了登记过的业主,所有访客都需要登记在册,并且和业主确认过才可通行。
上一次怀湛临时带她来,进不去也是情理之中。
保安从岗亭出来,尽职尽责地询问信息,在听到眼前人名字时,下意识多看了两眼窗后女人。
“您是怀总的未婚妻?”
向薇楞了一秒,点头说是。
“之前怀总特意新增了您的身份信息,”保安抱歉颔首,“是我的失职,现在立刻为您放行。”
没想到他连这种小事也交代,向薇含笑:“谢谢,辛苦了。”
进去的路畅通无阻,五分钟后,她循着记忆将车停在了上次来过的别墅门口。
想了想,向薇调出怀湛电话号码,刚接通,听筒里传出男人微哑嗓音,“薇薇?”
像是睡觉被吵醒,她看了眼时间换算,纽约夜里十一点。
向薇不好意思地叫他名字,“吵醒你了。”
后者温柔宠溺,“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向薇由衷笑了下,差点光天化日没入情话无法自拔,她清了清嗓子,“阿湛,我想问问你,当初你买青山别墅时,有注意到这边的其他户型结构吗?”
后者默了一秒,浅声说没有。
“一个也没有吗?”
“没有。”
向薇点扶太阳穴,“那你依据什么选的这套?”
男人含笑提醒,“薇薇,是方位。”
能精准看到你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