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逗留,两人翌日一起回了南城。
行李放在客厅,向薇往玄关走,她要找周希认真谈谈出国陪护的事情。
垂首,双手撑在鞋柜专注换鞋。
腰突然从身后被揽住,耳畔贴过来温热熟悉的唇,淡冷嗓音像钩子一样响起,“急着去哪?”
向薇动作不停,“疗养院。”
“我陪你。”
话这么说,怀湛却没有立即放开她,反而将人抱坐在鞋柜上,缓缓低头。
木制鞋柜半人高,上面只摆了几件装饰品,此刻全被扫到了边缘,要掉不掉。
向薇背靠在墙上,顾不得整理,连忙抬手盖住即将覆上来的嘴巴,“不行,口红会花。”
她还要出门见人。
黑眸里侵略性暂缓,怀湛的目光落在向薇身上。
今天不用去公司,她穿了件燕麦色针织连帽卫衣,阔腿牛仔裤,黑发低低挽在身后,看起来像青春年轻的大学生。
他知道她要去见谁。
“不会弄花。”怀湛浅浅应着,拉着皙嫩手背亲了下,忍不住拨开小V领,唇直接停在月牙形的锁骨上,舔舐。
动作很轻,像柳枝拂过水面,荡起不明显的湿漉漉的圆圈。
他一向有分寸,因此向薇并不担心会留下什么痕迹,闭眼享受着温存,未加劝阻。
放任几分钟后,他似乎没有结束的打算,她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提醒,“好啦,再不出门该晚了。”
她约了周希晚上一起吃饭。
怀湛没说话,从她身前退开。
眸光见到某处水润时闪了闪,而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蹲下,熟练地替她穿上板鞋,将人从鞋柜上抱回地面。
到疗养院时不到五点。
天色微暗,极浅的雾霾蓝挂在城市上空,仿佛随时都能变幻成夜色。
向薇坐在车里给周希打电话,没几分钟,年轻小伙子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了疗养院门前阶梯上。
毕业没两年,他身上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干净,蓝卫衣黑羽绒服外加白色卫裤,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在读书。
向薇降下车窗招手,“周希,这里!”
后者一路小跑到副驾车窗,笑着将脸与她平齐,“薇总。”
向薇挂断电话,“先上车。”
她坐副驾,显然有专人开车,周希没纠结,坐进向薇竖排后座,抬眼,和后视镜里怀湛对上眼神。
略微相似的眉眼,一人更冷冽,一人更年轻。
两人视线相对,谁也没有先移开,像被激起斗志,骨子里无声对抗。
向薇并没有发现暗流涌动的火药味,回头打破僵持:“周希,平时有什么忌口吗?”
她只给他带过一些简单的早餐,虽然他从没挑过嘴,但他的具体口味,她是真的不怎么清楚。
周希收回视线看她,弯唇,“都可以的,没有忌口。”
看起来像只听话小狗。
怀湛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移开淡淡目光,下一秒,车平稳驶离疗养院。
向薇捧着手机点头,“那我看着安排。”
夜色渐起,停着等红灯,怀湛指尖点了点方向盘,听完她报的菜单,假装不经意问起:“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忌口?”
向薇觉得他多此一问,不假思索反问:“你不是除了辣,其他都吃吗?”
后座周希眉眼暗淡两分。
男人极快地掠过镜面,轻笑一声,心情愉悦,“是我忘了,你都记得。”
向薇莫名看他一眼,只觉他奇奇怪怪,非要跟过来不说,还说这些没有营养价值的废话。
两人互动微小却亲昵,叫周希尽收眼底,他扭头看向窗外繁华夜景。
直觉告诉他,今晚绝不只是吃顿饭这么简单。
绿化带擦过黑色车影,拐出主干道,库利南顺利地停在了当地特色餐厅门前最后一个空位。
网上有过预约,三人很快被带到二楼大堂临窗位置。
向薇脱掉外套,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同时也露出了锁骨半小时前被男友恶劣种上的红痕,偏偏她还不自知,见周希身形未动,还以为他在等自己先落座。
她含笑提醒,“随便坐周希,不用那么拘谨,现在不是上班时间。”
被点到名字的人像突然回神,视线从显眼标记移开,讷讷地坐到二人对面。
护工服务协议签了一年,而今突然结束,也算是她单方面毁约,不想影响周希吃饭心情,饭到尾声,向薇才提起向芃即将转移到国外治疗的事。
听完,周希眉心明显皱起。
原来,是散伙饭。
作为雇主,她真是算得上十分体面,上一个要赶他滚的,连面都懒得同他见一面,她居然不辞辛劳地特意告知。
向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认真:“我知道这很突然,但还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一起跟着去?当然,酬劳方面我肯定会重新调整,只要你能像在国内一样尽职尽责,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她说着话,手边多了杯温水。
是身旁的怀湛递过来,给她润嗓。
向薇暂时不想喝,抬手按了按男人手背,也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对面的周希清晰地看见了两人左手无名指带着相同的银戒。
对方什么都不用做,就直接击碎了他微薄的刚准备破土而出的好感,周希低头抿了口水问:“薇总,国外应该有很多比我专业的护理人员,为什么还是会选择我?”
向薇真诚地说:“因为熟悉,同样也是因为信任。”
周希点了点头,绷紧的指骨从杯壁挪开,目光不再落在那个男人刻意展现的恩爱细节上,彻底认清他只是个雇员的现实,“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过两天给您答复。”
结完账,怀湛先去停车场开车。
补完口红,向薇低头丢进包里,抬眼,发现周希正在盯着自己看。
她稍怔了下,“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周希摇了摇头说不是,神色悒悒,“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要我带点东西回去,薇总,您和怀总路上小心。”
向薇松了口气,表示理解,“你去哪,我们顺路带你一程。”
“不顺路的,”怎么会顺路呢?周希扯了扯嘴角,抬手摆了摆又揣进口袋,“那,薇总,再见。”
向薇笑了笑,“明天见。”
对方没再回复她,直到见周希独自走进霓虹闪烁的街道,向薇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劲,他好像不太开心。
这样的猜测一直蔓延到车上,见她呆呆的,怀湛熟练地倾身过来扣安全带,“不说话想什么呢?”
向薇摇头,又没忍住问:“你看出周希今晚不太开心吗?”
怀湛刮了下她鼻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工作突然动荡,哪个人能开心?”
“也是,”透过车窗,向薇看见周希的影子拐进街角,“他家里老人身体不太好,经济压力应该挺大。”
她关心谁都是这样,打从心底里为对方考虑,并不会因为性别优苛待,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情绪也有点不对劲,独自沉浸在周希的家庭情况中。
怀湛不想再从她口中听到其他男人的家务事,脚底冒了烟一样的踩油门,直到车停在了小区停车库。
他解开安全带,倚在座椅上叹息,“薇薇,应该没有了吧。”
向薇拎着包正准备推门,冷不丁听到这句,回头,“没有什么?”
没有其他觊觎你的男人。
他在心里说,一个元清,一个周希。
还有的话,真的会吃不消。
但怀湛没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在心里吃味,语气切换成轻快的样子,“没什么,我在想今天还有没有漏掉的行程。”
车内顶灯的光冷柔交错,在他高挺的鼻梁侧洒下大片阴影,勾勒得他整张脸明明暗暗,让向薇看不清真切情绪。
她忽然就想起来,最近他白天围着她团团转,晚上和纽约那边的同事开会,深夜抱着累极的自己睡觉,像个陀螺似的没有停歇。
向薇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弯腰抱了抱他,温柔地说:“是不是累了。”
心累也是累。
可他知道,她太好,觊觎她的男人自是无穷尽,万一哪天他不得欢心,多的是人争着抢着替代她身边的位置。
想到这里,怀湛拥着她无奈地笑了下,明明正在同她谈恋爱,也见过家长,怎么就是那么不安心。
他抱紧了她,像孩子一样,“薇薇,还记得你以前对我做过的承诺吗?”
向薇一怔,年轻时她无所顾忌地说了很多,“你指哪句?”
怀湛将她从身前拉开,惜字如金地提醒:“亲人。”
一辈子做他的亲人。
向薇当然记得这句,她看着如墨般黑的眼睛,“想听我再说一次?”
男人认真地点头,遵循她的意见,“可以吗?”
言语方面,向薇向来是个大方的人,彼此心意唯一,没什么不能说的。
唇凑到他耳边,她发出浅浅的气声,复刻属于彼此年轻的记忆,“阿湛,以后我一辈子做你的亲人。”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淡轻的喟叹,满足地将人狠狠拢进怀里。
-
一个月后,向芃被Alex中心正式收治。
向薇特意提前安排好工作,跟着出了趟国,本想多留几天陪连慧兰适应适应,公司却突然出了急事,让她不得不临时改变行程。
好在怀湛提前安排了当地的生活向导,再加上有周希在,她多少定了点心,处理问题时也能更加投入。
虽然问题很棘手。
供应商总监站在办公桌前,表情严肃,“鸿启这次毁约很突然,连违约金也不顾,不像是普通的生产排期有问题。”
鸿启主做五金,因为强硬的研发实力,加上定制技术,一直是绿野合作多年的老伙伴,且配合态度很好。
这次毁约,将会直接破坏绿野不日销往海外的大批量预订单。
向薇不慌不忙,“其他合作厂商都找过了吗?”
“都联系过了,临近年关,大部分都已经安排员工返乡,人手不够,再加上大部分没有承接过这么精密的单子,所以都没有意向。”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其他工作正常开展,这件事别声张。”
送走供应商总监,向薇叫进来陈功。
“鸿启那边定制五金出了点问题,你派人偷偷查一下,这个节点,我怀疑有猫腻。”
陈功点头,“没问题,”末了,他又说:“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向薇低头看了眼装扮,简约的职场套装,和平时并无不同。
“你的嘴角出卖了你。”陈功点破。
“好吧,”其实向薇没打算瞒他,只是想等尘埃落定再提,“我哥,上周被转到海外顶尖团队治疗了。”
陈功问:“是你这几年一直试图联系的Alex中心?”
“是。”
泪花在眼光忽闪两下,陈功沉重地轻呼一口气,“我很期待向总回归的那一天,到时,一切定会更好。”
他在创业之初就跟在向芃身边,与其说是下属,不如用志同道合的伙伴形容更恰当。
向薇现在充满干劲,“那我们继续加油,我可不想到时被他指着鼻子骂笨蛋。”
两人都知道,向芃不会说这样的话。
话音刚落,门从外面被敲响。
陈功去开门,来人是元清。
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以他的职位,没什么职务需要越级向她汇报,向薇本能以为他像上次一样没正事,嘱咐,“陈助理,送他下去吧,以后没我同意,不许放他来六楼。”
陈功看了眼对方工牌,“新人吧,下次有事记得提前预约。”
趁他说话间隙,元清直接弯腰溜到向薇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毫不避讳,“姐姐,两分钟,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当面告诉你。”
陈功因姐姐两字吓一跳,拦人的动作晚了一秒,迟疑地看了眼向薇。
后者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我来处理,你先出去吧。”
有眼色是助理修行第一课。
陈功没多问,了然地点了点头,顺带将门带上。
扭头,BZ资本怀总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过道,神色淡淡,“她在忙?”
这位从前来还提前预约,现在也是神出鬼没,陈功想,也许总裁办需要加强安保设施了。
“我带您去休息室。”
怀湛嗯了声,抬脚欲走,下一秒,一门之隔,办公室传出东西摔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