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满怀 第3章 衬衫

她的语气直白纯粹，眼睛亮亮的，不含一丝杂念。

但面前的人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淡漠疏离，“没必要，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

他拒绝得太快，以至于向薇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改天请你吃顿饭，谢谢你今天帮……”忙。

“那就更不需要了。”

怀湛冷冷打断。

受人之托，仅此而已。

空气尴尬地像结了层冰。

向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这个人过分不领情，好似她是个洪水猛兽。

“那就不加了，”她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过分纠扯，于是收起手机，“不过你今天帮了忙，礼我肯定要回，既然你不想吃饭，东西回头我让顾贺知转交给你。”

至于是什么，她还没想好。

“不……”

“不许再拒绝！”向薇提高音量打断，“怀同学，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

她不允许自己欠一个无法偿还的人情，这感觉太像背债。

视线相对，少年漆黑的眸像看不见尽头的宇宙，让人无法探索和求知。

怀湛终于不再坚持，“随你。”

下一秒，他白色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单薄孤寂。

向薇看了两眼回头，为自己忽然升起的想法感到莫名。

-

回到宿舍，向薇发现空间比预计小很多，质朴的上床下桌，中间一条长过道直接到窗户，无阳台，白色天花板上吊着的老式电风扇吱呀转圈。

好在签到时她看过舍友名单，只有三个人，不算太拥挤。

向薇弯腰把行李箱从门边推进去，左边明敏低声哼唱着缱绻情歌，右边位置已经收拾干净但没有人。

没多看，她放倒箱子蹲在地上找擦灰布，身后忽然响起柔和女声，“需要帮忙吗？”

回头，那人面色温婉，一袭及踝棉麻白裙，柔顺乌发披肩，手里端着洗干净的圣女果。

向薇摇头，“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你。”

“别客气，我叫温遥，有事叫我就行。”

“好。”

温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沉浸在小世界的明敏突然摘下耳机回头提醒，“群里发消息了，明早九点准时到明德楼领教材，我定个闹钟提醒你们。”

向薇正在换拖鞋，闻言和温遥齐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明敏在房间里扫视一圈，看向准备爬扶梯的向薇，脱口而出，“哎，你男朋友怎么不进来帮你？”

向薇抓扶手的动作停下，反应过来她在说怀湛，“你误会了，他不是。”

“你朋友？”明敏问。

“不是。”

“那你喜欢他吗？”

向薇没深究，诚实摇头，才一面而已，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

明敏挑了挑眉，兴趣斐然，“那我可下手了啊。”

她问：“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向薇又摇头。

“他叫什么你总知道吧。”

“怀湛。”

“哪两个字？”

向薇第三次摇头。

明敏有些失望，“你知道啥。”

向薇想了下，“他专业金融学。”

明敏眼睛发亮，“很够用，我托人打听打听，谢了。”

向薇没再回应。

十分钟后，宿舍突然响起明敏一声惊呼，“我靠……”

温遥吓一跳，问她发生什么事。

明敏抱着手机惊叹。

“怀湛居然是这届伊城高考理科状元，成绩735分，金融专业新生断层排名第一，总分高出南大录取分数线三十分不止。”

“高一时就代表学校获得了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

“不过好像也就参加了这一次。”

……

温遥说：“这个分数可以去更好的学校，没道理来南大。”

“是呀，不过学姐说，他学费用的是助学贷款。”

温遥是坚定的经济决定未来主义党：“那你还想对他下手吗？”

“下啊，人穷志不穷就行，”明敏激动地拍桌子，“况且他这么帅，一夜**也是杠杠划算……我只担心手慢无。”

……

讨论热火朝天，向薇始终没参与。

不停地上上下下，终于在下午四点整理完行李，无奈宿舍太小，她还有一个箱子的东西完全无处摆放。

好在她的床位靠窗，暖金质感的阳光斜斜切进焕然一新的角落，笼罩了一层温软金纱，看得她心情愉快。

出了一身汗，向薇卸妆冲了个澡，出来时收到了顾贺知的消息，叫她出去吃晚饭，他有事要说。

她东西正愁没处放，于是随手从柜子里捞出条黄格裙套上，背了个同色系包包，素颜出了门。

顾贺知约的地方不在学校，而是校外不远处的一条小吃街，与学校一墙之隔。

跟着向薇一起来的，还有室友明敏。

不是来吃饭，顺道过来拿快递。

到了分叉口，两人分开。

向薇按导航往里走，没两步看到烧烤店外熟悉人影，黑衣黑裤，头发一丝不苟，整得跟个特工似的。

她在心里不遗余力地吐槽，表面和和气气地拉开红塑料椅在对面坐下。

“先说好，我要攒钱，不AA，你请客。”

顾贺知随手将手机反扣，点了点头，“你随便点。”

没想到他真会同意，向薇心里打鼓，指尖搭在菜单上，“什么事不能在电话说？”

视线相对，顾贺知沉默。

半晌，他抿了口鲜啤，严肃认真，“向薇，我们谈恋爱吧。”

像道惊雷正中眉心，向薇见鬼似地起身探了探顾贺知额头，“这也没发烧啊，喝醉了？？？”

“没有，我认真的。”

顾贺知拉下她的手，声音不知何时多了一分柔软，两分深情。

向薇有瞬间脑子宕机，呆在了原地。

氛围死一般沉寂。

无人注意一旁过道，有人慢步经过。

老板扬起风扇，露天烤炉里木炭熊熊燃起，猩红的火星子劈里啪啦四溅，浓烟随风飘进向薇鼻腔。

她偏头咳嗽两声，余光瞥到某处，理智回笼，坐下。

“顾贺知，你知道什么是生理性厌恶吗？”

顾贺知挑眉。

“那我举个例子，刚刚你摸我手的时候，我胃里犯恶心想吐，”她扯着嗓子更大声，“虽然我很喜欢卓阿姨，但她是她，你是你，世界毁灭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你死心吧！！！”

饭桌氛围别扭又奇怪。

顾贺知沉默，嘴角抽搐。

半晌，他将反扣在桌面的电话贴到耳边，“妈，你都听到了吧。”

那头气骂不争气，吃饭还和薇薇A，真是没风度，随即咔哒挂断，听筒里飘出来漫长的嘟声。

向薇往嘴里丢了粒花生，满脸得意，“搞定了？”

“嗯，谢了，”顾贺知按熄屏幕，“反应这么快，真是难为你了。”

又来了又来了，这该死的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偏偏一句话噎死人的本领。

向薇反啄，“你就不担心我一不做二不休答应你？”

“你不会，”顾贺知说：“我和向叔性格太像。”他点到为止。

向薇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不吃了。”

顾贺知没劝她。

今天这顿饭，本也不在他计划。

向薇走出两米越想越亏又气鼓鼓回头，恶狠狠地盯着他欠揍的冰块脸，咬牙切齿，“吃饭的钱请按餐标打我卡里，谢谢！！”

-

天际调色盘变换，夕阳被染成了漂亮水彩画，紫粉灰界限分明又巧妙地融为一体，灵动深远。

顾贺知动作很快，刚离开，向薇就收到了一千餐费。

上道。她美滋滋地点了接收，两分钟前的不愉快随之被抛脑后。

没直接回去，向薇在小吃街寻找吃什么，走至尽头拐角，视野里忽然多出了一男一女。

女生是明敏，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快递背在身后，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与原本高出一个头的人平视。

红唇微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下一秒，怀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明敏将东西捧在身前，空出手摆平手机，又说了两句，怀湛换了个动作去扫她屏幕。

接着，明敏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怀里的快递分出去两个。

她往出口走去，而怀湛，朝自己的方向转身。

路灯寂寂，向薇对上他深邃眉眼。

看了两秒，她转身跨进了一旁店铺。

进来前没看招牌，目光里多出了两排货架时，向薇才意识到是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她的人生没有空手走出的店铺，正好饿着肚子，索性精心挑选了几款零食，拖拉了一会才结账出门。

一出去，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人。

怀湛陷在阴影里，背靠白墙，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拿着刚从明敏手里接过的两个快递，深灰塑料袋薄薄一层，被捏在骨节分明的指尖。

心里记着他那句以后不会再见，向薇脚步没停，径直从他面前离开。

忽然间，手腕被人从身后拉住。

怀湛一用力，她整个人被拉进阴影里，身形不稳要倒不倒之际，腰间贴上来一只滚烫炽热的掌心。

她身上的黄格裙材质是涤纶，价格不过百，是偶然在百货商场淘到，布料薄薄一层，只能在视觉上起到阻隔作用，很容易给了她一种肌肤相贴的错觉。

向薇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也许是意识到行为不妥，几乎是她站稳的瞬间，那只掌心也随之移开。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怀湛退后一步，语气真诚到叫人挑不出一点错误。

紧接着，是快递袋撕扯的声音。

向薇转身，见他拆掉透明薄袋，从里面抖开一件白色衬衫，很宽大，标签随动作在衣角摇摆。

她不明所以，谨慎，“怀湛，你想干嘛？”

少年沉默地站直身体，扯着衬衫衣袖从她腰后绕了一圈，又绕到她身前调整角度。

向薇脑海轰地一声，耳根爆红。

如果没记错，经期就是这两天。

他这样，肯定是看见了。

向薇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他修长指尖系蝴蝶结。

他故意控制着身体距离，两人贴得并不算近。

但向薇还是闻到了淡淡的木质清香，像晒干后的干燥树皮，沉稳又干净。

只一刻，香气又远离。

怀湛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快递袋，再一次拉开距离，他走出阴影头也不回，嗓音淡淡，“衣服不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