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满怀 第28章 扁舟

怀湛知道，他有问题。

他胆小，怯懦，认识以来，所有节奏都由她掌握，他躲不过她的喜欢，也躲不过喜欢她。甚至夜深人静之时，他偶尔还会怀疑，当初在一起的决定是否草率，是否正确，是否该再等等。

她太美好，而他总是处处欠缺。

可她一次次主动，他一次次沦陷，事情也越来越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比如此刻。

他从没想过，她在这件事上也有如此勇气，逼得他不得不打破那该死的原则。

他真的很怕，怕她说到做到，怕她找别人，怕她不满意，怕现在就被放弃，怕梦里的未来真的是竹篮打水。

“薇薇，我……”

向薇压深他手腕，眼神威胁，“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怀湛彻底溃败，“今天不行。”

向薇怔了下，想到在浴室外听到的声音，根据书中记载，有些人确实不能短时间内两次，那样太伤身体。

她认真点点头，“我理解。”

仿佛看出她在心中所想，怀湛瞬间红了耳根，“不是那个原因，这里做不了安全措施。”

怎么会。

向薇放开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个没拆过包装的盒子，各种尺码和味道，应有尽有。她昨天入住就发现了。

她回头，财大气粗，“你自己过来挑个喜欢的。”

怀湛楞了下，手背盖在眼皮两秒，认命般地移到向薇身后圈住她，从炫目的选择中挑了个最质朴的。

向薇扭头，唇不小心擦过他喉结，好奇，“为什么挑这个？”

怀湛深呼吸一口气，指尖点了点尺码。

向薇不说话了。

勇气到此为止，她看着男友薄薄的六块腹肌咽了咽口水，“你有经验吗？”

怀湛声音轻轻的，“没有。”

“啊，我也是，”向薇忍不住提醒，“你轻点。”

她以为怀湛会和之前一样百依百顺，没想到对方含混不清地来了句，看情况。

看情况，看什么情况。

向薇立刻说那不要了。

擦过指尖的纸巾被丢往床头柜，正好覆盖住手机电筒光的来源，怀湛沉下身，嗓子哑得不行，握腿的手也有点出汗，少有的坚持，“来不及了。”

好一般的体验感。

向薇后悔了，后悔发出这个邀请，后悔打破他的坚持。

早知道这么疼，她宁愿去庵里做尼姑，也不肯受这个罪的。

她想推开怀湛，可他太重了，像座山，翻山越岭指尖才只能够到他的肩头，压根使不上力气。

她像一叶扁舟，在风浪交加的海面上坚守。

观念在第三次被颠覆。

向薇开始佩服怀湛的运动细胞，她由衷夸赞，“阿湛，你很棒，我也很棒。”

怀湛彻底找回自信，凑过来亲她唇角，嗓音暗哑，“还想找男模吗？”

向薇囧了下，真记仇。说说而已，她又不是真的不理智。

但她很喜欢他这样，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有种他非她不可，她也非他不可的该死的默契。

她笑了笑，回他：“看情况。”

落地窗外海风呼呼作响，却再也影响不了室内分毫。空气变得更加潮湿、暧昧，石榴花、皂荚和汗水的香气交织混合，床单湿透，怀里的人精疲力尽，怀湛抱起向薇，像抱起他的全世界，小心翼翼地换了一个房间。

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心想，这下，他真的死也做不到放开她的手了。

-

暑假过后，两人由新生升级成学长学姐，校园经验更足了，相处时间却变少了。

除了学业，怀湛忙着兼职、参加比赛，贝灵升大四退位后，他成了校内金融菁英协会的会长，忙起来有时连饭也顾不上吃。

向薇也没比他好多少，哥哥为她量身制定了长达两年的实习计划，她被分配到设计部，从最小的助理岗开始做起。

除了图纸，她也要开始揣摩甲方主顾的喜好，这太难了，她不仅要提供设计思路，必要时还要跑到对方的脑海世界，看看里面到底装得是什么，才能创造出一些奇葩的非人类词汇。

她的疲惫被怀湛看在眼里。

某个周末，两人都得空，一起回到了校外租的房子。

这个房子是暑假结束后向薇提出来租的，有些事开启便是食髓知味，每月去酒店太麻烦了，开销也足以覆盖小户型的价格。

怀湛坚持付房租，他拿了全年奖学金，向薇随他去，有些事他不做不安心。

关了门，怀湛被向薇抵在玄关处，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将他脸上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向薇双手环着男友劲瘦的腰，贪恋地闻着属于他的特殊香气缓解疲惫，却语出惊人，“今天不做，太累了。”

怀湛失笑，弹她脑门，“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想你啊，想抱你，想亲你，想摸你，可是都没时间，”她哀怨，“要不干脆我不实习了，可是你也没时间陪我，哎……”

在他面前，她总是轻易地表露自己，他很喜欢，有时却为自己无法改变现状和差距而感到难过。

他没有办法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她，却只能用等一等，未来一定可以来支撑自己。

意识到在她面前陷入这种情绪时，怀湛及时调整，“先放我给你做饭，你想做什么都行。”

向薇跟他进厨房，看着他将活蹦乱跳的两尾小鲫鱼从袋子里倒入水池，惊讶，“还活着？”

“是，”怀湛说：“野生鱼太小，超市不宰杀。”

这段时间只要有空，怀湛给她做过不少好吃的，见他处理活物还是第一次。

她有点担忧，“能行吗？”

问完，怀湛用实际行动给了他答案。

场面有点小血腥，向薇也帮不上忙，索性不再捣乱，乖乖到客厅等待。

电视太无聊，看了十分钟，她忍不住跑回厨房，怀湛手速很快，鱼已经被开膛破肚准备下油锅，香煎捣碎冲入热水，立即变成一份奶白浓汤。

向薇一口气喝了三碗，重新元气满满。

房子没有配备洗碗机，她想参与，于是怀湛将人揽在身前，成柱水流而下，将指尖、碗里泡沫一起冲刷干净。

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温柔地照在缱绻的恋人身上，从夏到秋，从冬至春。

四季变幻，辗转至大三下学期。

绿野家居，总裁办公室。

向芃签完审批单，卸下眼镜放在办公桌，看着妹妹，“还和他谈着呢？”

最近他总是有意无意提起怀湛，向薇取走资料抱在身前，“哥，你有话直说。”

向芃不再绕弯子，从抽屉拿了东西递给她。

向薇接过翻开，是国外几家高校的介绍册，以及详细的备考流程。

她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向芃没绕弯子，“薇薇，我看过你这段时间的设计，很漂亮，很好看，但没有灵魂，或者说，你还没有找到适配自己的风格，应试已经不够，我希望你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真正体验国度间不一样的风土人情，这会对你的提升大有裨益。”

虽然不想承认，但向薇打从心里认可哥哥说的每句话，设计从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千万次修改后才能定音。

与同伴们相比，她提早感受有利有弊的职场，确实没有修炼成属于自己的风格，甚至懒惰时会一味遵从顾客的想法，纵然得到夸奖，但这并没有令她感到快乐。

向薇捏着厚厚的册子，“我会认真考虑一下。”

-

春寒料峭，泼天的阳光迎面而来，向薇却感受不到几分暖意。

她看着男友发来的位置，搓了搓手穿过走了无数次的长廊，转角停在教室门口。

透过缝隙，向薇目光落在一周没见面的黑色背影，高领修身毛衣稳重与色气并存，勾勒出他完美的宽肩细腰，皮囊过分优异，很难叫她不喜欢。

向薇弯了唇，指尖触摸把手时，里面传来沉稳的书卷音，“你真的不再考虑学校保研的事吗？”

手悬停，她屏住呼吸。

“不了，谢谢老师，”怀湛礼貌拒绝，“我想尽快进入职场。”

“为了那个女孩子？”

空气安静一瞬，向薇听到他说是，“您和师母那么恩爱，一定能理解我的选择。”

“我知道你急于保障未来，不过时间还早，”老师抱有一丝期待，“你再认真考虑考虑，不着急定论。”

“谢谢老师，”他坚定，“我想我不会再改变决定。”

脚步声响起，向薇下意识退后一步，门开，一身黑衣的怀湛抱着书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她，对方明显楞了下，“来很久了？”

向薇摇头，上前揽住他臂弯，“刚到你就出来了。”

“中午想吃什么？”

“你知道的，我不挑食。”

怀湛笑了下，确实不挑食，只是不合胃口的不吃罢了，“我最近学了药膳鸡，你帮我尝尝手艺。”

向薇突然不说话了。

怀湛是个很合格的男友，处处细心周到，交往这两年更是对她无所不应，半夜看电影，她随口提一嘴食物看起来真好吃，下次见面他便会亲手为她做，从无遗漏。

她揽紧了他的手臂，“我说谎了。”

“什么？”怀湛没听清。

向薇重复，“我说我说谎了，我不是刚到，我听到了你和老师的对话，阿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想继续深造，还是听了我平日那些抱怨担心不同频，所以决定步入职场？”

怀湛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又被她打断，“你知道的，我想听实话。”

他沉默两秒，“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