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满怀 第11章 拥抱

此时此刻，向薇不再想谁喜欢他，他又喜欢谁。她只想搞清楚自己的心意。

想知道被他用身体护住那一刻心脏的剧烈跳动，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喜欢，还是，二者皆有。

话音落下许久，怀湛淡声，“我皮糙肉厚。”

向薇盯着他，“只是这样吗？”

怀湛目光落向车窗外野花，沉默着默认了她的问题。

向薇不死心：“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少年陡然将视线转回到她身上，眸光微动，半晌，依旧沉默。

向薇不吃他这套，执着，“既然你不说谎，请你告诉我，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没有。”

向薇松了口气，只要一切不成定局，她就还有机会。

“那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少女目光灼灼，像黑夜里的星河，盯得怀湛下意识想回避，“顾贺知……”

“你老提他干嘛，”向薇不解，“现在是我们俩需要解决问题。”

“问题？”

“对。”

向薇厚着脸皮，“抱一下，抱一下我就告诉你答案。”

她的语气实在太诱惑，就好像摆在他面前的正确回复只有一个，如果他不选，就将永远坠入黑暗的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指尖掐进掌心犯疼，怀湛像只被霸道主人逼迫的白猫，委屈地轻轻点了下头。

没想到他真会答应，向薇抬起两座之间的中央扶手箱，咽了咽口水，“我来啦。”

少年没再出声，但身体配合地转到她面前。

向薇咬着唇上前，双手从身后环住宽阔的肩膀，下巴慢慢抵在他肩头，闭上眼，“六十秒，怀湛，你数六十秒推开我好嘛？”

感觉到他脑袋轻点，向薇彻底放空自己。

1秒，2秒，像是抱不够，她将整个身体越过分割线，紧紧贴了上来。

鼻尖浓烈的石榴香气萦绕，好闻得让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怀湛捏紧了垂在腿两侧的拳头，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任由她索求。

车厢安静到落针可闻。

啊。

心脏跳得好快，向薇抽出一只手捂住比刚刚还狂跳的心脏，继续认真抱他。

怀湛的身体很舒服，很有力量，很有安全感，类似晒干树皮的青草香气也很好闻……

56秒，57秒，58……

正当向薇想继续感受时，耳边冷不丁响起少年提醒的声音，“60，时间到了。”

这也太快了吧。

向薇恋恋不舍地从他身前退开，眼神幽怨，“你没作弊吧。”

怀湛放下中央扶手箱，没理会她的埋怨，“问题答案是什么？”

“答案是……”向薇抬手摸到安全带叩上，嗓音得意，“晚点再告诉你。”

她太鲜艳，衬得他像潭死水。

怀湛不再追问，重新坐好。

橙色跑车在快速路疾驰，绿化带馥郁又浓烈的桂花香气涌入车窗，吹动向薇黑色发丝像蝴蝶翅膀，自由自在地飞舞。

她心情很好，“中午想吃什么？说好我请你。”

“都可以。”

“那就江南春，我看美食软件他们家评分很高。”

没两分钟，向薇又问，“你喜欢吃中餐吗？”

“嗯。”

“那就江南春，他们家就是中餐馆。”

开始堵车，向薇指尖点了点方向盘，又扭过头，“喜欢清淡还是重口味？”

“都行。”

“那就江南春，他们家口味清淡，”向薇说着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江南春啊，江南春，真是家还没吃就让人很期待的好店。”

她嘴角太过明媚，让人实在难以忽视。

怀湛从不知道和他抱一下是如此好笑的事，让她连到了餐厅也毫不收敛。

停好车，向薇白色身影先一步朝餐厅走去。

“服务生，有单独的小包厢吗？”

“您稍等，”服务生移动鼠标，片刻后面露难色，“您好，只剩一间，不过是屏风隔开的，有时能听到隔壁交谈。”

向薇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半，“等位要多久？”

“预计半小时起。”

她回头看怀湛，“你介意能听到别人说话吗？”

“都行。”

又是都行。

向薇心情好，不和他计较，“那就这间吧，谢谢。”

“好，两位请跟我来。”

江南春包间皆以花命名，剩下的那间正好是【蔷薇】，典雅温馨的餐桌花瓶里插着簇盛开的龙沙宝石，就连屏风上挂着的都是“蔷薇繁艳满城阴，烂熳开红次第深”的诗句，十分应景。

向薇唇角含笑地坐下，想着别再听都行都可以之类的话语，没问怀湛的意见，在招牌图册里点了点，“招牌红烧肉、金沙酱焗大虾、小炒黄牛肉、清炒时蔬……再来两盅今日例汤。”

“汤有拆骨鱼汤和小米金汤，两位想喝哪个？”

“我要鱼汤。”向薇阖上菜单。

服务生看向怀湛，“您呢？”

“一样。”

“好的，请两位稍等。”

想通了一些事情，向薇此刻心情十分愉快，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对面人身上，“我猜你不挑食。”

怀湛抿了口免费的大麦茶，点了点头。

见他喝茶，向薇瞬间觉得自己也口干舌燥，于是一边端着瓷杯小口喝水，一边继续找话题和他聊天。

“开课后，你还会继续在咖啡厅兼职吗？”

“嗯。”

“哦。”

氛围有些尴尬。

向薇突然想起明敏提醒的那句他比想象中更缺钱，一时好奇，却又担心自己的直白会伤害他的自尊心，只能将话题引到别处去。

“不知道我动用压岁钱买的赛车模型顾贺知会不会满意。”

“会的。”

“你这么肯定啊，”向薇笑说：“看来你比我还了解他。”

指尖捏紧杯口，怀湛眉眼认真地看她，半晌，缓缓开口，“你今天不该抱我。”

向薇挑眉问：“你不喜欢？”

她眼里的狡黠逗弄太过明显，少年避开问题。

沉默间，怀湛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瞥了眼闪烁的来电显示，他直接挂断。

刚挂完，对面又坚持不懈地打了过来。

向薇凑到桌边闻了下龙沙宝石盛开是否有香气，见状，“不接吗？对面也许有急事。”

怀湛犹豫两秒，按下接听往门外走。

他刚出去，服务生推车送来饭菜，向薇不想一个人先吃，于是双手撑着下巴等接电话的人回来。

左等右等，看了两次时间，也没等到人。

向薇不放心，起身去走廊寻人，还没出去，就见怀湛从洗手间抱着一个穿白裙的女生朝她的方向走来。

女生肤白如雪，垂在空气里的四肢纤细瘦长。

向薇刚想开口，就听他语气焦急，“抱歉，有点急事，你一个人吃吧。”

她视线下意识瞥向他怀里，女生闭着眼，脸色红润，瀑布长发荡在空气，长相清秀丽美，正是上次元赫翔带过来的女伴，尹晶雪。

可是上次饭局，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过，分明不熟的样子。

没等她回应，怀湛抱着人匆匆从楼梯口下去。

向薇呼吸滞了一瞬，又想起他一小时前才说过自己没有女朋友，果断抬手拦住迎面而来的服务生，“结账。”

匆匆结完账，向薇跑出江南春，看见怀湛站在路边拦车。

没犹豫，她径直跑上前，“怀湛。”

被叫到名字的人转身，还没说话，向薇从包里掏出车钥匙，“要去哪里？我送你们。”

怀湛垂眸看了眼几乎晕厥的尹晶雪，“医院。”

“你在这等我，我直接把车开过来。”

“谢谢。”

向薇怔了一秒，笑着抬头，“咱们可是朋友。”

-

医院长廊。

停车费了点功夫，向薇拎着包找到怀湛时，他一个人坐在急症室外的座椅上，低着头，双手捧着头顶，整个人看起来无力又无助。

她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轻声，“怀湛？”

也许是声音太小，座椅上的人过了半天才有反应，见到她先是楞了下，而后两只手背一起拭去贴着眼睑滚落的泪珠，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才敢开口和她说话。

“你来啦。”

他的眼眶湿润红肿，黑发也被无意识抓成乱糟糟，要不是才分开没多久，向薇都要怀疑这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一向沉着静默的怀湛了。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皱着眉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别太担心，尹晶雪肯定会没事的。”

怀湛胡乱擦了擦脸，没说话。

纵使心里有许多疑问，向薇也明白此刻不是开口的时机，想了想，她用手托着裙身在旁边坐下一起等结果。

二十分钟后，护士推开急诊室的门，“谁是尹晶雪患者的家属？”

听到名字，怀湛连忙起身，“我是。”

护士看了他一眼，“病人已经洗完胃被推到病房，再观察两小时没问题才可以回学校，这次送得还算及时，不过下次可不许再让她喝这么多了，小心胃穿孔。”

“谢谢。”

“你们这些年轻人呐，就喜欢仗着年纪小胡闹……”

……

护士的声音逐渐远去，向薇站在怀湛身后，看见他一直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而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胡思乱想间，面前的人转身，“今天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晶雪她会受更多罪。”

听着他这亲近自然的称呼，向薇勉强笑了笑，“你去看看她吧，我去外面给你带点吃的。”

“你累一天，不用再麻烦。”他拒绝。

向薇坚持：“不麻烦，我也饿。”

说完，她不再啰嗦，大步往电梯间走去。

为了给他们多点单独的相处时间，向薇吃过饭又转了两圈才回到医院，向护士问过具体病房，拎着饭慢吞吞找到位置。

抬手在门前屈指，她深呼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轻轻扣了两下。

怀湛很快开门，两人视线相对，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里传来一声微弱轻软的湛哥，“谁来了？”

向薇楞了下，觉得这声湛哥十分耳熟。

似乎很像那晚，在灌木丛后听到的女音。

“向薇，”怀湛没打算隐藏，将门开到最大，提过她手里的东西，“进来吧。”

向薇嗯了声，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普通病房床位稀缺，尹晶雪被临时安排到了双人病房，此刻只有她一人住，房内空间显得更加孤寂。

两人之前一起吃过饭，自然不用再做自我介绍。

向薇上前在病床边坐下。

对她的出现，尹晶雪并不感到意外，她笑了笑，“湛哥都已经告诉我了，谢谢你今天送我来医院。”

“举手之劳，”向薇说：“我也是正好在餐厅。”

尹晶雪问：“是和湛哥一起吃饭吗？”

向薇下意识看了眼怀湛，对方拎着她带回来的三鲜米线在茶几后坐下，完全没有加入这场对话的打算。

注意到向薇眼神，尹晶雪意识到什么，解释，“你千万别误会，怀湛是我表哥，我今天也是没办法才临时联系他。”

是表哥啊。那没事了。

一条鱼在向薇心脏游来游去，成功缓解这一天大起大落的心情。

“没误会，”她笑着看向认真吃饭的人一眼，“改天他还得赔我一顿饭呢。”

尹晶雪手掩鼻笑了笑，没再说话。

……

病情不是很严重，两小时后护士过来检查了监控指标正常，直接给尹晶雪办理了出院，向薇开车，三人一起回了学校。

两个女生不住同苑，向薇优先将病人送了回去，而后将车开到停车场，没倒车，直接拐弯一把开了进去。

听她熄了火，怀湛去推车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回头去看始作俑者，用眼神问什么意思。

从医院出来，少年红润眼眶不复，又变成了清淡冷漠的模样。

说实话，刚认识那会，向薇很不喜欢他这副总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性格。

但心态变化，现在她很喜欢。准确来说，应该是喜欢了他这个人，所以才喜欢他所有特质。

向薇眼也不眨，盯着他带点疑惑又黑亮好看的双眼，郑重宣布，“怀湛，答案是，我喜欢你。”

蔷薇繁艳满城阴，烂熳开红次第深。

——唐 李绅 《新楼诗二十首??城上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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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