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洗漱完坐在储物梯柜上收拾书包。
郭玮琪对江夏跟他男友的“地下恋情”始终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但是韩煜的突然出现,让郭玮琪不得不重视起江夏的感情生活。
“江夏。”
郭玮琪双手插兜,只要他做这个动作就说明接下来他要说的事很严肃,“一直以来我都很尊重你的**,对你们这种不健康的相处模式不发表任何意见,其实是不想给你太多压力。但是你就真的没有想过以后吗?你愿意一直这样被他藏起来?毕业后你回老家,他一个电话你就跑来京城,还是说你要留京继续当地下情人?”
郭玮琪这三年帮江夏很好地隐瞒了他的性向,不歧视且尊重他。而郭玮琪选择旁观并不掺和江夏这段不健康的初恋,一是他有分寸;二是他一开始劝说江夏慎重考虑,但是江夏却一头扎进了他自认为幸福的热恋中;三是他真的很想江夏幸福。
确实同性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江夏这种性格,一旦有人示爱便会很容易失去自我。
“你这样一味地迁就他,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他让你往东,你就从来没想过往西走,看他会不会追上去。如果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说你明天有重要的事不能赴约,他会怎么说?”
郭玮琪非常笃定,“我打赌他肯定会指责你不懂事,不重视他,绝对不会问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推掉约会,也不会问你需不需要帮助,事情办完用不用去接你。而你连拒绝他的勇气都没有。”
为了争口气,江夏拨通了男友的电话。
果真,在听到江夏说要取消约会后,对方开始指责他:“夏夏,我工作很忙,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跟你见面,你怎么能为了别的事浪费这次机会?你不是说在你心里哥哥最重要吗?难道你不爱哥哥了吗?”
“不是的哥哥,”江夏立马改口,“我会准时赴约的。”
“这样吧,”对方像是怕江夏真的会失约,临时改变计划,“明天下午我去接你,到之前会给你电话。”
“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江夏低着头,手指来回摩挲着手机屏幕。
郭玮琪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转了两圈,江夏才说:“明天见面我会跟他好好谈谈。”
“希望你能做到。”郭玮琪拍了拍江夏的肩膀,“睡觉吧。”
“嗯。”江夏完全失去了明天就可以约会的兴奋劲儿,他钻进被窝,认真琢磨起郭玮琪说的话。
【琪哥,我有话对你说。】
郭玮琪干脆利落地将这条好友申请拉入黑名单,点开了备注名为东子的聊天框,并发了条信息:【再换号就不通知你了。】
【东子:她又打听到你的微信了?什么时候出来喝两杯?】
【琪哥:再说吧。】
【琪哥:睡了,跪安吧。】
【东子:嗻。】
郭玮琪退出聊天,将聊天软件设置成私密账号,又删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谢晓东是郭玮琪的高中同学,就因为郭玮琪从一帮黄毛手里救下了他,所以他成了郭玮琪的死忠粉。谢晓东没念大学,他一年前来京开了间小酒吧——TiefeMeer深海,生意还不错。
他们聚的次数屈指可数,主要是郭玮琪不想见谢晓东。
高三刚开始那年发生了太多事,直接导致郭玮琪退学,谢老爹砸钱平事,谢晓东得了中度抑郁症去国外疗养了一年半。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如今郭玮琪过得很好,要不是因为谢晓东太难缠,郭玮琪连他都不想再有联系。
郭玮琪浏览着好友列表,视线最终停留在了韩煜的名字上。
相比较把江夏藏起来的那位,韩煜那种不加掩饰、一旦得手定会公开的性格,好像更能给江夏安全感。
【他幸福吗?】
对话框没头没脑地弹出这么一条信息,郭玮琪扭头看了眼熟睡中的江夏,反问:【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你认为的幸福是什么?】
韩煜的回复简洁明了:【主观感受,满足。】
郭玮琪想了想:【抱歉,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在郭玮琪看来,江夏的幸福是压抑的,是表面满足下的隐性痛苦,是自我牺牲式的虚假幸福。他将对方的控制合理化,缺乏被爱与自由的真实幸福体验。说到底还是因为性向而自卑,加上对方的谬论,更加深了江夏对于同性就该藏着掖着不被人发现的观念。
一段没有正常约会,被迫接受对方施舍的情感关系,算他妈的什么狗屁爱情!
郭玮琪后悔了,他不该放任不管。
【东子,明晚找你喝酒。】
谢晓东秒回:【好嘞!】
-
十月十五号,韩煜忙了一天的工作,同时也收到了很多祝福短信。
他跟家人简单地吃了个饭,如约去了会所。
小顾总果真召集了一屋子的男男女女,奢华私人包间变成了人间天堂、酒池肉林。
韩煜身边围着几个漂亮的小男生,是小顾总亲自挑选的。
“你过生日能不能别丧着个脸?”瘫在沙发上的小顾总瞥向韩·冰川脸·煜,“跟谁欠你五百万似的!”
“你给我转五百万,我立马笑给你看。”
“哟,这点钱都可以买韩总的笑?你也太便宜了。”
“本来也不贵。”一句生日快乐就可以让他开心,偏偏等了一天也没收到。
韩煜以往被顾越逼着参加酒局都是一张冰川脸,没人敢上前找死,今天那几个小男生像是提前得到暗示,像蛇精一样缠着他,恨不能立刻将他扒光示众。
他烦,烦这些没有眼力见儿的蠢货。
顾越将烟头摁进烟灰缸,拍了拍手,喊了一嗓子:“把我送给韩总的生日礼物抬上来!”
韩煜的视线短暂地离开了手机,看到礼物的那一瞬间,他觉得活得跟小顾总一样没心没肺也挺好。
——四万两千片的环游世界拼图。
“为了给你戒网瘾,我绞尽脑汁才想出送这么个礼物。”顾越挤到韩煜和小男生的中间坐下,倒了杯酒递给韩煜,“别丧着脸了,今天他们可都是冲着你来的,你多少给我点儿面子。”
韩煜一口干了,包间里的男男女女纷纷起哄。
“我能来就已经给你面子了。”韩煜喝得急了,咳了两声,“果真老了。”
“操!”顾越骂了声,“你这是连我一起骂了啊!我还有两年就跟今天的你一样大,你别打击我,我他妈的还想多玩几年!”
叮——
【生日快乐,战神。】
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韩煜起身走出包间,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我想听你亲口说,可以吗?】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就是想让江夏亲口说出这四个字。
他真的很恶劣,他承认。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不该这样的,可他还是打出了这个电话。
“喂,战神。”
“江夏,我叫韩煜。”
“韩在古时的贵族姓氏,煜是出自‘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的煜。”江夏轻声说道,“韩煜,生日……”
“夏夏,你在做什么?”电话那头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江夏即将送给韩煜的祝福。
“哥哥……”
电话被突然挂断。
同时也断了韩煜的念想。
韩煜不可置信地将手机拿离自己的耳朵,下一秒,他便将手机狠狠地砸了出去。顾越出来找他,只见遍地都是手机碎片,而韩煜的双手正不住地抖着,无论如何都点不着手里的打火机。
“你发什么疯!”顾越迅速上前,一把夺下他为韩煜特别定制的打火机,顺手抽走了韩煜叼在嘴里的香烟。
韩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借着身后的墙壁支撑着他的身体。他说:“我想接吻。”
“接啊!里面的人随你挑!”
“就你吧。”
“靠!”顾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他妈有病啊?”
骂完,顾越立马后退,跟韩煜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他在跟他的男朋友接吻。”
顾越蹙眉:“谁?”
“他。”
“他谁啊他!”
能让韩煜如此失态的,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顾越难以置信,“难道说那个江夏……也是弯的?”
这都是什么事,小顾总自诩是世上唯一一个直男了。
“漂亮男孩儿多的是,何必吊死在他那一棵上?”顾越将那支烟点上,陪好兄弟一起emo。
“于他而言,无关性别。”韩煜嘴角噙着一抹苦笑,“如果那个人不是他,是男是女我都毫无兴趣。”
“就你这水平,破产后完全可以靠写小作文谋生了。”
开玩笑归开玩笑,顾越还从未见过韩煜如此挫败,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掐死那个叫江夏的兔崽子。
“今晚,兄弟舍命陪你大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