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人偏挑痛处戳。
段承安不想看到沈宥这种眼神,本能地逃离一般躲开了视线,沈宥那极具存在感的目光却还在他的上半身打转。
他飞快披上了衣服,脸上尽量摆出无动于衷的表情:“非要我承认这个莫须有的出轨对象,你才会满意?”
他知道怎么解释都改变不了沈宥的想法,破罐破摔,又带着点报复的口吻:“那我承认行了吧,他就是全方位地比你好,我最爱他了,明天我就飞夏威夷跟他结婚,你高兴了?”
沈宥的目光仍然有意无意瞥向他的后背,桃花眼看人原本总带点温柔缱绻,此刻却只剩下冷漠的打量,他不辨情绪地说:
“是的,我很高兴你在新婚前夜还费尽心思跑进我房间里,我很高兴你被甩了还对我这么念念不忘,我最高兴的是你规划了一个有我的未来,在你的婚姻里还为我预留了个第三者的位置。”
“我很高兴,你满意了?”
沈家家风严明,沈宥教养极好,一般也不会说更加难听的话,但他意思未尽的时候,眼睛会替他说话。
段承安恰好能完美解读沈宥的任何一个眼神。他捕捉到其中的意味。
沈宥明显是在谴责他怎么这么浪,跟谁在一起都不行,非要脚踏两条船不可。
段承安没来由觉得心里很空虚。
今晚发生这么多事情,一会儿回家还有一场恶战,他无力再逞口舌之快,痛快吵一架也没什么意思。骂得再难听,谁也不会赢。
卧室的门不大,沈宥几乎已经把出口挡住,段承安的目光不动声色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找到了最容易被撞开的部位。
段承安看准角度,往门口的方向走,顺利撞偏了沈宥的右肩,从空隙中闪身而出。
他不回头,开口是回击也是道别。
“我满意得很,难为你这么在意前男友的一举一动。婚礼在午夜十二点的神圣瀑布,记得明天准时参加。”
说罢,他果断地走出这个房间,还顺带重重拍上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那些抓他的保镖都不见踪迹,隔壁赵总的房间也一片安静,连陆元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想必大家折腾这么久都累了,这样最好。
段承安不必再遮掩躲藏,很快就再次陷入声色犬马的酒池里,艰难地穿越人群找到出口,推门而出,结束了这冗长的酒吧一夜。
凌晨两点,天色太暗,段承安深觉自己顶着撕裂的伤口没法再走远路,何况段裕东阴魂不散的电话又缠了上来,他只好花钱打顺风车。
到目的地付钱时,司机师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奇怪,住这么高档的地方,没有私家司机就算了,怎么打个车还要精打细算。
段承安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无动于衷地付钱下车,仰头看了看这栋他住了十几年的住宅,比沈家当然差了一大截,却算得上富丽堂皇,可惜和他这个穷鬼没什么关系。
他慢吞吞地挪到大门,输入密码解锁后推开,发现一切的确去段裕东所说,客厅里的灯全部亮着,一家三口围坐在沙发上聊天,一派和睦景象。
怎么看也不像在等自己。
倒更像是一家人在计划怎么利用自己。
段承安没说话,不打扰他们三个其乐融融,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段裕东却先沉不住气,把人叫住:“段承安,你过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段承安没理他先去确认了一下母亲的骨灰完好,才兴致不高地挑了挑眉:“你从来不会想着和我商量,你只是想通知我你的决定。”
段裕东被戳穿心思,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起来:“乌鸦还知道反哺,养条狗还知道替我咬人呢,你之前跟沈宥分手闹那么难看,沈家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打你一顿至于记仇到现在?”
段承安想起伤口裂开的剧痛,也不争气地想起沈宥摁他脊骨时的触感,也不知道由谁迁怒谁,没好气地催促:“快点说人话。”
段裕东按捺着脾气说:“沈宥失忆了,他得了间歇性失忆症。”
段承安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忍住,佯装不知地问:“为什么?”
“不知道,沈宥是搞科研的,经常做实验,听说前段时间做到一半失忆发作了,他不小心打翻了腐蚀性溶液,好像还受伤了。”
段承安听到受伤二字,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回想起刚才在房间里,沈宥不着寸缕,只披一条浴巾的样子。
明明不记得有受伤的地方。
段裕东在商海沉沦多年,边观察段承安的表情,边精明地就轻避重。
“所以说他现在生活比较辛苦,做实验可能有危险,但是他又坚持要研发一个医药专利。沈家想请你多去沈宥那儿坐坐,看着点儿,别让他出意外。”
段承安觉得沈家疯了,他如果待在沈宥身边,沈宥可能弄不死自己了,但很可能会忍不住弄死他。
刚要回怼,他忽然想起了一点什么。
沈家……沈宥失忆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说沈家知道是谁刺激了自家孩子得病,马上就把人请回沈家,让那人负责。
靠。
段承安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
不会这么糟糕吧,沈家找到的罪魁祸首不会是他吧。
他拼命在脑海里搜刮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结果发现好像没有。
他前脚被误会出轨分手,后脚沈宥就得病了。今晚也是,跟沈宥在一起待了短短两个多小时,沈宥就一会儿失忆一会儿清醒的。
靠。段承安要是医生的话,他都觉得自己可疑。
沈家肯定跟段裕东要人了,段裕东把事情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丝毫不提自己是作为罪犯被押运过去,估计是怕自己知道真相会吓跑。
呵呵。他的确想跑。
沈家是世家大族,沈宥又是这一代唯一的独苗,还是科研届的天才,从小的天之骄子,家里人都当块宝。
现在段承安把这块宝弄坏了,指不定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非常想对所有人解释一通自己有多么无辜,既没出轨也没害人,可是不会有人相信他。
因为总有人站在沈宥那边,他这边却永远空无一人。
见段承安表情不对,又半晌不答话,段裕东大致明白谎言败露,抬手拍了拍旁边的林茵。
林茵配合地劝道:“承安,林阿姨知道自己不是你的亲妈妈,说话可能你不愿意听,但是你也要为咱们这个家考虑啊。”
“你知不知道,就在刚刚,致鼎科技的赵总把沈宥给惹恼了,短短几个小时,那股票跌得多可怕!好像还有个什么叫陆元的,被他读的研究生学校给劝退了……”
“你觉得如果你不听话,不去跟沈宥过日子,咱们家能顶住沈家的压力吗?”
段承安错愕地怔住了。
陆元、赵总都被沈宥一窝端了?为什么?是因为知道他们害了自己吗?
他随即肯定自己的想法,是,是的。大概是嫌他们先找事,才让自己跑进了他的房间里吧。
原来今晚的事还没有平息,沈宥的报复溯及根源,循序渐进,先扳倒始作俑者,再徐徐折磨自己这个主要罪犯。
他不禁开始怀疑,真的是沈家要他对沈宥负责吗?不会是清醒的沈宥想把他要过去报仇吧。
一直窝在沙发上冷眼旁观的段晨奕打游戏输了,百无聊赖地开口,给父母帮腔。
“段承安你有什么不乐意的?他们又不可能杀了你,顶多欺负欺负,你多去讨好一下沈宥,说不定就旧情复燃了呢?到时候你也开心,咱们家也受益,说不定爸一高兴,就把你那个妈葬进祖坟里了呢?也好过你整天担惊受怕,怕我们把你妈骨灰倒了。”
段承安的妈妈患胃癌去世后,段裕东才把她的骨灰和这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接回段家,骨灰一直被段裕东藏着没下葬,时不时提一嘴,用来威胁段承安。
段晨奕此时提这件事,无异于杀人诛心。
林茵见段承安的神情越来越冷、越来越凶,扯了扯儿子,不让他再说话,段裕东却仿佛被儿子的话点醒了,变本加厉地威胁起来。
“段承安,我发现你的软肋真的很多,不光你那个妈,还有你的游戏工作室啊。我一早就想安排你进公司,给你哥打工,也不算亏待,结果你非要去搞创业。”
“以前沈宥在,我没动手段搞垮你的工作室。现在连沈宥都不管你了,你觉得工作室还能开多久?”
“你想好了,现在去找沈宥,还能互利共赢,给你那破游戏搞点科研素材回来,要是不去找,你那些员工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段承安被他们三言两语,逼得气笑了,他嘲讽地勾着唇角,戳穿本质:“所以,要么我去沈家送死,要么你们先把我弄死?”
段裕东皱了皱眉:“什么死不死的,真难听。总之沈家马上就派人过来接你,现在天都快亮了,你赶紧收拾点东西滚吧。你要是再不配合,我就动手了,把你打个半死不活送过去,沈宥说不定还开心,觉得我有诚意。”
说罢,就招呼自己的妻儿回房睡觉。
段承安看上去没慌,还比较淡定,实际上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只觉得自己命运多舛,身边的人也都个顶个的晦气。
沈家的人效率很高,只过了三小时不到,就派了司机过来接人。
段承安在楼上远远望了一眼,看到一辆眼熟的黑色迈巴赫,他更加确认了自己即将完蛋的事实。这是沈宥的车,他坐过无数次。
平时家里对他爱答不理的那些佣人,都得了主人的吩咐,忙不迭帮他抱起行李,一件件搬到车的后备箱里。
沈宥根本没下车,段裕东他们一家三口却还是围着车窗,满脸堆笑,对后排落座的人嘘寒问暖,姿态讨好又可笑。
模样之恳切,像急着奉上祭品,又担心对方对自己的货物不够满意,所以惶恐不安。
其实没有人比段承安这个祭品更应该惶恐了。
他不情不愿提着一点行李出了大门,刚凑近迈巴赫的车身,车门就被沈宥从里面打开了。
两人轻易地对上视线。
有了昨天的经历,段承安看眼神就能分辨出此刻是沈宥是什么状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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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