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雨迟晴 第5章 跑步

隔一天早上喻浅初接过沈老师递的检查表的时候，余光瞥见迟以澈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弧度。她没看懂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坏情绪。

下课之后，迟以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封底还贴着标签纸。

他把笔记本放在喻浅初桌上，语气平淡：“课代表专用。收作业的时候记一下谁没交。"

喻浅初翻了翻笔记本，里面已经写好了日期和“未交名单"四个字，工工整整的。她抬头看着迟以澈，忍不住笑了：“你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

“习惯。"迟以澈转回去，从桌洞里拿出下节课的教材，动作自然得像早就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喻浅初把笔记本收好，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迟以澈这个人，看着冷，其实什么都替别人想好了。昨天早餐是，今天笔记本也是。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喻浅初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或许是实在没有位置了，对面忽然落下一道影子。她抬头，迟以澈端着餐盘站在对面，问她：“这有人吗？"

“没有。"喻浅初往旁边让了让，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拍。

迟以澈坐下来，把餐盘里的菜码得整整齐齐，然后开始吃饭。他吃饭的动作不快不慢，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出声。

“你在花店兼职？"迟以澈忽然开口。

喻浅初差点呛到。她咳了两声："你怎么知道？"

迟以澈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背包上挂着初遇花店的小挂牌。我有次路过看到过那个店的logo。"

喻浅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包侧面挂着的那个小吧唧——凌禾霁送的，一直没摘。她没想到迟以澈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嗯，在那边帮忙。"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你那天买的满天星……送出去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问什么不好偏偏问这个，万一人家被拒了正难受呢，但她还是莫名有点想试探。

但迟以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送出去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迟以澈慢悠悠补了一句，“那是我表姐要的，送给她暗恋的人。"

喻浅初不知为何竟松了口气，于是哦了一声埋头吃饭。餐盘里的糖醋排骨不错，她多夹了两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迟以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她手边快喝完的汤碗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把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的汤换了过来。

喻浅初抬头的时候看见了，愣了一下。

“你喝吧。"迟以澈低头吃自己的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喻浅初看着那碗汤，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是紫菜蛋花汤，咸淡正好。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喻浅初换了运动服下楼的时候，在楼梯口被一个女生叫住了。

“喻浅初？"那女生扎着高马尾，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秦溪晚，咱俩初中一个学校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初二的时候听过你的演讲。"

喻浅初在脑子里搜了一圈，对这个名字确实没印象，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秦溪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跟迟以澈坐同桌啊？好巧哦。他初中的时候在班里可出名了，你知道吗，他拒绝过我们班花三回。"

喻浅初的脚步顿了一下：“……三回？"

“对啊。"秦溪晚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回是初一刚开学，第二回是初二期末考完，第三回是初三毕业典礼那天。”

“三次送的东西都不一样，什么情书啊礼物啊都拒了。关键是他拒绝人特别干脆，连委婉都不带委婉的，当面说'谢谢但不用了'那种。"

喻浅初想象了一下迟以澈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的样子，觉得毫不违和。

“后来大家就不敢追了。"秦溪晚耸耸肩，“不过你跟他坐同桌，应该挺有意思的。他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话少。"

喻浅初点点头，脑子里转着刚才那番话。拒绝三次，两次间隔一年，最后一次在毕业典礼——说明那女生是真的不死心。而迟以澈用同一种方式拒绝了三次，说明他是真的不动心。

这种人在攻略系统里，算不算难度天花板级别的？

她正想着，操场上迟以澈已经换好了运动服站在队伍里。他个子高，站在倒数第一排，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喻浅初收回视线，在心里问小池：“他那个好感度，有没有上限？会不会到了某个数值就卡住动不了了？"

“系统显示当前好感度49，正常上涨趋势，并未检测到瓶颈。"小池顿了顿，“但宿主别掉以轻心，49这个数字在系统里属于'基本友好'区间，距离'心动'还有很长一段路。"

喻浅初嗯了一声，跑进队伍里站好。

体育老师让跑两圈热身，喻浅初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出去系个鞋带，后跟在队伍后面跑。忽然多了一个脚步声，节奏匀称，不急不缓。她偏头，迟以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她并排跑着。

他没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速度跑在她旁边。喻浅初的呼吸有点乱了——跑步累的，跟他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两圈跑完，喻浅初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迟以澈站在她旁边，气息平稳得好像没跑过一样。他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来：“喝吗？多拿了一瓶。"

喻浅初接过来拧开瓶盖灌了两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多了。“谢谢。"她直起身，看见迟以澈正看着远处操场边的樟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晃动的树影。

“喻浅初。"他忽然叫她名字。

“嗯？"

迟以澈转回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很轻“你跑姿不太对，容易伤膝盖。下次我教你。"

喻浅初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迟以澈转身往集合地点走，校服后摆被风吹起一角，整个人挺拔又清瘦。阳光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小池，"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呢，宿主。"

“好感度到多少了？"

“50整。"

喻浅初把水瓶盖子拧紧，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一下。

行吧，半个好感度了，这攻略任务比想象中轻松的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