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言清歌 第80章 召见

楚玉颉还在与林廷轩你来我往的闲聊，林挽卿语气漫不经心，话却让两人停了闲谈，一齐向她望来，林廷轩眼里是不解，楚玉颉却露出今日最诚心的笑来。

“你向楚公子讨了什么东西?”林廷轩问。

“一桩人命官司的签契。”林挽卿答话，却不打算说太多。

林廷轩看向楚玉颉想了解是什么事，如何就跟人命官司扯上了。

“子维兄，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的。”楚玉颉早把那张签契随身携带了，这时正好拿出来递给了林挽卿。

林挽卿未接，让身边的素茶接了并附耳吩咐两句就让人走了。

“帖子明天会送到楚公子的手里的。”

林挽卿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但是楚玉颉懂了，客气了两句就带着自己的一众小厮跟林廷轩告了辞。

原地留了林廷轩和林挽卿两人，明明已经将晚，但吹的风带着一丝暑气，让人心中的躁郁不减。

“那签契是什么?”

“老太太让人买我命的证据。”林挽卿也不隐瞒。

林廷轩被震惊得半天说出不出话来，又记起刚刚林挽卿对素茶的低语，联想到林挽卿的行事作风立即他就反应过来问道：“你把那个送祖母那里去了。”

林挽卿淡淡回了一个“是”。

林廷轩训斥的话未说出口就被一个摔趴到亭中的小厮打断道：“大爷，老太太那边不好了，老爷太太已经赶过去了，您也快去过去罢。”

*

嵘熹院

方大夫已经诊断完再写药方了，林佑宗不放心打发林权拿着自己的帖子去宫里请御医去了。

林挽卿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林老太太是怒急攻心，气血一时没有供上，加上到年纪了，大有中风的征兆，情况好就是要病上一大阵，情况不好就是中风瘫在床上。

林挽卿看到林老太太这样她一点都不愧疚，甚至想笑，自她从家庙那边活着回来后林老太太表面看着没有什么，实则担惊受怕所以绵绵病着，如今她拿着那张签契摆到老太太面前无疑是下了一剂猛药，让老太太起都起不了。

小鱼在床榻边伺候着，她让两个婆子押了素茶跪在旁边，只是林挽卿一来素茶便跪不了了。

林佑宗一众人不清楚其中情况，小鱼便跪林佑宗脚边道明指责是林挽卿故意派丫鬟来刺激病中的老太太，导致气得老太太吐了血昏死过去，屋里一杆人等都可以作证。

林佑宗听了气得杨手就要去打林挽卿，丝毫不怀疑不是林挽卿干的事，加上林挽卿气了老太太是有先例的，但被林廷轩拦了下来。

林廷轩额角青筋直跳，他虽也不赞同林挽卿做法，但老太太买凶杀自己的亲孙女终是丑事一桩，林廷轩不能保证林佑宗这一巴掌下去林挽卿会做出什么事来，史家的下场可有林挽卿部分功劳。

“不是五妹妹，五妹妹只是关心祖母身体，所以派了丫鬟来询问，我在亭中听明的。”

何倩碧补了一句：“那就是这个丫鬟自作主张咯?明明老太太刚刚还好好的，这个丫鬟来了后老太太就……”

林挽卿的神情一下就冷了下来，却也未开口，她只拿过素茶捏手里的签契，似要递给小鱼，但转手就给了林廷轩。

林廷轩接过展开粗略的看了几眼，重点是看了落款，确定后在林佑宗耳边说了几句话，其他不知道林廷轩倒底说什么，就见林佑宗吩咐让严氏把其余人带出嵘熹院了。

林佑贤想留，但也被林佑宗打发走了。

小鱼在林挽卿拿出签契的时候就白了脸，那张纸是她亲自去签的，她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这就不难怪老太太会被气到吐血了，她只是没有想到林挽卿会拿到这种东西，或许在林挽卿活着回林府时她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林佑宗也无法接受林老太太买凶杀人的事，但白纸黑字拿在他手上，再看几个知情人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也不想再查了，让了两个婆子绑了小鱼，跟林廷轩交代一番后就走了。

嵘熹院伺候的人也被大换血，林挽卿和身边的丫鬟都被禁足到了芜院不能走半步。

亥时前林佑赫急匆匆的赶回了林府，在瞧过林老太太后就直接来找林挽卿了，他早在来的路上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抱歉，三叔。”林老太太对她下毒和买凶杀她已经过了她的底线，留一命也是看在林佑赫面子上。

“这事错不在你，是老太太一时糊涂，以后不会发生了。”林佑赫不在意的摆摆手，他对林老太太死磕林挽卿这件事十分无奈，也亏得林挽卿没有“赶尽杀绝”。

林挽卿勉强一笑，对付老太太这件事除了觉得对不起林佑赫外她也没有什么亏心的情绪了。

“我新买了一个宅子，改日请三叔到新宅喝茶。”意思表示她在林府待不久了，也不会与林老太太有结怨的机会了。

“好。”林佑赫答应道，预料之中，林挽卿迟早会离开林府，离开这滩浑水。

林佑赫前脚才离开芜院，林管家后脚就把林挽卿请到了林佑宗的书房去了。

作为签契事件的当事人，林佑宗自然要盘问她一番，最后连威胁带哄的让林挽卿把林老太太买凶杀人的事忘了，半点没有关心林挽卿在那件事上有没有受伤，也不想如果没有林挽卿所谓的朋友相护便会死在那场截杀里。

早料到的事，林挽卿倒没有多失落，倒是对同路从书房里出来的林廷轩说着其他话。

“大哥身边的新人似乎不太聪明，是一个麻烦，大哥要是怕自己动手麻烦…”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林廷轩打断了林挽卿的话，何倩碧是咎由自取，但要林挽卿动手的话，何倩碧的下场怕比他二叔死掉的那个姨娘还惨，看在何倩柔和一夜露水之情林廷轩也会保她一场。

林佑赫又难得的住到了府里，林佑贤找了他谈及林老太太的病因，因为嵘熹院闹出的动静不小，但林佑宗又缄口不提此事，让林佑贤抓心挠肝地想知道。

晚上歇下前林挽卿又接到一张帖子，是醉呤楼那边送来的，但帖子的主人却是江南来的吴家，也就是吴姨娘的娘家。

翠屏喜笑颜开：“奴婢听着了，是小姐的二舅舅要送族里的子弟上都城等明年的春科，所以下了帖子来请舍茶茶楼的老板一聚。”

素茶接着道：“左爷也说让小姐您亲自去见见。”

林挽卿还是没有半分情绪地放下帖子：“那就约后日罢。”

应了宫里的贴，林挽卿与林蔚姌第二日就坐上出发去皇宫的马车，林蔚姌性子比之前更更沉稳，身姿也为更轻盈，更流露出一种媚惑的风情，一看就属秘密训练的功劳。

林蔚姌只是装的沉稳，实际她现在很害怕跟林挽卿单独相处，跟着陆姨娘的黄婆子与她说了很多话，包括陆姨娘被吓病的真正原因，还有林挽卿在家庙做的事，加上昨天晚上老太太昏死过去的事，无一不是在说得罪了林挽卿的下场很惨。

皇后的宴摆在皇宫御花园，天热都遮了天蓬，林挽卿她们由宫女引路坐到了对应的位置坐下。

林蔚姌率先与其他家的小姐聊得火热，林挽卿则一人静坐摇着手里的团扇，有人想与她搭话，但看林挽卿清冷的样子又不敢上前。

林挽卿对着些小姐间聊的话题不感兴趣，有这个闲聊的时间还不如多想些有意思的明目让自己的铺子多赚些钱，虽然她平日里已经赚得不少了，但谁会嫌钱多呢?

“挽卿！”

这样的场合怎么会少得了爱凑热闹的夏嫦曦，她来了后直接挽上林挽卿的手臂让人移座与林挽卿坐在一起。

“怎么没见简姑娘？”林挽卿已经没有同以前一样抗拒夏嫦曦对她的热情了。

“我也许久没见她了，圭伯伯说她跟着离叔去江州办差去了。”

林挽卿在酒馆和自家茶楼常听得他人说，如果圭大将军义女的才学若是男子那入朝为官最为合适了，只可惜是女儿身只能跟在漓王身边做一位红袖了。

前世林挽卿的生活与漓王八竿子都打不着，除了知道他死得很年轻外并没有听说过娶了谁做王妃，真是可惜了简莫兮那样的人。

闲聊片刻皇后苏婉仪便带着自己仪仗来了，众人行了礼入坐，苏婉仪也起了头与众人聊天，整场无非就是闲聊和恭维皇后苏婉仪。

夏嫦曦给林挽卿科普了皇宫很多趣事，其他家小姐早习惯了海音郡主与林挽卿关系好的事了，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主动去搭话，到后面夏嫦曦旁边围的人越来越多。

“陈太监来了。”一个官家小姐小声说。

这些能拿了皇后帖子的小姐谁不知道陈太监是皇上身边伺候的?

众人让开一条道，陈太监先到皇后那边行了礼，后又到林挽卿身边躬身道：“陛下请林五小姐到宏德殿一趟，林小姐请随咱家走罢?”

听到洪太监话的众人脸上表情几变，有诧异的，有眼含羡慕的，还有嫉妒不甘的。

皇后过来问了陈太监几句话，又笑着拉起林挽卿的手拍了拍：“去罢，想必陛下还记得你上次的琴曲，在陛下面前好生表现。”

夏嫦曦问陈太监：“我也可以去么?”

陈太监为难：“这……，陛下只说了请林五小姐，”

“好罢。”夏嫦曦惋惜的看了林挽卿一眼坐回原位去了。

林挽卿随陈太监走了，留现场的官家小姐开始小声与自己交好的小姐猜测林挽卿这一去是不是去承恩宠的，顺便去瞄林蔚姌那边的情况，都是林家小姐，样貌也不俗，却只有林挽卿被叫走了。

皇后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拉了几个世家小姐说话，重点照顾了楚家的嫡三小姐。

苏婉仪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心里却有那么一丝不安，她相信林挽卿是聪明人会去怎么抉择，但她不相信皇上是无情无欲的人，林挽卿的容貌摆在那里，又是知进退的性子，如果皇上要给林挽卿恩宠也正常。

林挽卿跟着陈太监走了快小半个时辰才到宏德殿，洪太监直接领着她进了内殿，她一路依规矩低着头，心里却在想赫连潼晔召见她几种的目的。

赫连潼晔身穿明黄常服坐在一张梨花木雕有万物的大座榻上，眯眼手执棋子敲着棋盘略有威压之势。

林挽卿目不乱瞟，规矩跪下行礼：“臣女林挽卿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平身罢。”赫连潼晔把棋子扔进棋盒。

陈太监带着殿里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顺带把门也关了。

林挽卿气息乱了一瞬，眼下的处境让她觉得有些危险，比赫连离笺渊她到莲塘小舟上还要危险。

“听你父亲说你棋艺甚佳，也坐过来陪朕下两局如何?”

“是臣女父亲抬爱了。”话虽那么说，林挽卿还是屈膝行礼坐到了赫连潼晔对面，此刻别无选择，她镇了镇心绪小心应付。

没人伺候，林挽卿就自己动手把棋盘上棋子捡了分装好，她面前的是白子棋盒，装的是冷白玉磨成的棋子，冰冰凉凉夏日拿在手里倒是一种享受，只是此刻林挽卿没了享受的心思。

赫连潼晔手指间的黑子在棋盘落下，林挽卿的白子跟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整个殿里只有棋子落棋盘的声音。

如果只是叫自己来下棋没必要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了她来，还在这种情况下明明没有什么，却撤走了下人还关了殿门，这个做法让看到和听到的人多了些艳丽色猜测，她的名声从进了这个殿就没有了。

棋局下至一半赫连潼晔忽然问：“你与林太傅的棋技比之如何?”语气散漫，似闲聊一般。

林挽卿却不敢马虎，给了一个半实的回答：“回陛下，家父在此项上颇有盛名，臣女只为不入流之技。”

赫连潼晔“嗯”声了后就不说话了，专注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