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院中,萧成褪去衣衫,这人长着女子般的细白皮肉,但却脊背宽阔,肌肉分明,褪去衣衫后反倒显得精壮。
瞧着手腕之上残存的黑色余毒和狰狞露骨的伤疤,萧成却一幅冷静自持,垂下那双静若深潭的黑瞳暗暗运功。锁骨处因着深深吸气而异常分明,直至脖颈之上青筋暴起,口吐黑血才止。
睁眼之时,已过去四个时辰,手腕上残存的余毒终消失不见,随后穿上一件干净新衣萧成才从榻上起身。
此刻的九煞宫依旧寂静,那些木偶小妖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听见开门的声音才似是被激活了开关,挂着诡异的微笑道:“魅主未传唤,侍郎不可......”
“静。”
言出法随,那木偶小妖呆呆垂下头,一动不动了。
绕过一道长廊,远远便看见敞开的寝殿大门。萧成眉心紧缩加快了步子。
走入殿中,三九仰天躺在地上酣睡,身上多了条被衾,皱成一条裹在腰间。而薄纱金丝帘后却只有一张空旷玉床,萧成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转身施法唤醒梦中的三九。
“你主子呢?”
三九揉了揉双眼,晕晕乎乎道:“啊?”仍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他自然不知。
昨夜一阵阴风袭来吹灭殿中的不夜烛,半梦半醒间的浅浅猛得惊醒,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一股腥甜的香气便钻入她的脑门。
之后仿若闯进熔炉之中,满目暗红的热潮裹着血腥之气将她包围,虚实交替,起初像蒙上一层轻纱看不真切。
浅浅捏住宽大的袖袍、捂住口鼻想要隔绝这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艰难挪动步子走了几步。
渐渐眼前的场景愈来愈清楚,不见熟悉的寝殿,只见满地的残肢断臂。或堆叠或散落。低头看去脚下衣衫已被血污浸透,她步子一晃向后趔趄,如胶质一般触觉便在脚底爆开,低头一看,是一双眼珠。
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建设,在此刻轰然倒塌,她迈开步子下意识想跑出这人间炼狱。
心跳狂飙到一百八,爆发的肾上腺素撑着平时运动指数基本为负的女子活活跑了半个时辰。
双腿如同灌了铅又酸又软,喉间也涌上来甜腻血气。她捂着心口喘着粗气,头发黏腻在额间,无力的靠着一棵枯树干坐在地上。
待缓了足足两三刻,巨大的寒意裹挟上身、才令她发觉自己竟跑出了九煞玄宫。
低头看去,方才湿哒哒的衣衫此刻只是沾染了些许泥尘,鞋底也没有残存的人体组织,诡异的暗红色热潮也消失不见。
浅浅心中难安,想起方才诡异的场景,才后知后觉是一场幻境幻境,不过实在太过真是,就像亲临其间,让自己一时乱了方寸只想逃跑。脑中又涌上那骇人场面,浅浅哆嗦了一下,忙从地上起身。
环顾四周,浓烟厚瘴遮天蔽日,土地寸草不生只余粗粝的沙石。没有荧珠和不夜烛,四周昏暗无比,只能看清五步之内的道路。
阴风从人的骨头缝里呼啸穿过,她拢拢衣衫。今日翻遍了阮渡的衣橱,不是异常夸张,拖尾拖个两三米;就是异常奢靡,珠宝玉石从头嵌到脚,翻来覆去也只有这一件淡紫色的纱裙能穿出门。
在九煞玄宫时她尚且需要一件厚厚的披风抵御阴风,迷迷糊糊跑出来只着一件薄纱裙,怎能抵挡天积年的毒辣阴寒。
浅浅不住打了几个喷嚏,竟不自觉怀念起萧成冷漠的神情,至少冷脸不会让自己冻死。
再者毕竟结成了临时同盟,有他在至少自己是安全的吧。
这股异香来的莫名其妙,浅浅心跳个不停,不敢待在原地。
“三九!”浅浅哆嗦地叫着。
可惜回应她的除了沙沙风声再无其他,连个鸟叫都没有。
又不知走了多久,四周依旧荒凉诡谲,三九也迟迟没有应答。
浅浅走得胸闷气燥,本想停下休息片刻,却脚下一软,栽倒在。她挣扎着起身,身下又骤然悬空,整个人都向下掉去。
漫长的下坠,浅浅眼前居然慢慢现出亮光,最后竟看到了天空。
快要接触地面之时不知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整个人被弹了起来。许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双脚触地后一个不稳便将脚崴了。
好在她现在受伤可以治愈,只是刺痛一下,又恢复如初。
浅浅有些发懵,自己明明是从地上向下掉,根据掉落时间推测,恐怕离地有几百米深。怎么还能看见天空?不过这里的天只是一片深蓝,飘着一两朵云片,不见太阳。
不仅如此,这地下还有一棵碗口粗的树。这树没有树叶,只有灰色的根和枝。绕着树围着一圈又一圈、用石头堆起来的小房子。
但却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浅浅壮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忽听到鸟儿振翅的响声。
一只五彩鸟儿从近处一个房顶上朝浅浅飞了过来。好不容易看到个可爱又有生气的活物,浅浅悬着的心放松了下来,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五彩鸟儿一个翻身变成了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双手叉腰,嘟着个小嘴,眼睛半眯死盯着浅浅。
“你是谁?没看见我们在养神修习吗?”
“妖怪!”眼睁睁看着一只鸟变成人,浅浅瞪大眼睛后退道。
“对,我就是妖怪,你不是吗?”那小男孩昂起脑袋快速摆动两下道,“话说,你怎么闯进来的?”
“我.......”
还没说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房顶上探出了一个又一个脑袋,有狐狸、小狼、山猫......还有一朵紫色的花朵张开花蕊,最后无一例外他们都变成了人,从房顶蹦下循声而来。
浅浅闭上眼睛,咬着唇道:“幻觉、幻觉,肯定是幻觉。”
她使劲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起来,再一睁眼之间二三十双眼睛仍齐齐疑惑看向自己。
“喂,你是凡人吧。”一个梳着两个小辫子,眼睛葡萄一样溜圆,头上缀着紫色花朵模样发簪的小姑娘道。
“凡人?凡人不都长得丑陋不堪嘛?她一看就是妖怪嘛!”人群中传来一阵赞同声。
浅浅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保持沉默。
那个小姑娘摇摇头,“青泽大哥说了,凡人没有灵脉也没有仙脉,不能修习,需食五谷,所以身上会有五谷的味道。他给我带过五谷,跟她身上的一样。”
“是凡人呐,从前听母亲说凡人最补了,吃了凡人的精魄阳气可少修行二十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道。
浅浅忙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是凡人,况且我肯定不好吃。”浅浅脑子乱成一团,面前的人皆长得温柔无杀气,怎么张口就要吃人?她受伤会愈合,但被吃了还能再生吗?
那个圆圆的小男孩歪着脑袋,凑到浅浅紧绷的身体前仔细闻了闻,“还有点难闻的甜腥气,像烂了的果子。”
“对对对,你们闻,这个味道肯定不是人的味道啊。”浅浅急忙继续道。
“可也不是妖怪的味道啊。”小男孩托着下巴作思考状,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凶光,“难不成,你是上面九煞的坏蛋!”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人脸和带着尖嘴的鸟脸交替在浅浅脸前。
那个小姑娘却揪住他的耳朵,挡在浅浅面前,“好了,小雀儿,你别吓她了。你瞧她脸都白了。我们有神树保护,九煞之人到这便会被神树净化煞气,是死路一条。可你看她,过了这么久还是好好的。”
众人点点头,似是赞同。
浅浅眼中闪着泪花,被捏紧的心松快些,太阳穴却一抽一抽、最后眼前一黑竟晕睡过去。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就假装有人看吧。以此激励自己继续更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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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