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香引 第21章 霜华凝夜（二）

霜华凝夜（二）

夜风掠过草地，携着远处雪山的寒气，吹到我和她的身上，她肩上搭着一件黑毛大氅，面上越发白皙。

我想，我不能靠她太近，近一寸，伤一分。

酒罐中的银色花瓣随着酒水轻轻晃着，我指指那块被烤着的肉:“主上，那个也是冥骨鳞鲛的肉吗？”

使君摇头:“谁也没有口重到会去吃冥骨鳞鲛的肉。”

我想想，也对，那冥骨鳞鲛的身上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想必咬也会咬得费力气。

篝火中散开些火星，灵耀身穿赤红色长裙，在火光中起舞，舞姿飒爽且灵动，不远处的血色海水，还在拍打海浪，在黑夜中，它是沉默的，像是这片土地的泪痕，又像是天与地早已经知道，这里又会迎来一场大战，万物成殇，血流成河。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神族确实不需要睡觉，但若想睡，也是可以睡着的，但这一夜，我真的睡不着。

最后，偷偷离开帐篷，披着我的那件毛绒罩袍，走在夜中的草地上，寒风吹在脸上，我望着悬崖之下的沸血海，又看看远处的那座山峰，豆花和饭团还在帐篷的笼子里呼呼大睡。

心事重重时，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自我的后背，把我拢住，馨香钻进我的鼻子。

是观澜。

“在想什么？”她问我。

我摇摇头，轻笑:“没什么。”转过身，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观澜笑着用额头贴住我的，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跟着你来的。”

我感受着她的温热，闭上眼睛，靠在她怀里，手臂轻轻搂住她的细腰:“好暖。”

观澜搂紧我:“你怎么会和冥仑到这来。”

我如实回答:“她让我来的。”

观澜听后，一阵沉默，抬手揉揉我的头发。

“炼月。”

“嗯？”

“你要一直清醒着。”

清醒着什么，怎么一直清醒着，即便她不说，我也能懂，于是，我在她怀里点头。

我懂的，我都明白的，正好在她怀里暖得差不多了，我重新站好，只见一只发着光的蝴蝶落在观澜的指尖上，它轻轻舒展着散发着水绿色荧光的蝶翼。

我放轻了呼吸，静悄悄地看着它，观澜憋笑，捏我脸颊一下，轻轻一吹，那只蝴蝶化作一抹荧光细砂，随风而去。

我更震惊了，抬眸与她对视，观澜捏我耳垂一下:“傻子，这是假的，是幻术。”

我一瞬间觉得我真是个缺心眼，神族，使君，神使……这个世界是可以修炼术法的呀！应该和大虞一样，那些隐居出世的修士都是闭关修炼的，那么在这里，这些非人的异族应该也是可以修炼的！

我一把握住观澜的手:“你的神力有多厉害？能教教我吗？”

观澜愣了一下，随后凑近我:“你想学？”

我点点头:“这个神仙的世界真的是太匪夷所思了，如果我不会术法的话，只怕很容易死。”

观澜眉毛一挑:“神仙的世界？”

我伸手比划一下:“就是天墟啊，就是这片天地。”

观澜摇摇头，叹了口气:“神族不是只有一个天墟，天墟之外，无尽疆土……”她叹完，握住我的手腕，“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我先看看你的神髓如何。”

话毕，我感到一股暖烘烘的力量顺着我的骨头，钻进我的身体里，那道力量厚重却不压抑。

我感觉，好像我的五脏六腑上开出花草了。

过了一会儿，观澜松开我，抬眼皮看我:“神髓不错，虽说目前神力低微，但是只要肯下功夫，进步一定快。”

听她这么一说，我很是惊喜，双手抱住她的胳膊:“果真吗？那拜托你，教教我吧！就……就先从你刚刚的那种幻术开始就行。”我甚至开始语无伦次。

观澜那厮不怀好意地看着我，随后问:“我教你？我教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我也没多想:“好处多多，只要你教我，我肯定报答你！”

她转眼看向一边的草地，没大一会儿，重新看着我，伸出一根手指，点点自己的唇。

我:“……”

不是，不都说神仙清心寡欲吗？怎么她这么喜欢亲嘴？

观澜看我没动作，收回手，准备转身:“你要是不愿意就算……”

没等她说完，我抬手勾住她的后颈，在她震惊的目光里，吻上她的唇。

观澜的唇是温热的，和我一样，也是软的。唇瓣相贴，我睁着眼睛看她，她眼尾一红，耳朵也跟着烫起来，颤抖着闭了眼睛，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眼皮上的红痣。

她闭着眼睛，身体也有些软，我使劲儿抱着她的腰，她才稳住自己。

嗯……怂货，我都没事，她这个先撩拨的反倒遭不住了。

吻够了，我松开她，她红着脸退了两步，抬手擦擦嘴，眼睛盖着水汽看我:“你挺厉害。”

我“嗐”了一声，道:“一般，一般厉害。”

观澜又轻轻问我一句:“冥仑教你的？”

“！！！”我大惊，低声尖叫，“你胡说什么！她教我这个干什么？！”

观澜靠近我，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又近了，抬手把我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她没和你合修？”

我震惊:“为何同我合修？”

观澜别过头，思索片刻，嘟囔着:“不应该啊，冥仑没这么规矩啊……”

我一时有些无语，干脆问她:“你既然觉得她会和我合修，那你刚刚还吻我？”

观澜凑在我耳边:“不重要，只要你的心不在她那里就好。”

我推她一下:“我是说，如果我和冥仑合修了，然后你刚刚吻我，那你就不怕冥仑知道后，杀了咱们两个？”因为一般的帝王，都不会允许自己的人有别的情人。

随后观澜说了一句很牛的话:“无碍，我保你平安。而且……”她勾唇，笑道，“和冥仑抢仙子，冥仑却抢不过我，我可真是太厉害了。”

这观澜绝对是个心理变态！绝对是个疯子！

她说完这番话，把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后，才笑吟吟地开始教我。

观澜幻术并不难，首先第一步就是探息，聚集神髓中的神息，灵海保持清明，把神息送进灵海，心中想着一件东西，只要灵海出现波动，那幻术化出的东西基本也就成了。

我第一进入自己……哦不，是炼月的灵海，天是晚霞浸染红黄相晕之色，海是透明的杏绿色的，空气中带着一丝微凉的水汽。

我用幻术化出了一块擎辰侍的腰牌，和自己佩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块东西:“不难诶。”

观澜轻声道:“这是最简单的术法，幻术如果练到极致，可以窥探旁者内心深处，甚至可以造幻境，把对方困死在幻境中。”

我凑近她，问:“不用玄玉时期的各路尊神，就说目前，在天墟之中，幻术练得最好的，是谁？”

观澜直视我的双眸，启唇:“幽瞳。”

“幽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观澜继续道:“苍域上一任的圣女。”

如今的苍域圣女是灵曜，那上一任圣女幽瞳去哪里了？

我心里这样想，也这样问观澜了，观澜摇摇头:“下落不明。你的主上不允许身边的神使神官讨论幽瞳，上一个大肆讨论的，已经被冥仑祭剑了。”

她说完，我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第二日清晨，我去使君帐篷当值，一边的仙娥为她穿好衣衫和玄色盔甲，她整理好后，向帐外走去，路过我的时候，停下脚步，一对金眸看着我。

“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我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