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千丝谷 > 第5章 第 5 章

千丝谷 第5章 第 5 章

作者:达达利安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15 15:37:47 来源:文学城

脱掉那双惹眼的高跟鞋时,江逾白没有丝毫犹豫。她将它们塞进路边的枯草堆,只留一双灰色的厚底羊毛袜踩在地上。

夜晚的山风像带着冰碴子,顺着脚踝往骨缝里钻。

前方二十米外,那支送饭的队伍推着沉重的木板车,在浓雾中缓慢移动。木车轮碾压泥泞,发出的沉闷声响,成了江逾白在黑暗中唯一的导航仪。

她像一道没有重量的灰影,远远坠在后面。

山路越走越偏。起初还能看到几棵村里常见的红色血桑树,但很快,周围的植被完全变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大、遮天蔽日的-黑色针叶林。

脚下的路也变了。平整冰冷的青石板消失,变成了崎岖不平的碎石路和湿滑的烂泥。

羊毛袜根本抵挡不住这种路况。尖锐的石子毫无阻碍地刺穿毛线,扎进脚底的软肉里。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刺痛。江逾白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声快要溢出喉咙的闷哼咽了回去。

她在心里默念着数字。

“一百一十五步……坡度大约十五度……海拔在升高……”

作为顶级审计师,她习惯用数据来丈量未知。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里,她引以为傲的数据模型无法给她带来任何安全感。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

一直像幽灵般在前方引路的煤油灯光,突然停住了。

江逾白立刻停下脚步。她迅速伏下身子,借着夜色,将自己藏进一块长满湿滑青苔的巨石后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探出半个头。瞳孔在浓雾中猛地收缩。

前方没有路了。两座笔直陡峭的山壁之间,卡着一道狭窄的裂谷。

阿樨口中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无垢洞”前,没有神像,没有牌坊。拉在那里的,是两道泛着冰冷工业光泽的高压电网。

绝缘子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这是极具现代工业气息的产物。在这个连电灯都没有、号称日出而作的原始村落里,这东西出现得荒谬又惊悚。

电网下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防水服的男人。他们身材魁梧,手里端着□□。

更要命的是,其中一个男人的手里牵着一条体型庞大的杜高犬。

那是一种专门用来狩猎野猪的凶猛犬种。它趴在地上,半眯着眼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

江逾白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完全不是什么闭关修行的圣地。这是一座武装看守的地狱!

阿樨提着灯走上前交涉。男人们开始翻检木板车上的饭桶。

随后,有人走向电网后方。黑暗中传来沉闷的金属齿轮咬合声,紧接着,一道没有感情的女声电子音在空旷的裂谷前回荡:

“虹膜信息验证成功。”

纯钢大门缓缓裂开一条缝。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起风了。

原本吹向江逾白这边的逆风,毫无预兆地改变了方向。山风卷起她身上那点极其微弱的、属于外面陌生人的气味,慢悠悠地飘向了裂谷。

趴在地上的杜高犬,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庞大的身躯豁然站起,粗壮的脖颈像机械臂,硬生生地扭向了江逾白藏身的巨石方向。

“呼噜——”

狗的喉咙里,发出了狩猎前低沉而危险的警告声。

江逾白的心脏,在这一秒重重地停跳了一拍。血液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

“怎么了,黑子?”牵狗的男人察觉到了异样。他警惕地眯起眼睛,松开了手里的半截牵引绳,同时端平了土猎枪。

“去,看看去。”男人下达了口令。

锁链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杜高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浓雾,朝着巨石的方向狂奔而来!

跑!

江逾白的大脑发出尖锐的警报。无数个惨烈的下场在脑海中闪现——被撕咬下皮肉,被猎枪打穿大腿......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借着地势的盲区,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巨石后方的一大片野生荆棘丛。

那是她刚才观察地形时余光瞥见的唯一死角。

“嘶啦——”

冲锋衣的面料被轻易撕裂。尖锐粗壮的倒刺毫无阻挡地划破了她的衣服,狠狠扎进她的侧脸、手臂,以及毫无防护的小腿。

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顺着伤口流进泥地里。

但她根本不敢动弹。

她把自己死死地团缩成一个球,紧紧贴在泥泞和烂叶子深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滴答、滴答……”

那是杜高犬粗重的喘息声。口水滴落的声音近在咫尺。

巨大的狗爪踩碎了她刚刚躲藏的巨石旁的枯枝。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腥臭味,混合着野兽独有的体味和泥土的湿气,直直地扑打在江逾白的脸上。

太近了。

一只冰冷、潮湿的狗鼻子,甚至已经探进了荆棘丛的边缘,正在四处嗅探。只要它再往前凑十公分,哪怕只有十公分,那满是獠牙的嘴就能直接咬在江逾白的眼睛上。

江逾白的肺部因为极度憋气,像被丢进了一把火,烧得生疼。生理性的泪水疯狂涌出。

眼泪混合着脸颊上的血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烂泥里。

“我要死了。”

一个绝望的念头盘旋。

“我会被这头畜生活活撕碎,肠子流进土里,然后被他们曝尸荒野。”

在顶级写字楼里,她可以用一张报表逼死一个高管;在谈判桌上,她可以用逻辑推理让对手溃不成军。但在绝对的、原始的暴力野兽面前,她无懈可击的逻辑,脆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汪!汪汪!”

杜高犬似乎察觉到了血腥味,对着荆棘丛疯狂地叫起来。江逾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黑子!回来!”

远处,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沉重的皮靴声走近,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强光扫了过来。光柱在荆棘丛上方胡乱晃了两下。江逾白紧紧贴着地面,被错综复杂的枯枝和阴影挡了个严实。

“估计是山里的野猪崽子。”男人打了个哈欠,用力拽了一下狗脖子上的项圈,“别在这浪费时间,饭桶还等着交接呢!赶紧回来!”

脚步声、狗吠声、推车压过石板的声音……一切渐渐远去。

直到这些声音彻底消失在电网的另一头,那扇纯钢大门再次发出沉闷的闭合声。荆棘丛里的江逾白,像一具脱水的干尸,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从刺丛里滚了出来。

刚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她就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干呕起来。胃里早就空了,只能吐出一阵阵苦涩的酸水。

她跌坐在泥地里,颤抖着抬起双手。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双总是拿着签字笔的手上,沾满了黑色的臭泥、烂树叶,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浑身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肾上腺素飙升,

退堂鼓在脑海中疯狂敲响:

“别查了……江逾白,你疯了吗?”

那个软弱的声音撕心裂肺地警告着。

“你只是个查账的!你不是警察!这里有军用高压电网,有杀人不眨眼的猎枪,有吃人的狗!你连那扇门都进不去!”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

“趁现在还没人发现,赶紧悄悄跑回客房去。明天一早就找个水土不服的借口下山!去报警!去叫特警来查!你犯不着为了一个案子把自己的命搭在这个鬼地方!”

她不想死了。极度的恐惧几乎压垮了她的理智。

她撑着满是伤口的双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转身顺着来时的路逃跑。

就在她手脚并用地在烂泥地里往回爬行时,一件东西从她被划破的冲锋衣口袋里滑落了出来。轻飘飘的,掉在泥水旁边。

那是林夏半个月前寄来的那封信。

月光惨淡。江逾白僵硬地定格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泥泞,落在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边缘。隐隐约约的,还能透出那几个被用力写上去的九宫格密码痕迹。

548,6464。救命。

仅仅是看着这两个字,一段尘封已久、却灼热到烫伤灵魂的记忆,像一道闪电,蛮横地劈开了她脑海中厚重的恐惧。

……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暴雨夜。

当时的江逾白,风光无限,是业内最年轻合伙人的最有力竞争者。但她拒绝在一份涉嫌百亿造假的跨国财报上签字,并且越级向上级监管部门实名举报。

她迎来的不是正义,而是恐怖的资本报复。

对方动用了黑白两道的所有力量。她被全行业封杀,所有猎头把她拉入黑名单。他们往她身上泼最脏的水,造谣她出卖商业机密,甚至往她的门把手上抹鲜血,给她寄塞满死猫的快递。

在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万念俱灰的那天深夜,她打开了二十八楼公寓的落地窗。

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阳台。

就在那个时候,患有重度抑郁症、连下楼扔垃圾都不敢的林夏,出现在她家门外。

林夏打不开反锁的门,于是她举起楼道里的消防斧,在大雨中生生砸碎了江逾白公寓厚重的玻璃门。

江逾白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林夏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手腕上还缠着上个月割腕未遂的纱布。但就是这样一个在世俗里不堪一击、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女人,光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冲进阳台,死死地搂住江逾白的腰,硬生生把她从死神手里拖了回来。

两人摔在满是雨水和玻璃渣的地板上。

林夏的手背被玻璃划得鲜血淋漓,血水混着雨水流了一地。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抱着江逾白,哭得声嘶力竭。

那个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抑郁症女孩,冲着她怒吼:

“江逾白!你不是教过我,账目必须得平吗?!”

“这个世界欠你的公道还没还,你怎么能自己先销户?你凭什么认输?!”

“你给我活下去!你要是觉得害怕,你要是觉得过不去,我林夏这条烂命抵给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

回忆如同潮水般退去。

山风依然阴冷,呼啸着掠过千丝谷这片吃人的黑森林。江逾白跪在泥泞里。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了。胃里那种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痉挛,也平息了下来。

她缓缓伸出那只布满血痕和泥污的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封信。

她拍掉信封上的泥土,珍重地拉开冲锋衣的拉链,将它贴身放进胸口最里面那一层的内衬里。紧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和松针味的冷空气。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软弱和恐惧,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凛冽与杀意。

退缩的念头被彻底掐死。她绝对不能下山报警。

作为常年和各种黑心公司打交道的审计师,她太清楚这种庞大且严密的犯罪组织的“应急预案”了。

千丝谷易守难攻,只有一条山路。一旦她下山,引发警方的大规模搜山,中间至少需要几个小时的周转时间。而这几个小时,足够大祭司在警察突破电网之前,把地下所有见不得光的“不良资产”——包括林夏,全部进行销毁、掩埋。

他们会把活生生的人做成一笔死无对证的烂账。

林夏等不到警察来救她。林夏在这个地狱里,唯一能等的,只有她江逾白。

“你欠我的命,三年前那个下雨天,早就还清了。”

江逾白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掉脸颊上混杂着血水的泥迹。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手术刀,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道拉着高压电网的裂谷。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千钧,在这片死寂的林子里回荡:

“现在,该我来替你查这笔账了。”

“桑落,你们欠林夏的每一滴血,我都要你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差一分一毫,我都算你们坏账。”

她没有再往回看一眼。

江逾白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摆。像一位即将步入最惨烈商业战场的清算师,她迎着黑暗和浓雾,重新隐入了密林的最深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