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的氧气正在被麻醉气体一点点抽干。
江逾白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用尖锐的铁锈味和剧痛,强迫自己那根即将断裂的理智神经保持最后的一丝清明。
病房外,那扇失去了电磁锁吸附的防弹玻璃门,缓慢地滑开了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缝隙。走廊里原本新鲜冷冽的空气,顺着缝隙艰难地挤了进来,勉强维系着江逾白的呼吸。
透过那道缝隙,借着走廊尽头幽暗的绿色应急指示灯,江逾白看到了她职业生涯中,最血腥、也最震撼的一场“暴力审计”。
断电引发的绝对黑暗,成了那四个依赖现代监控和照明设备的持枪壮汉的坟墓。
但在千丝谷长大的阿樨,闭着眼睛都能摸清这座溶洞里的每一块石头。
“噗嗤——”
利刃切开防化服和血肉的沉闷声音,在黑暗中炸响。
“啊!!她在右边!开枪!开……”
一个壮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紧接着就是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阿樨根本没有用任何武术套路,她像一头在深山里饿了十年的孤狼,利用狭窄的走廊地形,直接从黑暗中跃起,将那把沉重的□□,生生剁进了那人的颈动脉!
温热的鲜血“噗”地一声,呈扇形惨烈地喷溅在病房的玻璃门上,顺着透明的玻璃蜿蜒流下,将江逾白的视线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剩下三个壮汉彻底慌了,他们盲目地扣动着高压□□的扳机,幽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却连阿樨的影子都没擦到。
每一次电弧亮起,江逾白都能看到阿樨那双如同枯井般死寂的眼睛,在黑暗中冷酷逼近。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
在这个狭窄的无菌走廊里,阿樨用原始、残忍的猎杀本能,完成了对现代武装的单方面屠宰。四具庞大的躯体扭曲地倒在血泊中。
“别过来……阿樨,你疯了!我是大祭司!是我把你从小养到大的!”
黑暗中,传来了桑落惊恐、狼狈的后退声。她高跟鞋踩在血泊里,脚下一滑,重重地跌倒在那扇半开的玻璃门前。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把活人当成资产来估值的跨国黑产代理人,此刻终于扯下了悲悯的面具,露出了一张贪生怕死的凡人的脸。
“阿樨!你杀了我,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我瑞士账户里有钱!我都给你!你想去哪都可以……”
桑落拼命地向后缩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滴答……滴答……”
阿樨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缓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绿色的应急灯打在她沾满碎肉和鲜血的脸上,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大祭司,你教过我,千丝谷是没有钱的。”
阿樨平静地走到桑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为神明的女人。
桑落看着那把举起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不——!!!”
“这四十五公斤,我还给你。”
“噗嗤!”
一声干脆、没有任何犹豫的闷响。
阿樨手起刀落,精准地刺穿了桑落的心脏。那把刀用力地把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死死地钉在了地下溶洞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桑落的眼睛不甘地瞪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几秒钟后,这个不可一世的“估值百亿产业链”的核心枢纽,彻底变成了一具停止呼吸的死肉。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砰!”
病房的防弹玻璃门被江逾白艰难地从里面一脚踹开。
哪怕吸入了少量麻醉气体,江逾白的步伐依然强硬。她跨过地上的尸体,看都没看一眼死去的桑落。
“阿樨,搭把手。”江逾白的声音极其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镇定,“推一辆手术转运床过来。”
阿樨扔掉手里的刀,麻木地转过头。在看到江逾白的那一瞬间,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活过来了。
她迅速地拖过一辆带轮子的不锈钢转运床。
江逾白利落地拔掉了林夏身上的所有镇静剂输液管,将虚弱的闺蜜抱上了转运床。
“你的信号发出去了吗?”阿樨一边用力推着床,一边问。
“发了。不仅做空机构收到了,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也会在半小时内发给西南边防。”
江逾白和阿樨一前一后,推着林夏,快速地穿过满地狼藉的无菌走廊。
她们推开负二层沉重的隔音门,回到了负一层的织布车间。
因为阿樨刚才暴力的炸毁发电机组,那声巨大的爆炸,已经彻底摧毁了地下守卫的心理防线。加上大祭司迟迟没有出现,几百个原本被铁链锁在织机前的奴工女人,此刻正在疯狂地砸断锁链,像汹涌的潮水一样向着地面的出口涌去!
极权的统治,在资金链断裂和武力威慑消失的瞬间,彻底崩溃。
江逾白和阿樨推着转运床,混在混乱的人流中,顺着那条陡峭的地下暗道,一步一步地向着地面攀爬。
不知道走了多久。
当江逾白用力地推开暗道顶端那扇沉重的伪装石门时——
刺眼、凛冽的晨光,顷刻倾泻下来。
千丝谷的清晨,依然有雾。
但那虚伪的、伴随着织布声的“祥和”,已经被彻底撕碎了。巨大的黑色浓烟从后山滚滚升起,曾经被视为神圣的“问心堂”,已经被愤怒觉醒的底层女人们付之一炬。
满地都是被粗暴地践踏、染满了泥污和鲜血的“凝神绸”。
江逾白疲惫地脱力,跪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极其凛冽的、没有消毒水味的自由空气。
转运床上,深度麻醉的药效终于开始退去。林夏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模糊,只隐约看到了一个满身是血、却熟悉的身影。
“逾白……”林夏的声音微弱,像是一阵容易消散的风,“你……账算平了吗?”
江逾白看着那张曾经在暴雨中绝望、如今却重获新生的脸,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嚣张、狂妄的弧度。
“平了。连本带利,全平了。”江逾白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嗡嗡嗡——”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突然从山谷外遥远的天际线传来。
紧接着,刺耳、密集的警笛声,像锋利的手术刀一样,彻底切开了千丝谷千百年来的封闭与死寂。
阿樨站在江逾白身边,安静地看着远方天空中盘旋的武警直升机。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颗廉价的塑料水钻纽扣,释然地闭上了眼睛。
阳光公平地洒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乌托邦里。
这场漫长、残酷的“实地盘点”,终于迎来了最完美的结项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