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寻 第12章 换骨归魂

窗外的桃花被风吹的打着漩儿飘进支摘窗，落到靠近窗边的桌上。

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剑谱，里面的人跃在空中，保持一剑前刺的姿势，而花瓣稳稳落在剑尖之上。

窗幔被风吹拂开，露出女子恬静的睡颜。

“现在开始吧，你为我护法。”灵泽耐心等待着玄烛挂好窗幔，为云锦整理额间碎发。

玄烛经过休整之后已经恢复过来。

云锦的意识依然沉浮在回忆之中。

灵泽立于床头床头指尖结印，口中念出晦涩咒语，引导灵气渡入对方体内，探入经脉深处。

另一只手将自己体内的剑骨剥离。

那是属于银玥的剑骨，现在该归还于它的主人。

只是剑骨剥离若不赶快送入体内就会消亡，当初那样的情况下灵泽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

剧痛将他的身体撕裂，骨与血的剥离感，一寸一寸叫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额间紧跟着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现在的痛苦和她当初的痛是一样的吗？他忍不住想。

伴随着剧痛泛着金光的剑骨被送入云锦颈后。

本来一心关注云锦情况的玄烛看着身形晃动的男人，赶紧伸出手按在他背后为其稳住身形并为其渡入灵力。

“你有什么资格痛苦？她受的那些也少不了你的一份力气，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玄烛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他的隐痛。

“……”对方没有回答。

玄烛看不起他们，那双在云锦眼前总是含水的眼眸此时无端的冷漠。

沉睡中的人也并不安稳，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豆大的汗液，几番挣扎却始终不得清醒。

金色的剑骨不断往体内渗透，开始缓慢的与她的身体融合，与剥离剑骨时的撕裂感不同，剑骨和经脉连接带来的是烈火般的灼烧感。

约莫一炷香之后，剑骨彻底融入云锦体内，和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灵泽收回手，抬脚时，意识还有些恍惚，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额头青筋暴起。

几乎是在他收手的同时，玄烛也收回了为他传输灵力的手，两步做一步到云锦床头。

湿润的额发沾在脸侧，他拿出手帕为他擦拭脸上的痕迹。

哪怕哦这种时候少女依然是咬紧牙关，隐忍不发。

好像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自遇见云锦的那天起，她就是这个样子，永远是一个人，永远是一人一剑，独自扛起所有的流言蜚语。

但也正是这样的她，无论身处何种境地的倔强，才会叫所有人都下意识被吸引住。

哪怕在人群中也会一眼抓住人的视线。

灵泽一只默默注视着：“她现在还好吗？”他以为他们一直在一起。

“我也只比你早了几个月遇见云锦。”玄烛声音透着疏离。

“云锦？”对方明白过来这是她现在的名字。

“那寒商，你有遇见过吗？”当初大战之后寒商先他一步夺走银玥，不，云锦的魂魄，到最后自己三魂七魄只抢走一魄。

“不知道。”玄烛语气冷漠。

“我知道你和云锦都恨我，可我……”灵泽的语气有些哽咽。

可他能怎么办？要他怎么办？

他修的是正道，云锦当初坠入魔道，哪怕她是有苦衷。

可是她放出魔族马上就要伤及无辜，他能怎么做？

他是昆吾年轻一代的翘楚，被家族细心栽培。

师尊也从小就教导他要惩恶扬善，于是他立志要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他必须要杀她。

哪怕没有自己也会有千千万个其他修士出手。

他这五百年没有一天不活在痛苦之下。

一日之间亲朋好友全都远去，修真修真，结果修到最后却修得个道心不稳，只剩自己一个……

玄烛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灵泽，你没有心！”他一字一顿，声音却很轻怕吵到云锦。

“你敢发誓当初长凤欺负她的时候你一无所觉吗？”

灵泽不敢。

他不敢！

“你如今心魔缠身也不过是咎由自取。”早在那天桃园异样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哪怕对方想要极力隐瞒却还是有一丝魔气逃逸了出来。

就在两人要继续争论不休的时候，床上传来了一声响动。

云锦不知道什么时候依靠在了床上，漫不经心的看着两人争吵。

刚才的动静是她去碰床沿上的剑发出来的。

“怎么了？”她问。

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其实清醒了有一会儿了，只是头一次看见玄烛会黑脸不由感到有意思就多听了一会。

“把我的那丝残魂还给我吧，灵泽。”其实以前恨过灵泽，只是随着死过一次，那些爱恨也随着过往一起死去。

“不行。”灵泽立马拒绝，嘴唇抿成一条绷直的线。

“这一次我若是死了，那便是死了，何必又等来生。”她淡淡道。

“修行之路不就是这样吗？”

死为生之后，生亦有死时。

灵泽无非是怕她又死掉，留下一丝残魂至少还能有重来的机会。

可若是贪生怕死，那又该如何修行？

“……好。”对方沉默一瞬好似读懂她心中所想，拿出一个布满阵法的瓷瓶：“给你。”

“等休息好了再走吧。”他回头再看一眼说罢便推门离开，桃花穿过打开的房门，在关上前一瓣桃花落于她手旁。

人有三魂七魄，这七魄与七情相对应分别代表着喜、怒、哀、惧、爱、恶、欲。

而云锦丢掉的那一魄就是代表着爱。

只是她看着一环扣一环的附于那瓷瓶上的阵法难得一阵沉默。

这个看纹路走向应该是聚灵阵，这个是束缚阵……那这一个，又是什么？

啧，好像没见过？

“你能帮我看看吗？”她递给身旁的玄烛。

玄烛精修阵法和卜卦，刚好这两个都是云锦不太擅长的地方。

作为剑修大多数时候只要一剑在手，便能面对一切困难。

“好，你好好休息。”他拿过瓷瓶在手中仔细端详。

“这是十七重阵法叠加，不用担心给我一些时间能解开。”

“玄烛麻烦你了。”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他含笑，嘱托她好好休息，离开前带上了房门。

“……”云锦回过神捻起手旁桃花，淡淡勾起一丝笑意，只是极其浅淡。

之前从进入秘境前她就做好了打算，用玄存的心头血解开他隐藏的秘密。

只是没想到灵泽会主动找上来，不过他不来她也自会找过去。

“主人，你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素雪晃着脚坐在床头，一脸好奇，

“都只是些旧时好友罢了。”她一边说一边躺下去。

“我休息会儿，你别乱跑。”

“哦~好吧。”

素雪晃荡两下腿从床上跳下来，打算出去逛逛。

云锦闭上眼，等到人都走完了之后才轻声开口：“出来吧，长凤。”

屋内无风自起，手中那一瓣桃花跃起汇聚成女人的虚影。

她的身形很模糊，只隐约能看出人影。

“师姐，是我对不起你！”她一句铺垫也没有，笔直的跪下去。

“我不是你师姐，我只是云锦。”她说。

“我当初只是想回去而已！银玥！”长凤泪如雨下，眼泪在要落下的前一刻却又化作虚无。

“妙真人骗了我，是他告诉我只有飞升破开这片虚空才能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我也不想的！”

“我承认我心思恶毒，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性命！”

“我只是想要、太想要回去了，师姐！”

“长凤，错已经酿成。”如今再提早已显得过分苍白。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再见你一面……”可是如今见到了却怎么更加难过呢？

这修真界众人个个道貌岸然却将他们逼迫到如今这个下场。

“师姐……”她跪着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和从前一样去撒娇牵云锦的衣袖，可在那双冷淡双眼的注视下，终究是制住了步伐，只是无声的哭泣。

“师姐，这一世你要好好的。”

“不要再去追寻那些所谓的真相了师姐，远离修真界好好活着吧师姐。”

“不然你会死的，师姐。”她话语含糊，有时候嘴巴张合却听不见一个字。

“……”

在长凤说完之后人影就消失不见，只有那一瓣桃花停留在原地。

云锦用力揉了揉额角，掀开被子拿起剑在房间里毫无规律的转悠了一圈，便推开门出去了。

房门打开，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玄烛。

他一直没有离开。

“说完了？”他轻声问。

“嗯……”云锦往前两步与他并排站在一处。

“还记得五百年前在我屋前还是一片空荡荡的。”

“玄烛，其实我一直不能忘记。”她说。

“你们修真是为了长生为了大道，但是你知道吗？”

“我一开始修真只是为了能吃饱饭，后来师门大比夺得魁首，我也只想为阿娘报仇。”

“我从来没有你们那么高大宏伟的理由。”

玄烛静静的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只是眼中的悲伤已经快从眼中满溢。

或许是因为刚才玄烛为了她与灵泽发生争执，也或许单纯只是自己忍了太久也有了倾诉的**。

“怎能不恨，我恨死了！”她嘴中说着恨可是眼中却没有一滴眼泪，神色冷漠。

那些极端的痛苦和她隔着一层屏障，再痛也会转瞬即逝。

她再也不会为了这些无关的人掉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