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契 第5章 危机与帮助

清晨的阳光从洞穴口洒进来，岩石边望下去是弥远不散的雾气。绵延的树林在脚下铺开，远处的墨山镇若隐若现。洞穴中间是一堆燃尽的黑木炭，其他地方都已收拾干净，仿佛没有人来过。顺着星星点点碳灰的印记，三个背影被逆光拉的很长很长。

冷稚伊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或许是知道有机会再见到达叔，也或许是休息得很好，她挂着笑容边跳边走，仿佛是一只冬眠刚结束出洞口觅食的小兔子，

“哇塞，半山腰上怎么有这么多的花呀，好美呀。”

说罢冷稚伊就顺手采起面前两朵橘黄色小花，一朵别在自己耳后，另一朵轻轻插在云洛初胸前的衣襟，她退后两步左右端详着云洛初，满意地点点头，

“阿云，你真适合黄色，真美。”

冷稚伊嘴角咧得更大一些，眼角笑眯眯地，又突然想到什么，继续道，

“跟师父一样适合黄色，和师父一样美。不对不对，还是师父美一些…”

云洛初忍不住笑，她温柔地拍拍冷稚伊的脸蛋，把冷稚伊鬓角的碎发别到花后，看着小伊没有之前提到师父的难过，云洛初既感觉到欣慰，又感觉到心疼，但更多的还是期待，看着小伊摆弄花儿的样子，谁不希望这样的小太阳一直绽放呢？

看着两姐妹惺惺相惜的样子，一旁半叉腰站着的无西明扭扭脖子，目光掠过那两朵小黄花和戴花的人儿，轻弹一个响指把两张围布系得更紧，

“两位女侠，注意保暖哦，越往上路可越来越不好走咯。”

说罢，他又弹了一下手指，两朵小黄花从花丛里飞起，在空中旋转后慢慢地飘进围巾的褶皱。云洛初侧头瞥了无西明一眼，发现无西明的眼神从围巾上的小黄花慢慢往上移，正好落到云洛初的眼里。他倒是一点不害羞，转眼间展开一个笑颜，表情好像在说，“你戴着花真好看。”

但云洛初就没他心这么大了，手上曜石的微凉突然变得明显，甚至能感受到风从手串与手腕的间隙中丝丝飘过，手掌若有若无收紧，掌心轻易地感受到昨晚牵手的温度…一阵酥麻围着围巾急速散开，云洛初连忙转开双眼。赶紧往前小跑两步追上冷稚伊，拉着她一侧衣角，可掌心不管接触多凉的衣纱都止不住地发烫。

无西明假装无事发生地扭过脑袋，嘴角保持先前弧度上扬，背着两个大包的双臂环抱在后脑勺，摇着头吹着口哨，云洛初瞥眼看着他，脸皮厚的人真是不吃亏呢！

墨山地势险要，随着气温的下降，越往后走山雾不散反重，崎岖的小路混着浊重的雾气，树林好像永远都穿不过去。无西明也离云伊二人更近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一簇小黄花又出现在树边，风轻轻摇过这堆小花朵，冷稚伊又兴奋地跑过去，她正准备伸出手，可走近花丛的她突然大惊失色，

“啊！你们快过来看！”

听到冷稚伊的尖叫，云西二人连忙移步过去，冷稚伊颤颤地用手指指着几枝被折断的花梗，

“你们快看，这两只花梗是我掐的，这两个应该是无西明用气功断的，也就是说…我们又走回来了？”

云洛初低头头，先看了看花丛，又与无西明交换了下眼神，眉头满是诧异。山上的凶猛野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偶尔几件修行者传出来的奇诡异事也不是没有，但遇到迷宫的情况倒是从未有所耳闻。

正当三人疑惑之际，太阳被云层遮住，天气忽地阴了下来，原本起雾的天色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气氛逐渐诡谲。天空开始响起闷闷的雷声，四周的树木像高耸的围墙，没有人可以逃出它们的掌心。

冷稚伊不由得抓紧云洛初的手，半哆嗦地靠在她身旁，直觉告诉三人，不对劲，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正当三人定了定神，握紧手心准备商量对策的时候，一只三米长的雕鹰从头顶掠过，巨长的双翼把头顶的阳光彻底隐没，四周一时陷入黑暗。当雕鹰离近，一抹淡黄从它脚下闪过。它速度之快，还没等云西二人反应过来，它便轻抬前爪叼起冷稚伊向前飞去，直奔前方的山坡。

“小伊！”眼见冷稚伊被巨鹰叼走，无西明和云洛初双双动用气功往前飞跑进，奋力缩短与巨鹰的距离。四周雾气环绕，两簇人影在树林里飞快闪动。

“啊！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看着双脚一眨眼距离地面多出十万八千里，冷稚伊吓得腿直哆嗦，寒气从脚底冒起，肩上被巨鹰前爪抓得生疼，她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在空中摇晃，她慢慢停止了挣扎。

正当巨鹰觉得她不会继续反抗之时，冷稚伊刹地一下从右手滑出藏在衣袖的玫瑰纹弯刀，反手狠狠地刺向肩上的利爪，巨鹰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尖叫声响彻山巅，但巨鹰仍死死钳住冷稚伊，往山坡飞去。

趁着巨鹰摇晃的间隙，冷稚伊双脚倒钩在巨鹰一侧的翅膀，三步并两步扒在巨鹰的一侧翼上，再狠狠地向下一扎，巨鹰再次向天空长嘶，正当冷稚伊得意之时，巨鹰仿佛豁出去了！

它强忍着剧烈的疼痛，使劲扇动翅膀，疯狂加速。本扒不太稳的冷稚伊几乎要被加速扇动的翅膀甩下。不过冷稚伊眼里没有先前的害怕，而是运用每次巨鹰展臂的反作用力将玫瑰弯刀扎得更深，一副要和巨鹰鱼死网破的样子。

盯着冷稚伊和巨鹰在天空的对峙，冷稚伊每一次的摇晃都颠在了云洛初心上，她不禁冲破被灵器稳定后的气功加急了步伐。无西明紧跟云洛初的身后，他一边仰望天空，观察巨鹰的飞翔，一边思索着什么。

巨鹰极力忍受背上这个难缠的麻烦，精疲力尽的它终于飞到了山坡前，狠狠地倒动身体把冷稚伊抖在山坡上，微微展动插着玫瑰弯刀的双翼，摇摇晃晃地向天空哀声地嘶鸣，扬长而去。

看着冷稚伊从高处被摔下来，云洛初心里一紧，本就爆发后的气功混着手串的灵气，她运用脚尖的气功弹地一下闪身向前，一只手搭在冷稚伊身上，臀部发力，把冷稚伊稳稳接在怀里，无西明也在同时赶到。

冷稚伊刚和巨鹰打斗一场，又这么一摔，眼神空空的，说话哆哆嗦嗦，好像刚才飞上去掉下来的人不是她的肉身，但肯定是她的灵魂。

云洛初焦急地拍拍她的脸颊，用手掌抚抚她的额头，一边摸着冷稚伊发抖的嘴唇，又一边检查她身上的情况。好在除了肩上被巨鹰前爪钳住的伤痕以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事。云洛初连忙出一口气，示意一旁的无西明把包拿过来，一边给冷稚伊上药膏，一边轻声地拍着冷稚伊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小伊，没有事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肩膀以外有没有哪里痛？”

小伊被拍了一会儿缓过神来，眼睛突然放光，双手用力地与云洛初的一只手合握，兴奋地看着云西二人，

“阿云，你看见没有，我刚刚左一下插进去，右一下翻过来，两下子把巨鹰给打退了，我厉不厉害？”

一旁给云洛初打下手的无西明奇怪地看了冷稚伊一眼，一边不停手里的药罐，一边对云洛初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活脱脱是在说，“她是不是摔傻了？”

冷稚伊看见无西明在旁边的小动作，即使崴着脚也给了无西明结实的一腿，

“你比比划划什么呢无西明！我才没有摔傻呢。”说罢，冷稚伊蜷着脚摸着脚踝，又扭了扭被石头硌得生疼的屁股，看来兴奋劲过了，疼痛逐渐爬上来，这一摔可不轻呢。

一边检查脚踝一边上药膏的云洛初摸了摸冷稚初的头，嘴上心疼地扬起鼓舞的语气，

“厉害！小伊本来就厉害，要是师父看见了，一定觉得小伊长大了，会为你开心的。”

冷稚伊听到云洛初的话，心中满是感激，忍不住抬头紧紧抱住云洛初的半身，开心地说，

“我就知道阿云肯定知道我想听什么。刚开始被抓的时候，我特别害怕，我的脚发软，身子一点力气也没有。”

“可是一想到你和师父，我突然就充满了力量。我想如果有一天离开你们，我也可以很厉害！于是我攥紧了弯刀，狠狠扎下去！不过我才不要离开你，哪怕师父我们也会再见，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看着冷稚伊笑颜如花，咧开的嘴角和亮亮的眼神连成一片，云洛初紧了紧冷稚伊脚上包扎的布带，摸摸她的鼻子，笑了笑，真是个小太阳！

一旁沉思的无西明听到这话也展开了笑颜，看着冷稚伊一边揉着脚一边眉飞色舞地说话，又和先前一样。

“小伊，我们一定、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还能坚持吗？离山顶不远了哦。”

冷稚伊轻轻扭了扭脚，蹭地一下蹦起来，想证明自己已经完全好了…额，踉跄了几步，冷稚伊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双手轻轻拍拍身上的泥土，朝云西二人投以鼓励的眼神，有力地说道，

“咱们走！”

等上山路又开始走得平稳，无西明缓缓开口，

“我们刚遇到迷宫，巨鹰就出现了，还把小伊丢向山坡，这一路顺着山坡走下来，道路十分清晰，甚至连树木都变少了。”

“你也发现了，本来那只巨鹰出现，我以为是危险，可是却帮我们很快地摆脱了迷宫，如果巨鹰是来帮我们的，那迷宫是谁设计来害我们的？巨鹰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云洛初把自己的疑虑也全盘说出，若有所思地皱眉，身体无意识地离无西明更近一些，

听云西二人这么一分析，沉浸在刚才打斗场景的冷稚初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我想了一下，那只巨鹰只是抓着我去某个地方，并没有想置我于死地，不然在我刺它的第一下，它就可以把我狠狠地摔下去。不过这样显得我好像没那么厉害了？”

无西明忍俊不禁，心想道，“大小姐，你是受虐狂吗？”不过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也懒得跟她斗嘴角。云洛初倒是很心疼，摸了摸冷稚伊低垂的后脑勺，想让她打起精神，无西明收起了笑容，眼神也严肃起来，望着略显晴朗的天空，继续道，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巨鹰爪下淡黄色的兽印，不管来自仙界还是魔界，帮我们的人绝不是小人物。”

一阵微风吹过，远处似乎能听到巨鹰的呜咽声，三人不由得靠紧，微蹙着眉头，慢慢挪着脚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