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 第514章 灭虫

他踢出的弧度找得十分巧妙，仅仅只是一击便撬动了其中一块木板。筷筒受到撞击又弹落到了附近，林念弯腰将它拾了起来，又故技重施地将它踢了出去。

筷筒一脚落在木板的正中位置，“啪嗒”一下将它撕裂成了两半。

木板、柜门，两者一同跌落，木屑砸在下头的灶台上，同绿叶菜混合在了一起。林念和钟伯站在远处盯着大开柜子的正中央，不出意外，那只五头虫正立在中心位置，似乎被他们折腾的响动给吵醒了。

五头虫那伸出的五边更像是只有半截的手臂长在了一个圆形上，只不过每条手臂末端上都长着一张脸而被视作了“五头”。这东西大约成年男子一巴掌的大小，尖锐毛刺遍布全身，似是能跟着它的情绪变换起伏。当柜门掉落，五头虫重新呼吸到了外界的空气，它用着下方两个头将自己全身强撑了起来，像是一个人形在地面上立足，而它的另外两头竟变得像是人类的手臂那般，向着两端伸展而开。

在看到五头虫的一瞬间，钟伯下意识往后倒退一步。他的脚步很小，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可惜他始终背对着林念，让后者摸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他们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姿势站立，却皆是紧盯着五头虫不敢掉以轻心。五头虫很快倒了下去，就像一块烙饼砸向地面。两人的角度望过去，五头虫的侧边只是薄薄一片，这么一翻面倒还真就变得不太显眼了。

可五头虫像是读懂了他们的内心，竟开始设法彰显自己的存在。

起初先是钟伯突然抖动了一下，林念还没反应过来，就接着看到他又往另一侧跳了一格。但眼中划过的异样还是在林念眼中生成了轨迹，他凭借着自己的回忆转头看去，竟发现自五头虫延伸的距离位置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点。

随后他定睛一看，那绿色的小点下方正在逐渐变尖，那似乎不是一个普通的斑点，而是一坨黏腻的臭液！

钟伯突然的动作有了解释。五头虫还真不像其他的虫类，竟不用依靠自身接触就能吓退侵略者，这一点恐怕在“百虫大师”眼中也极为罕见。可要到自己成为了攻击目标便不觉有什么神奇的了，那小东西的粘液吐出速度极快，切换目标时也没有什么规律，前两次林念皆是靠着条件反射躲避了开来，可也万万不能肯定下一次又能躲过……

那粘液又臭又黏腻，几乎是踩了林念所有的雷。虽然他很好奇被射中一下到底会有什么后果，但内心深处涌现上来的厌恶让他想都没想过要上演自我牺牲的戏码。

“这不是浊灵！就是普通的虫！虽然它长得奇怪你又没见过，但确实就是一只普通的虫！”林念朝着钟伯吼道，可前者完全被五头虫的攻击给吓到了，比起刚才还略显近距离的位置来说，钟伯几乎要同他退至同一条线了……当钟伯的脚后跟砸在了林念的脚掌上，林念忍无可忍地冲着他耳朵吼道：“这不是我该负责的事了！你是‘百虫大师’，你得去收服它！”

回答他的不是从方才开始就哆哆嗦嗦的钟伯，像是不满他们注意力的转移，五头虫缓慢活动身子探出木柜，似有向下爬行的趋势。它的五个脑袋停下了喷射臭液，在移动时又变作了五条腿。晃动在地面上留下了绿色的粘液，而被它沾染到的木材表面开始升腾起了灰色的烟。

如此看来五头虫确实十分棘手，玉柱庄就曾被这样能够消亡家具的毒虫害得不轻，若是他们今日想要当个甩手掌柜，没准玉柱庄还真会在五头虫的带领下重蹈覆辙。五头虫从柜子蠕动到地面上，终于和林念二人踩上了同一块平地。而在平地上移动着的五头虫，其速度比爬墙时慢上了不少，更是只能用着转着圈的姿势将自己送向远处。它的动作给它造成了很大的限制，若是有本事的人自然是可当即拿下，有意无意也好，或许总能找到最佳的时机让五头虫一击毙命……

那应该是人们幻想中的英雄——“百虫大师”的飒爽英姿，可这位当事人却在玉柱庄百姓都不在的“安全”场合里当起了逃兵。

只见钟伯一跃跳至灶台躲在了热锅之后，好似依旧在蒸腾的热气和焦味就能阻挡五头虫将目标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举动落在林念眼中其实并不意外，令他意外的则是，钟伯这招居然真的有效，因为原本向他蠕动的五头虫竟在一两步的前行中细微调整了方向，那眼下这条直线指向的终点，正是自己。

于是林念也跟着跳上了另一边的灶台。

可是两人统一做出的逃避却没能让五头虫彻底放弃他俩另寻目标，令人深感困惑的是，头一步做出反应的钟伯又重新成为了五头虫的“眼中钉”！钟伯背靠角落，要拉开更远的距离唯有破墙而出一道方法。因此他只好向旁侧跨越而去，整个屋子间圆形的构造似乎恰好能够提供钟伯和五头虫玩上一场“你追我赶”。

可这并非长久之计，五头虫是个会爬墙的，它从头里、或是眼睛里伸出的触手能够牢牢抓住木材的凹凸之处，其留下的粘液也具有融化木材的力量。他们越是逃跑，五头虫是追赶地更加执着，倘若最后绿色的臭液遍布整间屋子，到那时他们所处的空间将会变作为一张巨大的丝网，五头虫便是那精心布置陷阱的“蜘蛛”，吃掉他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林念望向略显局促的钟伯，竟然偶尔也能感受到对方害怕的情绪。

“百虫大师！”林念怒气冲天地朝他吼叫道。

钟伯刹住了脚步，调头又往林念站立的方向冲来。他脚下的灶台位于整间屋子的中心位置，当被绿色的臭液包围一圈之后，倒是有些孤岛求生的感觉了。

钟伯冲到林念跟前时，林念咬着后槽牙同他怒目而视，而前者却完全不以为然，一双被布带包裹严实的手解开了自己挂在胸前的背包，他埋头在里面翻翻找找，却是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从里头拿出一件东西。

林念原本还报有些期待，很快他意识到，这个人是不可能拿出像样东西来的……

墙面的碎片开始缓缓落了下来，有的只是一小块，引发不了多大的声响，而有的却掉落下一大块，砸在地上还能发出敏感的脆声。五头虫缓慢接近，新的臭液已经能够完全覆盖旧的臭液，在沿路上落下无数个交叉点，而在那些已经有过痕迹的地面上，五头虫不再像是如履薄冰那般前行地磕磕绊绊，突然的“脚下生风”让它从臭液的一头滑向另一头，就要以更快的速度蠕动到凑在一起的两人跟前。

“如果你不能解决，所有的东西，这菜、这灶台、这房柱、这房梁……整间屋子都会被夷为平地！”林念推了他一把道，这时他再对上钟伯的眼神，却觉得原本那副老态龙钟的眼神光正在褪去，难道还是捉虫让他兴奋不已，看着也年轻精神了不少？“这虫和你有关系，你自己若是不管不顾，害得可不会只有我一人！”

钟伯丝毫没有畏惧他的恐吓，或许比起林念的吼叫，能够让他哆哆嗦嗦的五头虫才是更为可怕。“顺序不对，得一步步来。”钟伯倔强道，“虫上就是有浊灵，你得先把浊灵给赶走！”

林念“啧”了一声道：“你要回收它的虫体对吧？”

钟伯立刻就道：“对。”

听闻他如此回答，林念在下一瞬间拔出了剑。

宛如粘连在大腿部的麻痹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消失了，那份异状转移到了剑身上，竟促使剑身隐隐发散着微弱的金光。那金光乍现，把身旁的钟伯给看呆了，在有限的空间里更是靠近了几步，企图凑近距离好好端详剑身。

林念把弥望剑稍稍举得更远了些，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

然而被弥望剑金光吸引住的可不只是钟伯一人，俯视而去，仍旧趴在地上蠕动的五头虫突然停下了动作，它面朝两人的三个头从地上轻微抬起，似乎在伸长脖子仰视着这奇怪的神剑。

脑海中灵光闪过，林念举着弥望剑往自己右边带过了一下。他一直紧盯着五头虫，便看到这个小东西也朝着右侧转身探去。紧接着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林念又往自己左边带过了一下，而五头虫好像被弥望剑禁锢了动作，也跟着又向左侧转身探去。

这可真有意思，五头虫也看上了自己的弥望剑。

正当林念认为这是个收服的喜讯之时，五头虫却突然失去了控制，三个头重新贴到了地面上，五个脑袋一齐蠕动，开始在原地疯狂打转，方才的“乖巧”仿佛只是昙花一现。它的转动引发了巨大的声响，那是粘液与水碰撞而生的黏糊声，与此同时周围因为它的移动而产生的绿色臭液正因为它的转动而慢慢向着中心位置聚拢——像是川流不息最终汇入大海，所有从它体内溢出的臭液正以极快地速度被它收进了本体。

五头虫并没有因为分泌臭液而缩小本体，却在此时因为吸收了臭液而逐渐壮大，用不了多久就快和一只小狗差不多大小了。林念看着它的模样又向后跳跃了一格，而钟伯看他如此，也紧跟着跳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们离五头虫又多了几步路的距离，可也因此变成了背靠墙面的境地，等下一次五头虫有所动作，就必定会分出胜负了。

五个脑袋接连的中心位置开始涌动，那是极有规律的一下一下弹动，像是吃多了之后胃部开始做出的闹腾。林念下意识觉得不妙，跟着自己的直觉往旁处一偏头，下一秒，身后的墙体上突然透进了一束光。

变大之后的五头虫射出的臭液，居然有着能直接穿透墙面的力度！

危机中他同钟伯一对视，对方已经全然卸下了方才伪装的神色，正从双眼中透露着溢出胸腔般的恐惧。而他来不及追问面前这个人，在这间屋子里比起神秘莫测的钟伯，五头虫才应该是优先解决的对象，而不知是不是福至心灵，林念突然接收到了莫名的指示，在五头虫臭液又一次朝着他们二人射出之时，林念举起弥望剑正对着臭液，结结实实地迎下了这一击！

粘连在剑身上，或是被分割成两半打在自己的脸上……林念甚至在举剑之后出现了“完了”之类的想象。可他扭头看向钟伯，钟伯正瞪圆了眼睛，隐藏在布带底下的嘴巴似乎因为惊讶而合拢不上。他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才觉察到不是因为自己一时失去了痛感，而是臭液原本就没有打到他脸上，弥望剑竟给他带来了好运！

可惜屋子里突然交错的两道光线实在太过显眼，它们对称又相交，末端在墙上开口的样子和自个儿身后那个小洞差不多。林念低头看向弥望剑，剑身上十分干净，也没有绿色的污浊出现。

是弥望剑将臭液弹射了出去，在腐蚀与消亡之前保护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