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 第495章 刀疤男

“要点什么？”

“油饼，你们不是卖油饼的吗？街口就听到你们吆喝了。”一个不高的男子来回擦着手掌说道，“看这位小兄弟吃得挺香的，应该很好吃吧。”

林念没想到他能真的揽到客，他立马反手一拍萧歌就道：“马上好，要现做的！”

五街上人来人往，虽没有以前人多，但也没到冷清的程度。他们的摊位看上去很旧，再加上卖的人对于百姓而言十分陌生，因此也是少有人停留，如今有人主动凑上来，怎么样都忍不住会往奇怪的方向想去。

这人来的倒是有些意外了。

萧歌和吴遇背地里学了一招，卖相一般，但香味倒是能飘出去很远。新鲜炸好的油饼被传到了客人的手中，他一边啃咬着一边走远，香味也便跟着扩散了出去。

就是这阵香味改变他们无人问津的局面。

摊子前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从没应付过这么多客人的四人开始手忙脚乱，后来，人群越聚越多，场面竟变得有些不可控起来——那些人似乎不全是来买油饼的，他们只是想看看脸，而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他们交叠在一起，在四人面前竖起了一道屏蔽视线的人墙。

林念望向萧歌确认，萧歌方才递出去一个油饼，视线相触时还有些没转换过来，紧接着他摇了摇头，意思是银牙里聿的浊灵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和林念自己的感觉一样，现在聚拢的这堆人里，并没有大恩人存在。

萧歌假装拍着手上的面粉，“啪”、“啪”两声向安岚传递着信号，那头的安岚便将欲要捞出的油饼重新摁入了锅底油炸，无视着周围的催促做着任性的举动，直到那黑边发焦才捞了起来。

“你这做的什么呀，我不要了！”

客人生气地一挥手，同时也带走了几个旁观看戏的。安岚故技重施了几次，周围人大约是看穿了这儿摊主的本事，便逐渐分散而开，不再光顾了。

“这个给你。”安岚将烧焦的油饼递给吴遇道，“我可不像你，现在我掌勺，可是愿意分你一个的。”

吴遇道：“前提那得是个完美无缺的油饼。”

“这有什么，焦了的才香。”安岚故作得意地啃了一口道。

吴遇扭头道：“大恩人没被我们赶走吧？”

“一个都不是。”林念回答他道，“都是些被香味吸引来的普通人。”

萧歌道：“干脆就别弄了吧，安岚，你都不用炸了。”

“那怎么行，那牙齿也没说什么都不干就……”

四人视线汇聚在一处，油饼摊前突然又立住了一个人。

“给我来一个饼。”

说话声音有些低沉，但更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此人的样貌。一条刀疤横穿整张脸，在鼻头下方将脸部一分为二，看上去整张脸都有种莫名的撕裂感，那条刀疤撕扯着他的外表，仿佛将上下两面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上半张脸长着冷酷而无情的眼神，而下半张脸却挂着天生上扬的嘴角，一阴一阳、一冷一热、一狠一笑，相斥的两方同时汇聚在这张脸上，并且将这异样划分得更为显眼了。

谁也没有做出应答，萧歌偏头不断眨眼示意着林念，而林念余光扫进，只是默不作声地放出真气试探。可真气扩散出去，撞在人身上又反弹了回来，这面前站着的如同一面铜墙铁壁，既是无法穿透，也探不着热乎乎的躯体，那人要么没有真气，要么就是太有本事将真气藏得十分隐蔽，总之，他绝非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他绝不是在三不朽居住着的普通平民百姓。

林念毫不避讳地盯了他许久——这么做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在，这人虚虚实实的气息实在是同遥遥岛花田少年给人的感觉太过相似了。

在洞穴中发现的聿的竹签虽然没有被他们带在身上，但林念反复看过三遍，上头记载的内容打包票全都记了下来。这一百多支竹签，上面的地点自然是没有同三不朽重复的，那上面记载的大恩人出现的相貌，也没有和眼前人相一致的，倘若这个人真是大恩人，那他就是变了个新身份——换了张皮重新亮相了。

这些“皮”和大恩人本身是什么关系呢？是擦肩而过被记下了模样，短暂抄来一使的吗？

这张“皮”一眼看去便杀气十足，不管他是施虐或是被虐受到了伤害，脸上一条消不去的刀疤便足够让周围人退避三舍了。一时之间，周围还兜兜转转的人群消失地干干净净，唯剩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勉强躲在东西背后偷偷张望。

“能不能快些，我好几天没吃饭了，快饿死了。”

萧歌率先动作起来，他手下捏着面团，状似随意地问道：“这位大哥，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有人抢钱，我不给，就被砍了。”男子伸手在自己脸上左右比划了一下道，“命大，再多用一点力气，我的脑袋就得落成两块了。看在这个份上，你能不能请我吃？”

“请你吃？那便只有这个了。”安岚夹着那块糊掉的油饼伸到他面前道，“炸糊了，味道是次了点，但总归是面粉，能垫垫肚子。”

男子倒也不嫌弃，刚捞上来的油饼还散发着滚烫的气息，光是肉眼就能看见油渍不断滴落下来，而男子就赤手将油饼接了过来，他左右手交替拿了一会儿，又吹了吹送进了嘴里。

“很香。”他对着安岚说道，可接下来却将视线落在了林念身上，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好手艺。”

林念什么也没做，从一开始他便坐在摊子后头的小椅子上接受投喂。揉面团有萧歌，起油锅又是安岚的任务，这话对他们任何一人说都不奇怪，可若直直看着林念开口，这刻意的味道可就十足了。

他的视线在林念身上停顿了几秒，就连萧歌警告的咳嗽声也无法让他感受到危机。林念装模作样活动着自己的手臂，实则是顺手摸向自己的佩剑，当他用拇指轻微推开剑鞘的一刹那，男子竟突然转动了眼珠，将视线从林念身上移开了。

“确实能垫肚子，一块就够了。”

说完便想扬长而去。

林念立刻伸手扯住了萧歌的衣袖。

“这位大哥，等一下！”萧歌出声叫住他，又弯腰将摊子底下藏着的小袋拿了出来，他解开外头的包装，里头的香气得到解放，很快就弥漫了开来，“其实这里还有几块炸好的油饼，本想藏着给家里人当晚饭吃的，你若不嫌弃，就一并带走当个干粮吧。”

刀疤男子指了指问道：“免费的？”

萧歌道：“当然是免费的。”

“那就要！”刀疤男子回身走近了几步，接过油饼时，萧歌用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好好吃下去，好好活下去吧，看大哥身体还不错，去富贵人家做个体力活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用你管。”接了好意的刀疤男子却压根不领情，他穷苦如此，却还要保持着嚣张跋扈，不让自个儿的自尊落在地上，恐怕是比饿死还要大的事情吧。

这不好惹的家伙走开，过往的人又逐渐多了起来，只是依旧没什么人徘徊在他们油饼摊前。萧歌擦了擦手中的面粉，林念又扯了扯他的衣摆，他冲吴遇安岚递去一个眼神，自己也蹲下身躲在摊位之后，凑到了林念身旁。

“东西扔进去了吗？”

“扔进去了，没碰到他肉上，是沾在他衣服上的。”萧歌在自己手上比划了下位置道，“他不会发现的，那东西那么小，得要盯着自己袖子瞧才能发现。”

被扔进男子衣袖里的其实是一张指节大小的小小符咒，比起通常使用的符咒而言，它个头小不占空间，扔出去时也十分隐蔽，该当是用作暗器的好玩意儿。这玩意儿并没有在市面上流通，只是萧歌修炼之余突发奇想做出来的小东西，再经由林念稍一点拨完成的成品。为了达成普通符咒应有的效用，上头的符文在缩小之中更是容不得半点差错——这就需要用极细极细的毛笔来像布针那样一点一点描摹上去，因此仅仅制作一张也是格外花费功夫，其效率根本无法与制作普通符咒相比。为了钻研这小小符咒，萧歌自然也是失败数百次才得出了经验，小小符咒上只能绘制简单并不繁复的符文，一旦贪心想要达成更多，则会面临无法逾越的大小高墙。

要说这小小符咒的第二点弱势——那便是时间了。个头小，自然持续的时间也要相应压缩，这也就局限了小小符咒并不能干成重要的大事，但若是能把控有限的时间，或许它将成为众多刺客最好的“探路人”。

“公子，我们只有小半个时辰，也有可能比小半个时辰还要短……”萧歌比了个数字道，“现在我们还能感应到符咒追上去，等时间一到，它就会自燃变作灰散到空中。到时候他就真的要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了。”

“知道了，现在就收摊！”林念打了个手势示意另外两人，油饼摊被他们弃之不顾，锅里头的油还在“劈劈啪啪”跳跃着，可锅子后头收摊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动作飞快，而刀疤男子似是在啃着油饼，一路走去也是走走停停。萧歌沿着自己的真气沿线追踪过去，刚看到对方的背影，就见对方一个侧身闪到了小巷之中。

坏了！林念突然这么意识到，而当他们走到小巷口时，也确实不见了刀疤男子的身影。

四人各分四路寻找，可刀疤男子仿佛突然人间蒸发，愣是四面都没有发现踪迹。这里没有可能藏身的角落，如若找寻不到，恐怕只能归结于他用了什么术法助自己来了场大挪移吧。

神出鬼没的，确实和四元老口中形容的大恩人非常相似。萧歌捏了捏手中的银牙，这时确认道：“没错的，又问了一次，确实是大恩人。”

大恩人出现又消失，也不知有没有下一次了。

“他会出现的。”林念却肯定地说道，“他好像不只是为了四元老的事情而来。”

吴遇道：“可他出现的契机不也是因为鸟蛇瞳孔上的四枚鱼佩？”

“原先可能是那样，我的意思是，他确实一开始为了这件事而来。”林念挠挠头解释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刚才他看我，但不是在看我的脸，而是在看我的往生钱吊坠。”

安岚道：“他看到了，我记得你还说过，他当时还和你爹接洽过。”

林念道：“那他就肯定认识这东西，往生钱玉佩就这一枚，从来就没变过样子。”

“为了名声？他当时看上林叔不就是为了得到同盟吗？那现在……”萧歌道，“就算是换了一个人，他会不会故技重施？”

“不管他看没看见……”林念在这时突然生出了主意，“唤回他记忆，再吸引他注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