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 第457章 九九寨

富贵一看也拔剑对峙，立刻收了眯眯眼说道：“这可是我们首领的贵客！该是八抬大轿邀请来的！以你的身份恐怕还得磕上三个响头！就你？也敢阻拦？”

“你懂什么规矩？整个三不朽可都得听我家大人的，要不是他下了命令，你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区区……弱不经风的东西，也敢坏我家大人的好事？”

两方剑拔弩张，个个都是副吹胡子上脸的模样，领头的两人分别抓着对方的衣服，就差将气吹到对方头上了。

“呵，看上去真没什么本事。”其中一人偏头嘲弄着说道。

“倘若真的在忙，那我们改日再来拜访也行。”林念出声道，“看上去……好像这位的事情更着急一些。”

“不行！不能放你们走！”富贵着急道，“什么事都没有你们的事重要，首领说了，今天必须要把你们带到他面前！”

“可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抱歉啊，处理了点事，所以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些。”

“不晚不晚，来的正好。”富贵这么说着并朝林念眨了下眼睛。

这让林念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而做出这个动作的人并不觉得尴尬，反而继续对着另一位领头人凶道，“再警告你一次，你可不要挑事！”

“听听你在说什么话？”他身后的喽啰们一同哈哈大笑着呼应起来。“现在到底是谁在挑事？他们又是谁？你们从别处找来的戏子吗？自导自演一出好戏要搅坏我家大人的好事？”

“你家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家首领可没求着你来。”富贵逼近一步说道，“你现在该把你放的屁收回去，以免被我家首领闻着，直接砍烂你家大人的屁股。”

嘈杂帮腔的喽啰们突然噤了声，领头的怒骂一句：“你也就只会搬你首领讲话。”

富贵乐道：“彼此彼此。”

路障扫清了，便意味着他们能够顺利进入九九寨。三人在来的路上推测过许多回，能在远离家乡的位置受到如此声势浩大的欢迎体验倒也实属新鲜。富贵对他们实在是有些恭敬过了头，在带路时弯腰点头不说，几乎从未直起身平视着他们讲话。他边走边企图同三人唠一些家常，像是“吃了没有”、“季节交替注意保暖”、“钱够不够花”之类的……虽然尽可能地拉近距离在三人看来十分别扭，但富贵似乎没有把他们视作为第一次见面时的陌生人，反而像是邻居家大哥哥那样，关心着亲密的弟弟妹妹。

富贵说他们被“盛情邀请”，难道他家首领传达的“邀请”还有另一层含义，只是他的手下都把这件事彻底搞错了吗？

带着这股子惴惴不安，富贵将他们领到了九九寨最大一栋楼前，三人跟着富贵一直爬上三楼，在最大的那间屋子的正门前停下了脚步。

“我家首领就在里面商量要事，你们直接推门进去吧。”

此话一出，三人甚至还来不及思考话语里的意思，守门的几位就率先按耐不住，纷纷举起刀剑拦在门前，比着拒绝的姿势抗拒着他们的进入。

“我家大人在此，任何外人不得入内。”

富贵一挥手，身边不远处跟着的寨民纷纷跳出，挡开了那拦路的没用之物，局势便在一瞬间颠倒过来。

“这是九九寨，我家首领的地盘！”富贵挺胸抬头、饶有气势地说道，“在别人地盘上撒野连畜生都不如！别往你家大人脸上黏屎！”

紧接着他猝不及防地猛一推门，那门框碰撞的响声一下子吞噬了周边所有的声音。

“都进来吧。”

林念和说话那人对上眼睛，微微移动视线，只见那人说道：“怎么能让贵客站外面呢？来人！”

于是三人直接被后头的人挤进了屋内，一时间里头外头人头互相窜动，齐心协力很快将三把红木椅搬到了屋子里头。这椅子正对着坐在高台上那人，那人冲他们做了个“请入座”的手势，林念一看立马就一屁股坐了下去。然而人流涌动还未结束，林念坐下去还没来得及捂热，门外的富贵竟又带着人搞来了三张红木桌子，桌子被几人气喘吁吁地抬着，最终整齐放到了他们眼前。

几盆干果落在桌上，坐在高台上那人又做出个手势，意思是“请用”。

林念觉得挺有意思，立马捡了零食照做。而身旁的吴遇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双臂交叉一起放在胸前，没有照做的打算。

但这并不是件坏事，高台上的人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有些偏心过了头。

此处乃是九九寨的商议堂，除了台上台下对立的两人之外，他们各自的手下也都站列在旁，他们神情肃穆，确有一副在商讨正事的模样，这就尤为显得嗑瓜子的三人有些格格不入，或许从对方的视角里，九九寨的首领有些过于狂妄自大，竟如此就将毫不相干的人请进私底下的会面里一起旁听。

“有些过分了吧？”

没头没尾，但这话说的吴遇一个机灵，他悄悄凑近林念耳旁道：“这是楮。”

“楮？四元老那个？”

吴遇点了点头。

台上那人道：“他们是我为此事特意请来的人，不算毫无关系。”

听了此话，一直背对着他们的楮突然慢慢转过了身，他平淡的视线扫过三人，在落到吴遇身上时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没想到他们是……是你找的人。”楮说道。

“是啊，这下你可看出我是真心实意想要鼎力相助了吧？”台上那人道，“他们几个是我的亲信，只要我一声令下，就算是给我买块煎饼也得上刀山下火海地闯，这天地之大，没有什么他们办不成的事儿！怎么样？可比你们甄音殿靠谱多了吧？”

楮的视线又扫射了过来，这次他在吴遇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久，好像猛盯就能把这个人彻底盯穿。吴遇不动如山，就这么大大方方接受他视线的洗礼，后来大约是实在忍不住，侧身捞了林念盆里的果子吃，楮这才收回了视线。

台上那人道：“放心了否？”

楮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似乎仍在犹豫。

台上那人手指轻点着坐席，突然上半身往前俯着些，再道：“你自说自话把你自以为的无关人士都给赶走，丝毫不管此人是否保有着善意，那你等于把身边的助力都往外推，还是你真觉得光凭你自己，就能完成救赎的大业？”

楮正了正身子，道：“你的人，确……确实有点本事。”

台上那人仰天哈哈大笑，道：“你得信我，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扫清霍乱！”

“不一样。”

“嗯？”

“我们……不一样。”楮慢吞吞说着，可一字一句都说得十分用力。“我只是想让甄音殿好起来，而……而你们，是为了在乱世中插入一脚，最后……最后取代甄音殿的位置。”

“取代？这多累啊？我在咱寨子中吃香喝辣如此逍遥，为什么要给自己添堵呢？”台上那人翘起二郎腿道，“我虽然很闲，但也没有闲到要去管你们的破事，这样吧，你若担心我造反，就每年给九九寨进贡些东西，把兄弟们肚子喂饱，就啥事儿也没有了。”

台上那人突然一下挥动手臂，站在他那侧的寨民们齐刷刷大笑了起来，这番闹腾的景象只在猴山里见识过。

楮没有答话，但他转身的动作已然透露出了拒绝之意，见他带着小喽啰们要走，台上那人竟也没有阻拦，他随手拿起脚边的酒壶灌了一大口，脚踩坐席之上就等着看好戏。

楮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把挡路的三人赶走。而林念三人并没有挪动屁股的打算，于是楮的离开便受尽阻碍，他在三人位子前不得不停下，并尝试着用眼神和唯一打过交道的吴遇对话，但吴遇压根不领他的情，他看过来吴遇就看过去，他看过去吴遇就看过来，竟是怎么样都对不上视线。

“喂！让开！”楮身后跟着的小人大声吼道，“刁民！”

“诶诶，怎么说话的呢？”台上那人出声道，“大人，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于是吴遇抬起头，立刻就捕捉到了楮几乎黏连在他身上的视线，他看着楮，楮就转过身，对着台上那人道：“要做出保证。”

“当然！”台上那人指了指脖子道，“用项上人头保证，绝不拿甄音殿一分一毫。”

楮道：“事情办成，答应三个条件，否则，黑手……黑手就是你们。”

台上那人道：“妥，那大人，有请吧。”

林念三人从位子上起身，那红木桌椅就被楮手下的人一脚踹开，离开的通道让出来了，楮头也不回地从商议堂走了出去。

说来也好笑，楮明明是自个儿找来商量的那个人，最后却不得不接受了九九寨抛来的橄榄枝。

看来这位四元老一点儿也不强势，一个三不朽外的小寨子也能轻易将其拿捏。

林念和吴遇跟了出去，摆的正当理由就是“送客”。那些小喽啰们原先还想阻拦，可楮似乎默认了此事，对于两人的跟随并未表达不满。林念和吴遇一直将其送到了九九寨门口，楮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吴遇原先还以为他会来同自己搭话，谁料出了那商议堂此人又变了个样，竟是正眼也不愿给了。

不给就不给吧，吴遇也没有追出去询问的打算，况且守在门口的富贵看他一脸迷惑不解，早就伸手拦着满脸担心，竟是怕他会一下也走出这九九寨。

吴遇笑道：“拦我干什么？我又不会走。”

“不会走好，不会走好。我们首领就盼着你们来呢。”

“是啊，是有些事情要好好说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