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 第456章 伪装

“好了好了，兄妹嘛，别吵架。”林念横在两人中间道，“胡宿妹妹，你都知道这么多了，有调查到黑手的来历吗？”

“当然，我可比某些人有用多了。”胡宿接机狠狠瞪了吴遇一眼，她关上门，继续说道，“关于黑手来历虽然整个三不朽无人知晓，但普通老百姓起码还是知道此事确有发生，而且他们并不怕，原因就是——只有甄音殿的人才会生这个病。”

“为什么？”

“为什么？这我就不知道了。”胡宿无奈道，“我没能查清黑手出现的真正原因，但大概是有目标性的投毒吧？”

“那就不是传染了？”林念惊讶道，“墨之前同我说黑手会相互传染，他就是因此而被感染上的。”

“可你不是没事吗？”吴遇拍了拍他道，“你和他一起待了这么久，有见过真的因为他而变成黑手的吗？”

林念摇摇头道：“没有。”

“那他兴许是在撒谎。”

吴遇并没有说错，撒谎之于墨这种人也是家常便饭了。如今看来，一路走来几乎充斥着谎言，那么就连一开始墨找上他的动机也格外存疑了。

“黑手虽然麻烦，但也不是不能避开，我知道一种躲避的方法，三不朽里很多人都在用。”胡宿解开身上的布袋子，里头有许多瓶瓶罐罐，她从其中挑出一瓶，一拧开瓶盖，一股清肺的草药香就缓缓扩散了出来。“方法就是用黑色的染料也将自己的手指染黑。”

吴遇凑上去瞧：“这是墨水吗？”

胡宿摇头道：“这是一种植物染料，做起来可费劲了呢。”

林念也凑上去瞧：“涂了之后还洗得掉吗？”

胡宿点头道：“当然，该说这也是唯一的缺陷？这种染料不能碰水，一沾水就掉，就连一颗小水珠也不行！所以，就算出汗了也不能用手指去擦，不是会让你变成大花脸，而是手指上的黑色会‘啪啪’往下掉的！”

吴遇道：“你怎么会准备这个？是特意拿来对付黑手的吗？”

“这倒是纯属巧合。”胡宿道，“路上遇到了以前在老家认识的朋友，是她送给我的。”

林念用手蘸上一些，那染料摸上去湿答答的，涂在手上却能立刻干燥，凑在鼻子底下闻是好闻的草香，抹上皮肤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吴遇见他开始行动，便也跟着将自己的手指涂抹成黑色，三人将自己一番改造，终于变得同那些黑手一模一样了。

“然后呢？”林念问道。

“然后和我出门。”胡宿推开门道，“至于怎么用，你们试一下就知道了。”

三人离开木屋，屋子上头的炊烟已经停了，周围不见有任何人守候。林念原还想仔细找些埋伏，但胡宿却突然拦下他道：“别找了，这里没有人，石君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你们在他心里是必死无疑的。”

林念惊讶道：“他对这个幻境这么放心？”

“他可放心了，我现在在他心里也是必死无疑。”胡宿解释道，“他觉得进了那里就不会活着出来，自打我去里面闯过一次，再出来感觉周围的眼线都消失了。”

吴遇担忧道：“那那小孩子呢？”

“也是个可怜人儿，小孩好像是花钱买来的，这么小就加入甄音殿不学好，后面要再改过来可就难了。”胡宿道，“别管这屋子了，我们得朝马厩那里移动！”

当初给胡宿寄信那人除了写明了邀请事宜，竟还手绘了一副前往马厩的地图，胡宿虽然很想抱怨这粗糙的画工，但仍旧凭借着超强的领悟力将路线牢记在了心中。那画同文字一起被送信的人吞进了肚子，因此胡宿只能不断温故着自己的回忆，好让他们三人顺利到达马厩。

“嘘，安静点！”吴遇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有情况！”

三人急忙躲进转角之处，不远处的阴影之中正坐着一位看似发呆的黑手臂，无人去打扰，黑手臂便也不会发作，但如果贸然接近，必定会迎接他的暴击。

“诶，等会儿，你要干嘛去？”

才躲了没一会儿，一直被哥哥们挡在身后的胡宿居然率先跳了出来。

“黑手臂挡道了，我们得绕过他。”

“这儿只有一条道，你要过去只能你死我活！”

“为什么要杀戮呢？你们和墨待久了，也变得这么暴力啦？”胡宿拨弄开吴遇拉住她的手，又朝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顾阻拦就这么走到了道路中央。她的声响意料之中惊动了坐下的黑手，那家伙的眼神像猫，动作却像蜗牛一样迟缓，慢慢吞吞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干嘛呢？快跟上啊！”胡宿回身朝林念和吴遇招招手道，“别躲着了，你们刚才在黑手面前不还挺威武的吗？”

“诶！不要背对敌人！而且那也不一样！”吴遇压着声音同她小声叫道，“如果非要闯过去，那你也先撤回来，我们会把他赶跑的！”

“你说的方法是什么方法？有危险吗？”林念急吼吼地确认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一路打都打过来了……”

胡宿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冲着黑手走了过去。

黑手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就弯下腰做出了进攻的姿势，胡宿朝着他走去，他用着比胡宿快上许多的姿势迎面而行，而当黑手张牙舞爪将要在胡宿脸上挠上一记之时，胡宿突然举高了手臂，露出了一直以来刻意藏在袖子里头的黑色手指。

黑手的目光顺着黑色手指汇聚过去，一瞬间，他的动作停下了，裹挟而来的斗争之心竟也随之消散而去，很快就显露出服从的态度。他默默后退几步，接下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直接退回到了方才坐着的位置。

“看吧。”胡宿回过身道，“就是这么用的。”

林念和吴遇从转角处走了出来，当“人味”再一次扩散出去，冷静下来的黑手似乎重新蠢蠢欲动起来，他从位子上站起来，又因为林念和吴遇同样露出了黑色手指而再一次坐下，往复几次之后三人顺利从他面前通行而过，仿佛只是三只小飞虫偶然惊醒了他的午休。

“路上碰到黑手，只要把黑色的指尖露给他看，他保准不会冲上来！我遇见过好多次了，百试百灵！”

三人重新将黑色手指遮盖好，这玩意儿对黑手当然是有用的，可对普通群众而言就有些可怕了。

“太好了，真亏你能想到这个方法！你是怎么发现的？”

胡宿点了点自个儿脖子后头道：“记得石君后脖子那里的记号吗？”

“记得，那你是画的？”

“是我画的，是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时，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黑手指，所以才画上去的。可正如你们所见，他既不是黑手臂，也不是黑手指，所以他只是凑巧在我遇见他那时，装作了黑手指。”

“你是从他那儿知道的方法？”

“对，送上门的对策。”胡宿刻意摆出坏笑道，“我看他能在黑手之间明目张胆地闲走，就知道必有其他原因。所以……不学白不学。”

林念注意到身旁吴遇一直绷紧的身子似乎慢慢放松了下来。

“石君是自己画的手指，那墨会是自己画的吗？”

“这么说确实好像有这种可能。”林念回想了一会儿，道，“但是墨不像假的，因为我有看见过……”

吴遇道：“看见过什么？”

“嗯……以毒攻毒？他看上去真的挺想救自己的。”

“还没听说过这种方法呢。”胡宿道，“都说黑手是不治之症，一旦得了这毛病，便等同于宣判了死期，难道墨找到救人的方法了？”

“很痛苦，说救人倒不如是说在折磨人。”于是林念将自己在房间里看到的场景一一描述，“一个能生吃五毒的狠人……趴在地上的哀嚎总不见得也是装出来的吧？”

三人一路这么聊着走到了马厩，那马厩光秃秃的，同样正尴尬地位于一片光秃秃土地的中央。这里周围不见人影，就连杂草也没有很多，周围的景象都显得十分萧瑟，只有孤零零三匹马缓慢吃着眼前的饲料。

“三匹马？怎么会有三匹马？”胡宿不由发出了疑问。

正如她所说，信上指明了她一人前来，却准备了三匹引导马，数量如此巧合，不免让人心生疑惑。三人绕着马厩转了几圈，很快就在一旁的柱子上发现了熟悉的桃子记号，这下简直做实了他们的怀疑，这马厩有可能是特意搭建的，这马似乎也可能是特意准备的。

“那个人在勾我们去呢。”吴遇用指节敲了敲柱子上的记号道，“而且我们没法拒绝，他给了我们不得不去的理由。”

当胡宿的标记暴露，意味着这写信的人也同样来者不善。在两股势力之间夹杂的三人并没有因此而生出无措的紧张，反而有些期待乱局的诞生。他们翻身上了马，而老马识途，根本不用挥动马鞭，自个儿就调转方向，排着队跑了起来。三人三马一路西下，路过三不朽的热闹之处逐渐重新往偏僻之处驶去，当眼前的岔路口越来越少，周围的山谷逐渐向中心位置靠拢，能走的路也越发狭窄，最后只留下一条通往既定的地点。

道路的终点是一个深山寨，早在很远之处便树立着地点标识，其名为“九九寨”。

马在寨子入口处停下了，九九寨居然还挺热闹的？！

林念不觉得他们会是需要对方夹道欢迎的稀客，但事实却是有两列人马分别站立在左右两侧。他们从听到马蹄声开始就一直看着三人骑马而来，此刻到了眼前也是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只是两队人的表情却相差甚远。

左边的人似乎非常喜悦，和善的气息包裹着他们，自从看到三人以后就没下过嘴角。而队列右边的人则始终板着严肃而愤怒的表情，领头的那位将眉毛夹的几乎能塞进一根筷子，真要三人来到跟前又抱着手臂背过身子，似乎在用身体抗拒他们的接近。

而这样的区别不仅仅是在态度上，两队人马虽个头差不多，但身上的衣着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左边的人看上去就是寨子里的寨民，而右边的人看起来更像三不朽里头的百姓，他们的穿着普通，在寨子角度看来甚至有些规整，不像是自己人，倒是和他们一样，像是前来拜访的外人。

“这是……”

“哎呀，你们终于来了，这送信的也没有告诉我们你们什么时候来，可真是急死我们了。”

说话的是左边的领头人，是位中年男子，他笑起来是个眯眯眼，一看就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的人。

“三位可以叫我富贵，我来带你们进去。”

“呵！”右边领头的那位发出冷笑，随着他一拔剑，他身后的人齐刷刷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我家大人正在商议要事，任何外人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