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 第3章 宽大且眼熟的外套

一般情况下，超市的下午是没多少顾客的。今天却很奇怪，云辛兰刚送走化妆品和保健品的业务员，又来了一个脸蛋长得不错的女孩，一个不像是来超市购物的女孩。云辛兰一边卖力介绍化妆品一边感叹大泽镇还有这么特别的女孩子——宽宽大大的中性棉袄，细细窄窄的牛仔裤，小巧精致的脸蛋。这样的，大泽镇很少见。

起初，那个女孩还一本正经地听，也很配合的试用，不一会儿，就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打招呼道：“心蓝，我是肖楠，我来找你的！”

云辛兰粉红的脸立刻转为深红，一瞬间的羞涩加愣神后，立马微笑道：“找我？你是......”

肖楠自来熟地挽着云辛兰的胳膊，说：“我是吴荣的朋友，我今天坐一个多小时客车专门来找你玩的。欸，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找你，我们一起逛街！”

吴荣是和宝佳超市合作的化妆品公司的业务员。

宝佳超市的人都曾玩笑：那个业务员隔天就来一次。他们私下都在传：说化妆品业务员喜欢上了化妆品促销员。但碍于小姑娘还是小姑娘，又是薄面皮，又心心念念想着上学的事，也不好把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

云辛兰到好运后，吴荣也会经常拐个弯到好运去找她聊一会。

云辛兰从没想到别处去。这次肖楠来找她，她脑子里反倒一激灵，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肖楠来找她是宣示主权来了。

“吴荣，哦，你们是朋友？他刚走... ...”云辛兰客气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自来熟的、亲热地牵起美女纤细的手。

云辛兰一般是可以比其他人早半小时下班的，多数时候她仍是和同事们一起下班。今晚，她例外的在自己的“特权时间”之前走了，跟宋老板申请时，肖楠就在超市大门口等着她。

大泽镇的夜晚黑漆麻乌，密集的建筑之间，只有两三条马路亮着灯火。灯火密集的马路边，烟雾缭绕处便是夜宵摊的聚集处。卖烧烤的，卖牛肉粉丝煲的，做手抓饼和奶茶的，卖炒菜的，一个挨着一个，一家连着一家，串联起大泽镇夜晚的热闹烟火。

摊贩的吆喝声和食客们的猜拳声，还有夜宵摊震天响的《冲动的惩罚》的乐声，都被这漆黑的夜色吞没，又在这无尽的夜里不断升华。

每到夜晚，有灯光的烟火处都在循环播放着《冲动的惩罚》。那直白的歌词，那深深悲着的旋律，总能无意拨动他们心深处的柔软。超市的碟片售卖部最近因为这首歌而卖空了货架。

肖楠问：“诶，心蓝。你喜欢他吗，唱歌的这个人，他唱得好骚啊。”

“他的歌，很好听的。这个歌词确实有点露骨，但我觉得他是个很有才华的歌手，他能唱进人们的心里，他就是很特别，很不一样... ...”云心兰从心而言，对于肖楠口里的那个“骚”字，有一丝丝的讶异。她不相信这样好看的女孩子会吐出这样的字眼。

“我不喜欢听歌，我听不来。欸，你喜欢吃什么？我请你。”肖楠拉着云辛兰，径直走到了烧烤摊前。

往日，云辛兰也会经过这里，嗅着空气中那独特的孜然香味，看着那被考得焦黄且直直冒油的烤鸡翅，就会忍不住地咽下一口口的口水。一听一个要3元，连着翅根的还要5元，云辛兰一次次望而却步，只在侄子小果第一次跟她上街的时候买了一个大鸡翅给他解馋。

烧烤摊老板娘的双手在冒着烟的铁架上熟练而有序地刷油、打花刀，大着嗓门喊道：“那个，帅哥，要不要放辣？”

“看着还可以呢，你要不要吃？”肖楠推着云辛兰的肩膀问。

“我......不太喜欢，太油了！你想吃吗？我请你。你来了大泽镇，应该我请客的。”云辛兰怕肖楠看出来，趁说话一个转头就将满口口水轻轻地咽下。

“我也觉得油，算了，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这边什么最好吃？你喜欢吃什么？”肖楠拉着云辛兰往一边走。

“牛肉粉丝煲吧！挺好吃的！”

那个牛肉粉丝煲，云辛兰从来没吃过，只因为本地的奚大姐多次在她面前赞不绝口才有了深刻印象。

肖楠说：“我不喜欢吃粉丝！我闻到牛肉就想吐！”

最终，还是一人一个烤鸡翅在手，云辛兰请客。为此，云辛兰为着她的口袋又是心疼了好一阵。想着侄子小果心心念念惦着这鸡翅，就让老板娘把她那份包了又包，十分严密地保护好，带回家给小果吃了。

肖楠和云辛兰闲走在冷风中的街道，走过播放着《冲动的惩罚》的夜宵摊，又逛完了播放着《2002年的第一场雪》的老街，直直往本镇唯一的客车车站而去，她要带肖楠去看看还有没有晚点的客车。

肖楠抿着油滋滋的鸡翅，上下扫视云辛兰的穿着，问：“你这个衣服多少钱？好像旧了嘛！不过里面那个毛衣蛮好看的。”

“毛衣是我嫂子给我织的，外面这个袄子是我姐姐的旧衣服，都不要钱。”云辛兰抚摸着那件大翻领的宝蓝色毛衣，满脸幸福之色。

“我还以为多贵呢，怪不得超市里都买不到你这样的，超市里没你这个好看还要六七十呢！不过你一个月工资那么高，你买得起。哦，对了，你要回去上学的，你要省钱。”肖楠像是背课文，又像是自言自语。

云辛兰讶异，讶异肖楠如何会知道这么多。转念一想，除了吴荣，还能是谁告诉她的呢？

“我一般都穿我姐姐和嫂子的衣服，换季的时候我也会去菜场的店里买，可以还价。有时候碰到老板娘清货，碰到有20元一件的衣服我就多买两件，可以穿好多年！”云辛兰说着，又去打量肖楠的衣服，总觉得她的衣服很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就鼓起勇气问：“你这个衣服很特别，看起来很时尚，溪城买的吧，应该很贵吧？”

这一问，总算叫肖楠满意了，眼睛大亮道：“我随便穿的吴荣的。管他多少钱呢，能穿就行，他又不穿。”

看似随意的回答，却是肖楠精心设计来给云辛兰递话的。

一向不谙世事的云辛兰却也立马意会到肖楠再刻意不过的暗示，也便了然，在心里宽舒地笑了。她拿出一张纸巾，帮肖楠包裹住烤鸡翅的骨头和碎渣，快步扔进了路边简易的垃圾桶。转身来，又问：“你和吴荣也是在超市认识的吗？”

肖楠的双眼再次一亮，惊道：“欸，我发现你很聪明的嘛，这都能猜到！确实。他老是去我们超市，老是去烦我，我又不想搭理他，他老是去烦我。”

“哦... ...”云辛兰哦了一声，就转个话题继续聊别的了。

正巧有晚点的末班车空车回城，肖楠探出半个身子拦住，跟司机谈好了价钱就挥手而去。坐到客车座位上的时候，还把她那格外宽大的外套裹紧了一些。

云辛兰踩着黑暗回到哥嫂的家。

小果在透着光亮的门内翘首期盼多次，终于盼回了他的姑姑，还盼得一个美味的大鸡翅。

小果咬着鸡翅，欢天喜地地取出电饭煲里温着的菜，又盛了满满一碗饭，亲热地喊姑姑吃饭。自己则坐在小餐桌的一边，夸张地嗅着、小口地啃着手里的烤鸡翅，开心和油渍糊满了他小小的脸。

云嫂从房里出来，柔声说：“今天我回来暗（晚）了，就用咸菜炒了个腊肉。本来等你一起回来吃的，你一直不回来，我就给你拨了一点放在锅里温着的。”说着，又去简易的木架“灶台”上拔掉了电饭煲的插头。

云嫂看着那大张着嘴对烤鸡翅不断作出夸张的舔舐动作的小果，责问道：“小果，你作业做完了吗？”

原本还想挨着姑姑说点啥的小果，听老妈如此问，只好乖乖拿着鸡翅钻进房间了。

云辛兰和小果的房间是用一排大衣橱隔开来的客厅的一角，里面放下了一张一米五的床，再就只有一张老式的带抽屉的书桌。

小果坐在床尾，将双脚塞进书桌下仅有的一点点空地，刚好可以趴在桌上。他三两口吃完烤鸡翅，抿着嘴，擦好手，慢慢打开文具盒，又拿出作业，不写，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这个房间没有门，只有一道门帘，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不会逃过他的耳朵。小果知道，每次妈妈将他支开就是妈妈要跟姑姑说大事了，每到这时候，小果就会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