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娘 第18章 第十八章 星河长明

来雍城两年了，韦茜已经习惯了雍城的生活。女眷们之间喜好开个诗会茶会马球会，世子妃喜好游乐，有时也请女眷们结伴去郊游踏青。

韦茜没有什么金手指，有才情的高门贵妇多的是，没有谁会特别注意她。她一个青州乡下来的小妇人，有个屁的学识。只需穿着得体，提供夸夸的情绪价值就可以了。哪家的门第不比韦茜高，该捧人就捧人，不该说话的时候就装个傻，没文化有没文化的好处。

简澈在雍王世子那儿混得不错，他生的气质儒雅，谦卑有礼，学问也很好，只是缺实践，缺历练。世子去灵犀渠巡查水利工程带着他，郑禹大人亲自为他讲解治水之道，去雍都大营巡查军务，亲爹带着看练兵，给他讲军需调度。

雍都城风气很开放，青年男男女女一点不避讳，常常一起结伴玩耍，问他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娘子了，他说没有，就是好友相聚。

这日韦茜收到了瑶澞知州姜夫人送来的赏花帖子，五月里栖霞观的芍药正是开的艳时候，请各家女眷们去吃茶赏花。

天水郡姜家，这可是累世官宦的大家族，姜夫人的母亲是荣阳县主，门第高，韦茜见是见过，从来没有说过话。

这帖子下的……等简澈回来问问他。

简澈看了帖子明显也愣了一下，说大约是瑶澞那边有些文书是他处理的，署名是他，所以请韦茜去赏花吧。

额，也行吧，就怕无事还那么殷勤就不对了。

这时简珩在一旁吃米饼呢，贱兮兮的就过来了：“哥哥，是不是姜宥安他们家？”

怎么你认识啊？

简珩的小嘴巴拉巴拉的就开动了：“姜宥安也是方大儒学馆的学生，比我大一岁，上次去峦泽游学，山路有点长，夫子让我们结伴自行走路去山顶，夫子们都在不远处，体力不支就吹哨子。其实那路挺好走的，顺着石阶往上爬就行。”

那是，论上房揭瓦，登高爬梯谁比的上你啊。各州大营里长大的孩子就没有跑不动道的：“然后呢，继续说。”

说到这里简珩他下意识的就往简澈那边挪了挪：“阿娘你是了解我的，我又不在这种事情上争第一，慢慢走呗，走累了就歇一歇，姜宥安他不一样，他读书好，事事争先，最得夫子喜欢。”

大族培养的子弟，花的心血多，但旁支也多，族内优秀的子弟竞争激烈，是容易这样。

“都爬过一大半了，他好像扭到脚了，我们劝他吹哨子叫夫子，他不肯，捡了个树枝拄着继续走。既然他这么说，我们还有什么办法，离终点还有二里地吧，我看他满头大汗，实在爬不动了，他还是不肯吹哨子，这有什么好坚持的，不行就算了呗。”

韦茜心想，这么孩子，这么好的家世，怎么这么轴呢。

简珩说到这里忽而得意了起来：“我看他实在爬不动了，我就踹了他一脚。”

韦茜给气笑了，你脑子抽了吧：“简珩你好好说话，你怎么他了。”

简珩说：“阿娘，你看你，我不傻，我是假装不小心踢到他的，马上给他道歉，然后我和阿直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他，把他抬到终点了。”

韦茜疑惑，这也算是自己爬上去的。

简珩才不管那些，反正没吹哨，没有叫夫子，怎么不算。

你们俩小鬼力气挺大啊，这束脩交的值，学不会没关系，饭吃回本了。

说到这个学堂，死贵死贵的，雍城的房价都被这个方大儒的学堂拉高了。韦茜本来不想卷孩子，简珩能学就学，不能学回家多吃点饭。是简澈走了门路，送他去方大儒的学堂上学。

简澈只劝韦茜莫要糊涂，方大儒是当世大儒，他的学馆可不好进，这样难得的机会，先进去试试，简珩跟不上，被退货了，再给他换个普通的学堂。

简珩读书的大才没有，但有点小聪明的，成绩勉强中游，嘴巴很甜，转弯很快，夫子们还觉得这小屁孩挺好玩的，对他不错。

韦茜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又看了一遍，很难得的夸了简珩：“小破孩脑子还挺灵光的。”

简珩更加得意了，那个表情，那个神态。

韦茜给简澈使了个眼色：“阿澈，你有没有觉得阿珩其实有点像你祖母啊。”

简澈如今也长大成人了，历经世故，再也不是小孩子了，对青州府简家的事前早就想通了，余氏是何种人，没有她，哪里来的家宅不宁，鸡飞狗跳。

简澈赶紧抱起简珩脚底抹油，飞快的走了。

韦茜没想到，生个孩子像婆婆，这种烂梗也是让她捡到了。

从这以后韦茜渐渐的感受到，别家的女眷们对她家里更多了几分关心，常常找她唠家常，还有人劝她在雍城买个房子，给简澈成婚用。

韦茜是想过买房子，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捡漏房，而且她来兰阶巷住了两年，才理解什么是老姑太太严选的好房子，房子格局和采光都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这里地势高，不水涝。她想等兰阶巷里空出房子再买一个，如果以后郑禹大人家还有人回来住，都住兰阶巷简澈还有个照应。

韦茜猜想应是哪家小娘子看上简澈了，且门第很高，不然不会长时间的观察，迂回试探，买猪还看猪圈呢，很少有高门贵女下嫁，如果下嫁必定是慎之又慎，也是人之常情。

夫人们邀韦茜社交是人情世故，是有任务的，韦茜自是配合的，至于到底是哪家的贵女她无所谓啊，简澈就那样，你俩看对眼就行。

这日子就这么照常过着，直到次年七月，那晚阿岚正给韦茜的头发蘸香膏，雍都的官眷夫人们一贯妆容精致，发髻繁琐，在雍都韦茜置办胭脂水粉的钱都翻倍，因时常要盘发梳髻韦茜还得精心养头发。

简亦骁忽然夸韦茜头发养的好，缎光的发带穿过青丝，云鬓如墨，拂过肩头轻盈又温柔。

阿岚很识趣的说她困了，明日再来帮韦茜蘸香膏。

韦茜梳妆的时候简亦骁一般不开口“你有事儿啊？”

简亦骁说：“兵马司的李大人来为简澈说媒。”

哦，终于到了开盲盒的时刻了，让我看看是哪家的小娘。

简亦骁的声音上扬，很得意：“姜家。”

姜家？韦茜这一年确实常常收了几次姜夫人的帖子，就是很普通的喝茶赏花，平常的几句家常话，还有一次偶遇了荣阳县主。韦茜都是带着简珩去的姜家，所以韦茜认为是因姜宥安和简珩玩的好，姜家才请她去的。

姜家的小娘子看上简澈了：“简澈怎么说？”

简亦骁问过简澈了：“简澈说姜小姐容貌秀美，端庄温柔，他觉得很好啊。”

韦茜觉得这门亲事来的过于容易了？荣阳县主的外孙女，这样的贵女愿意嫁给简澈：“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怪怪的。”

在简亦骁眼里，他的长子千好万好：“这样好的岳家，正该是简澈的好姻缘哪里怪了。”

天若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是这个意思吗？他跟姜小姐有情吗？

韦茜一夜没有睡好，第二日等简珩从学堂回来，马上拷问他：“你哥哥和姜小姐的事情你知道吗？”

简珩比韦茜还惊讶：“哥哥和姜小姐有什么事？马球会一起打过马球，他们又不是一队的。”

韦茜再三问了简珩都说不知道，如果有事，姜宥安能不知道？姜宥安知道他就知道。

韦茜没有找到破绽，放过了简珩让他滚蛋。

这狗腿子当晚就跑到简澈那里邀功了：“哥哥我可是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弟弟我仗义吧。阿娘不知道你上次淋雨生病是因为姜小姐，阿娘不知道你仙女诞没有在世子府当值，是去了栖霞观看姜小姐……”

简澈马上捂住简珩的嘴：“很好，我再给你买一个千机锁玩。”

简珩也不要千机锁：“我这次没有考好，夫子不想带我去泊舟港看船，哥哥你帮我想想办法。”

简澈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十分后悔送简珩进方大儒的学堂。

简珩不服：“没有我，就没有姜宥安，你们两可不能这样……”

简澈无奈：“去泊舟港小事儿，小事儿。”

简珩这就高兴了，眼珠子一转：“哥哥我早就不尿床了，今晚我跟你一起睡吧。”

韦茜知道当晚简珩是和简澈一起睡的，就明白了。她没有找简珩麻烦，而是直接找简亦骁：“你怎么教的简珩，他就不能先不动声色的忍几天，当我瞎啊。”

简亦骁觉得自己冤枉啊：“我已经罚简珩抄书了，三遍……不五遍，罚了他可就不能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