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黔路无声 > 第5章 婚礼

黔路无声 第5章 婚礼

作者:迁墨一问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0 19:36:40 来源:文学城

宴席散了以后,吴叶把党遇领到了自己家。

木楼不大,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褪色的年画。吴叶推开右边那间的门,把灯拉亮。

“今晚你就睡这儿,床单我下午刚换的。”吴叶说着,走过去拍了拍枕头,“阿离也睡这儿,她一会儿就过来。你们俩挤一挤,将就一晚。”

“谢谢吴姨。”党遇说。

“谢什么,你是客人,应该的。”吴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热水在厨房灶上温着,要洗澡的话自己去打。毛巾在门后面挂着,新的。”

“好。”

吴叶关上门走了。党遇站在房间里,打量着四周。

房间不大,收拾得整齐干净。靠墙是一张老式的木架子床,雕着简单的花纹,床柱漆面有些斑驳,但透着岁月的温润。床边是一个暗红色的老柜子,漆面光亮,铜质的拉手擦得锃亮。窗台上放着一面小圆镜和一把梳子,梳子的齿断了几根。

党遇把随身带的帆布包放在柜子上,在床边坐下来。床铺软软的,被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打了热水,在院子里简陋的棚子下洗了澡。水很烫,浇在身上把米酒带来的那点晕乎劲儿冲淡了不少。她换了干净衣服,把换下来的叠好,回到房间。

鲜离还没来。

党遇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虫鸣。她发了会儿呆,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上了楼梯,木板吱呀吱呀地响。脚步声不重,但很稳,一步一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被轻轻推开了。

鲜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她看见党遇已经躺下了,愣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睡了?”

“没有。”党遇坐起来。

鲜离走进来,把碗放在柜子上,是一碗红糖姜茶,还冒着热气。

“吴姨让我端给你的,说喝了暖胃,明天早上起来不难受。”

党遇端起来喝了一口,甜中带辣,烫得她嘶了一声。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鲜离说着,转身去关了门。她在柜子前站了一会儿,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一件叠好的衣裳当睡衣,犹豫了一下,没有换,只是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党遇喝完了姜茶,把碗放在柜子上。鲜离走过来,把碗拿起来,说“我去还”。

“等一下——”党遇叫住她。

鲜离回过头。

“谢谢。”党遇说。

鲜离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端着碗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关了灯,摸黑上床。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党遇能感觉到鲜离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皂角味。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呼吸。

过了很久,鲜离的声音轻轻响起来:“睡不着?”

“嗯。”党遇说。她其实有点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睡。好像一闭上眼睛,这个夜晚就过去了,明天一切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也是。”鲜离说。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党遇侧过身,面朝鲜离的方向。黑暗中她看不清鲜离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枕头上散开的头发,肩膀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忽然想说点什么。关于今天,关于这些她从未见过的人和事,关于那种说不清楚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的感觉。

但她不知道怎么说。

“鲜离。”她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知青,后来怎么样了?”

“哪个知青?”

“阿婆说的那个。从城里来的。”

鲜离沉默了几秒。党遇以为她没听见,刚要开口,鲜离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了。后来好像回城了吧。不知道。”

党遇听着她语气里的那个“不知道”,觉得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说。

“你见过知青吗?”鲜离忽然问。

“没有。”党遇说,“我那个年代,下乡的已经很少了。”

“我在电视上见过。”鲜离说,“以前看一个电视剧,讲知青的。城里来的年轻人,分到农村里,跟当地人一起干活、一起吃饭。有的人待了几年就走了,有的人留下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党遇觉得她说的不只是电视剧。

“留下来的那些,”鲜离顿了一下,“后来怎么样了?”

“有的就在当地成家了。”党遇说。

鲜离没接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虫鸣声从窗外涌进来,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你呢?”鲜离忽然问。

“什么?”

“你待几年?”

党遇愣了一下。她知道鲜离问的是支教服务期。三年。合同上写的是三年。

但此刻躺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听着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她没有说三年。

“不知道。”她说。

鲜离轻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息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点说不清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

“你心也够大的。”她说。

党遇没回答。

她闭上眼睛,感觉困意一点一点漫上来,像夜里的雾气,不知不觉就把人裹住了。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鲜离翻了个身,被子和被子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然后那只手——温热的、指腹有薄茧的——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只有一下。

像是无意间碰到的,又像是有意。

党遇没有动。她怕自己一动,那只手就缩回去了。

但那只手没有缩回去。它就那么搭在她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像一片落叶刚好落在那里。

党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那一点温度,在小臂上,像是冬天抱着一个热水袋,暖意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一路往上,一直暖到心口。

凌晨的时候她醒了一次。

天还没亮,窗外的天光是那种灰蒙蒙的蓝。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没有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坐起来,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楼下的厨房里传来锅碗轻响,和一阵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歌声。不是歌词,只是哼着调子,断断续续的,像山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

党遇听了一会儿,认出了那旋律。是昨天在灶房里,有人在唱的那首苗语歌。

她不知道词,但记得那个调子。苍凉的,悠长的,像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

她穿了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厨房的光从楼下透上来,昏黄的,微微地晃着。那歌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伴着柴火噼啪的声音。

党遇站在楼梯口,没有下去。

她就站在那里,听着。晨光从木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地铺在楼梯上。楼梯的木板凉凉的,光脚踩在上面,有一点粗糙的质感。

楼下,那歌声又哼了几句,忽然停了。

然后是鲜离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不高,像是自言自语:“醒了就下来,站那儿不冷啊?”

党遇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站在楼梯口,楼下的人是怎么看见的。

也许是从天花板的缝隙里。也许只是听到了木板被踩响的声音。

她慢慢走下楼梯。

厨房里,鲜离正蹲在灶前添柴。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没挽起来,散在肩膀上,比平时看着年轻一些。

灶台上温着一锅粥,冒着细细的白汽。

“洗脸水在那边盆里,”鲜离头也没抬,“粥还要一会儿,你先把脸洗了。”

党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鲜离的肩膀上,把白色T恤照得几乎透明。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落在脸侧,她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自然。

“愣着干嘛?”鲜离回过头来,看见党遇还站在门口,笑了,“没睡醒?”

党遇走过去,蹲下来,从灶膛边接过鲜离递来的热水,倒进盆里。水烫,她把手伸进去又缩回来。

“慢慢来。”鲜离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又加了一小勺盐。

党遇把手泡在热水里,看着鲜离的背影。灶台上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只看见一个安静的、稳稳当当的轮廓。

她忽然想,这个人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的吗?一个人在厨房里,生火,煮粥,等水烧开。

也许不是。也许今天只是因为有客人在。

也许不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