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还是没有回贺君临的消息。
次日返校刚好是大课间,李青眠才刚爬上五楼,转个弯就看到在7班教室后门张望的贺君临。
以往只要李青眠下课了,贺君临就直接和后排的同学搭上话了,他这样从后门窗户往里面张望,应该就是还没下课,他在看教室里,李青眠的位置到底有没有人在。
还是空的。
李青眠看着少年的背影渐渐被染上了落寞,耷拉下脑袋,手也垂了下来。
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一封信。
贺君临失魂落魄转身,一抬头,李青眠就背着书包站在他对面。
他一双眼睛从不可置信到惊喜万分只用了瞬间,贺君临想要高兴地叫他名字,但开口前就被李青眠制止:“他们还在上课,去楼下说。”
“好。”
贺君临乖乖顺顺地跟在李青眠身后,仿佛李青眠手里有牵引绳一般,他就是被牵引着的大狗,摇着尾巴乖乖跟在主人身后。
他打量着李青眠的背影,好像一天不见,他好像变了,好像精神变得不太好,但整个人还是规规矩矩,看起来清清冷冷不好接触的样子。
李青眠走在前。大概是今天早上才洗了头,步履似乎变得轻巧起来,头发会被路过的风刮起,一晃一晃的,像是在和身后的贺君临偷偷打招呼一般。
李青眠实在是可爱,贺君临看到和他偷偷打招呼的发丝轻轻笑了起来。
他哪里都可爱,头发也可爱。
贺君临不带脑子的像痴汉一般跟着李青眠,全然不知李青眠把他领到了哪里,直到他看到李青眠突然回头,把他身后的门关上。
周围环境突然变暗,甚至很难看清李青眠的动作,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往他这边走过来,才知道,李青眠把他带到了体育器材室。
反正下节课也是体育课了。
反正一会儿课间操结束,他们都要在这里集合。
黑暗的环境极其容易麻痹人的神经和行为能力,贺君临看着李青眠正对他,全然忘了自己自己要干什么。
他动了动手指,摩挲到纸张的粗糙的触感,这才想起来要他其实是打算把手中的道歉信亲口念给李青眠听。他记忆力不如李青眠好,虽说健谈,但语言组织能力是远远不如李青眠的,他害怕临时演讲讲得漏洞百出惹李青眠笑话。
可其实李青眠也不是那么严谨,他在学生时代的语文应试能力上不算弱,不代表他完完全全就能做到有那么强的文字应用能力,况且他不应该让他微不足道的天赋成为高高在上、对别人苛刻的本份。
贺君临当然不知道李青眠并不是那么“刻薄”的人,李青眠也不知道自己会被贺君临那样理解,他只是张开手臂,一点点往前走。
最先是身体触碰到一具柔软的躯体——其实不是躯体,而是天冷,两个病号穿得厚厚的棉衣。
他收紧手臂,渐渐用力将心脏往前,贴近另一个年轻的灵魂,健康的胡乱跳动的心脏。
贺君临不知道这是什么。在他发现自己很没办法地喜欢上李青眠后,夏天戳碰到李青眠的肌肤他会觉得被碰到的那一块燃烧了起来,他会好想、好想拥抱,好想更多触碰这个人。
如今真的被拥抱了,真的贴得那么近了,他又变傻了,又只剩心脏怦怦乱跳了。
“不是有人给你打伞吗,你干嘛还跑进雨里。”
李青眠开口,声音有些感冒咳嗽后的沙哑。
明明自己也病得不轻,听到他的嗓音,贺君临还是感到非常心疼。
“对不起……”贺君临低声说,嗓音里心疼极了,也委屈极了,“等不到我就不要等啊,早点回家……早点回去就不会淋雨了。”
“我做不到。因为我相信你是个守时的、守信的孩子。”李青眠放软声音,仿佛真的是在对一个孩子说教。
但此番说教却让贺君临感到不好受:“我真的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我知道,但我那也只是当时我以为。”
贺君临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将额头抵在他头顶,轻嗅他身上那股清新的柚子香:“对不起。”
“嗯。”
“我给你读我写的道歉信。”
“不用了,”他还是那样柔软的语气,“我不原谅你。”
他年少,无论怎样都不会原谅你。
没想到李青眠看似柔软的人,居然会给出这么绝情的回答。贺君临先是愣了一下,内心已经不知所措,于是更加用力抱紧了李青眠,顺着他的头,肩线,渐渐埋入他的脖颈。
他真的很像一只大狗,很委屈的大狗,用一些赤\\\裸\\\裸表现自己没安全感的行为,让李青眠变得心脏柔软,求李青眠可以疼一疼他。
可他也是真的很害怕李青眠不原谅他,就再也不会要他了。
李青眠察觉到他不安地用力往自己怀里缩了缩,便将手插\\\进他的发丝间,揉了揉,道:“感冒很严重吗?”
“嗯……”贺君临闷闷地,嗓音里透着一股可怜劲,“头痛了两天,那天晚上一晚上没睡。”
“那你昨天这么不请假?”
“我去你家,你不想见我。我想来学校,可能就会看见你了。”
毕竟他觉得张秀曼会是那种为了让李青眠成天学习,而变得丧心病狂不关心李青眠身体的妈妈。可他没想到张秀曼居然大发慈悲地给李青眠请了两天假。
“那天发烧到四十度,在医院挂了两天水。”
他一下子从李青眠脖颈处抬头,不可置信却又心疼无比说:“四十度?!”
“嗯,医生说再晚一点我可能就要烧成傻子了,就让我住院留院观察了一夜。”
李青眠轻描淡写着,贺君临却有些慌了,他再次变得那样患得患失如履薄冰。
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这么严重。
他口不择言,心慌无措。李青眠已经清楚他要表达的意思了,用手捂住他开开合合的嘴:“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再说你觉得你有好到哪里去,你不也反反复复发烧了两天。”
贺君临不说了,嘴巴就这样被他捂着,感受到呼吸的气流打到他干燥微凉的手指尖,然后凉凉的指尖渐渐变得热起来,变得湿润。
不说话,他开始蹭着李青眠的手指,对他手指的气味、触感上瘾了一般。
李青眠本来稳稳的手变得轻微发抖,甚至有点不受控制地软下来。见状贺君临捧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拉到脸颊上磨蹭,一边蛊惑着问他:“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可如此显而易见的答案,贺君临每次都在失之交臂。
好后悔啊。
好可惜啊。
如果他手机没有关机,他就可以早好几天知道李青眠想告诉他什么了。
“你那天在长江大桥上想告诉我什么,你现在告诉我好不好?”
李青眠沉默一两秒,才说:“不好。”
“为什么?”
“我不记得了。”
“那你,有没有写什么草稿之类的,你能不能写一份给我啊。我给你……”
本想说,我给你写了一封道歉信,但贺君临捏了捏手中的道歉信,默默将其塞进校服外套里。
用一封他不会接受的道歉信,换一封告白信,不是同一个东西,也不会有等量价值。
李青眠追问:“你给我什么。”
“没什么。”
“有草稿。”听到李青眠这样说,贺君临一下子来了精神,但紧接着,李青眠说的又让他沮丧,“但那天被雨淋湿了,被我捏碎了,冲进下水道里。而且我不记得我写了什么。”
啊……
不敢揣摩李青眠所说的真实性,因为贺君临发现李青眠可以很可爱,也可以可爱地残忍。
“那、那你喜欢我吗?”贺君临已经第二遍问出这个问题了。
这一遍问得很是忐忑不安,他很害怕李青眠会给出更残忍的回答,那样他深深迷恋着李青眠,但李青眠总是对他好心硬,他就不知道他该怎样去回应那个吻了。
还好,李青眠并未真正让他受到凌迟。
李青眠说:“喜欢。”
他还将这句话补充完整了:“贺君临,我喜欢你。”
呜。
有一瞬间他很想发出这样的呜咽声。可能是因为有些委屈,可能是因为突然一下子听到李青眠连名带姓说喜欢他,有种完完全全被这个人选择,你选择只喜欢我。
贺君临有一天也会觉得自己的名字到李青眠的嘴里变得特别悦耳,特别好听了起来。
“我们在一起吧,李青眠,我也……”
我也。
很喜欢你。
他好像不舍得说出这句,似乎觉得这句话说出后,他会在器材室黑暗的环境里对李青眠做出什么事。他只是像一只吸了猫薄荷的猫一样,更加用力抱紧了李青眠,嗅着李青眠身上的气味。
贺君临太珍惜这句话了,可惜他不知道没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机会说了。
没听到贺君临说完,李青眠在黑暗中垂了垂眼。实话说,他现在还是失望,他不原谅贺君临,但他又不舍得暗恋了好几年的人渴望他给出名分时,又放手了。
他说:“先试试吧……”
先试试吧,万一以后贺君临要放弃他,厌倦他,到真正要逃跑的那天,贺君临也能倒出他们“只是试试”的蹩脚理由全身而退。
贺君临还是太傻,说他没有安全感,李青眠说的那些明明是那么不够保守的答案,却也能让他觉得很好,觉得很开心,甚至会因此觉得李青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能三言两语让人高兴起来的人了。
他的秉性全然是一个只会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况且当时他们两人都还太年轻了,并不知道这句试试也可以是他们之间的双头利刃。
他终于忍不住,抬头在黑暗中用追上李青眠的唇。刚开始亲歪了,李青眠感到鼻头一阵湿润,随后贺君临赶紧纠正过来,凭借记忆找到李青眠的唇,对准。
唇瓣相贴的触感太微妙,就像沙漠中久逢甘露的枯树,干瘪很久,但胜在生命力顽强,只要那一点点水,心脏这片沙漠就变成绿洲。
呼吸变得潮热。
突然变得不够起来。
就这样不动,贺君临抱着李青眠,渐渐站直自己的身体,抬起李青眠的下巴时,伸出了自己的舌头,舔舐上他的唇。李青眠感到嘴唇湿漉漉起来,也不再掩饰自己所掌握的理论知识了。
他伸出舌头,突然仰起头,追着贺君临的唇舌缠绕,紧抓不放。
没想到李青眠会这么!
这么色啊……
他比贺君临矮一点,仰着头连呼吸都不是那么顺畅了,却把贺君临亲得颠三倒四喘不过来气。
两人距离退开毫厘,李青眠胸脯一起一伏,佯装气息稳定地告诉贺君临:“呼吸。”
得亏这里黑,他才看不到贺君临的脸已经可爱地红透了。贺君临听话地深呼吸几口气,握住了李青眠往后的退的脖颈道:“我学会了,再来。”
“等等……”
贺君临再次主动吻上来之前说,想凑近去看,发现太黑,只好用手指摩挲了摁在掌心中央有些硬的物件。
“你还戴着啊……”贺君临笑了,贴近的胸口震颤了几下,“那条项链。”
李青眠被那颤动弄得脸红,推了推他,颇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墨迹,不亲我走了。”
刚巧,贺君临又很吃他这套欲拒还迎,吃他让自己患得患失:“哎,我亲。”
谢谢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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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原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