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闫明臣的名字在宴会厅内响起的那一刻,寂静无声。
虽说大家嘴上说着申家跟闫家是世交,但听着申小姐当众这样牵扯闫总,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虽然申家也在京城扎根多年,但跟闫家比起来,底蕴还是浅了。
现在闫总刚离婚,人还没出现呢,就碰瓷上了。
容舒月站在人群中,睫毛低垂,听着四周的人谈论她的前夫多么高不可攀。
“瞧这些人,闫总没来,在这儿奉承人也听不见。”宋才英不屑地说。也没在意容舒月自打进来便一言不发,“不过我也好奇,这位前妻是什么人,低调结婚都没办婚礼,还以为是真爱,没想到短短几年就离婚了。”
他语气颇为唏嘘。
三年前闫明臣结婚的事,在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有人说闫总爱惨了他妻子,不舍得带出来,有人说是随便捡了个破落户结婚,为了好拿捏。
“现在看是后者喽。”宋才英轻蔑地说,说完还不够,还要跟容舒月索要认同,“你觉得呢?”
这三年容舒月都没有以闫明臣妻子的身份出现过,更没有在婚房或者老宅之外的地方同框过。大家只知道闫明臣结婚了,前妻家快破产了,却不知道前妻姓名长相。
容舒月轻声:“你说的对。”
宋才英满意容舒月的态度,又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一些豪门圈子里的八卦,没注意到身边女人手指甲按进了掌心,几欲抠破皮肤。
台上申妙仪说着寻人,人没找到也没再多提,大家也知道了怎么一回事,笑了笑也就过去了。致辞结束,四周亮起壁灯,点燃了宴会厅内纸醉灯谜的氛围。
容舒月漫无目的跟着宋才英在会场内行走,在他跟人交谈时,站在旁边当摆设,一句话不说,手上端了一杯香槟,也一口没喝。
接着走动的间隙,容舒月扫过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确实没看见闫明臣的身影。
她莫名地松了口气。
想也是,他出现,一定是众人环绕。
再一转头,一抹熟悉的金色礼服背影闪过,朝着一楼休息室的方向去了,是金叙。
容舒月疑惑她怎么在这儿,但看了看会场真有不少真才实干的家族继承人,心想她应该是有工作要做,应该也不会注意到她,便没再去想。
宴会过半,容舒月不知道跟着宋才英见了多少人,每当这人介绍她是他相亲对象时,对面的人总会露出暧昧的表情,看得她直犯恶心。
“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容舒月想这样说,刚开口,余光看见一抹身影,让她的话吞了回去。
闫明臣来了。
跟她之前想的一样,从他迈进宴会厅,身边就围满了人,都想跟他搭话。闫明臣越过自己父亲接手了老爷子的班,在一众富二代里脱颖而出,再加上他这几年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冷淡无情,同龄人已经少有敢跟他攀关系的了。
现在凑上去的,都是闫明臣父亲那辈的。
这样的场合,男人没穿西装,只穿着黑色衬衫,皮囊一如既往的俊美无暇,要不是容舒月跟他一起三年,知道这人从来只用清水洗脸,都要怀疑他公司实际做的美容医疗。
正当容舒月看着他思绪乱飞时,那男人像是感受到了注视,明明隔着许多人,却精准地对上她的视线。
容舒月一惊,连忙收回视线。
没看见那人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抬手轻飘飘拨开面前的人,踏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原本跟闫明臣搭话的中年老总们还想跟着,却被闫明臣身边的秘书保镖拦下。
也就他,来这种场合还能带保镖。
面对高大肌肉蓬勃的保镖,只能歇了心思。
“容小姐,又见面了。”一道声音强势插.入谈话间,宋才英跟另外的人一齐看去。
那人更快一步认出闫明臣:“闫总您来啦,刚才申家小姐还找您呢。”这人觉得申小姐说了那样的话,总归跟闫总关系不错,此刻闫明臣显然刚到,拿来自然地攀谈一下是个不错的话题。
全然不记得,刚才闫明臣喊的是‘容小姐’。
而闫明臣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把他当空气。
宋才英没见过闫明臣,甚至连正面照片都没见过。别看他刚才跟容舒月说的头头是道,走路上碰见都认不出闫明臣。
但他听见了闫明臣叫‘容小姐’,也发觉原本搭在臂弯里的手,松开了。
被点名的容舒月一僵,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在这样的场合叫住她。
她小心地抬眼,在男人的注视下,乖乖出声:“闫总好。”
“嗯。”闫明臣应声,跟刚才无视别人的仿佛不是同一人。
那人被忽视了也不生气,还试图跟闫明臣搭话:“闫总认识这位小姐?”
宋才英也偏过头,不高兴地打量容舒月,想说怎么可能认识,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了解容舒月的背景,碰瓷都碰不上这位。
他不敢开口,闫明臣开口了,声音低沉,透着极为认真的意味:“认识。容小姐的采访提纲我看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时间,聊一聊采访的事?”
采访?
那人不知道容舒月是记者,什么容家他更是看不上。此刻震惊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闫明臣居然主动邀请人聊聊?
他家虽然跟闫氏没有合作,没跟闫明臣打过交道,却也知道闫明臣时间宝贵,什么重要的人相见他一面,也得提前预约,还不一定能约上。
现在在别人家的宴会上,邀请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女人,聊聊?
宋才英更是眉头紧蹙,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容舒月。
她采访闫明臣?
今天在场见过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在相亲,说是相亲,实际都默认了两家会联姻的事。
现在闫明臣明晃晃地无视他,当众带走他带来的女人。
“闫总,这是我……”的女伴。
他僵硬着开口,想说这样不合适,况且闫明臣没有问过他的意思,但他一开口,那个人人都恭敬的男人抬眸朝他看来,眼里的冷意几乎冻住他。
容舒月没理会宋才英,“我有时间,闫总想去哪儿聊?”她上前一步,有些急切,更多的是欣喜。
这算答应了吧,没想到闫明臣这么快能给她回复。
本来就要走,现在能拿到采访,自然更要走。
陶尔站在一旁把各方的神色都收进眼里,迈了一步,恭敬的抬手示意楼梯方向:“闫总在这儿有休息室,容小姐请。”
闫明臣率先迈步离开,容舒月连忙跟上,头也不回。
保镖队列两排,站在两侧,一行人穿过整个宴会大厅,所到之处说话的人都没了声。
不少人看见陶尔的举动,跟交好的人询问。陶尔秘书这张脸谁不认识,是闫总的贴身秘书,他一言一行代表的是闫总本人。
这个宋才英带来的人是什么身份,能让陶秘书这样恭敬。
最后问到了宋才英面前,他咬着牙说:“财经记者,跟闫总谈公事。”
这个答案更让人迷惑,猜不透大家也就都散了。
宋才英站在宴会的角落里,看着那些平日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因为闫明臣秘书的一个举动,就满场问缘由,他心里火辣辣的。
高攀了他宋家的容舒月,怎么能当众打他的脸?
他脸色阴沉,掏出手机,给容宏达拨了个电话:“容总,你们容家可真会教女儿……”
…
二楼贵宾休息室安静万分,保镖秘书留在了门外,偌大的室内只有他们两人。
容舒月没察觉男人微小的气场变化,只懊恼自己没有带电脑,不过手机也行,能录音,也能打字,只是电量不多了,不够一场采访。
“闫总能不能等我五分钟,我想去跟酒店借个充电宝。”容舒月有些难以启齿。
五分钟,足够这个男人耐心尽失,扭头离开了。
容舒月进退无据站在原地,模样被不远处的男人看进眼里。
他慢条斯理解开西装外套纽扣,在沙发上落座,无声的叹息。
“过来坐。”他开口。
容舒月怔了下,才走过去,看了看,最后坐在单人沙发上,“闫总不是说采访……”
不能反悔了吧?
闫明臣抬眸:“说聊聊采访,没说现在采访。”
容舒月瞪眼,这人是在耍她吗?
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闫明臣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刚才看见她挽着别的男人的手臂,翻涌而起的情绪,被很好地抚平了。
气氛一时僵持,容舒月只能开口:“闫总想聊什么?时间问题的话,我能等。”
“闫总?”闫明臣反问。
容舒月红了脸。
从那天闫明臣把她关在门外开始,容舒月就察觉到这人似乎不喜欢她这么叫。
手指下意识扣着礼服边缘,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
小声叫道:“闫明臣。”
“嗯。”
瞧着男人的神色似乎缓和了,容舒月打算趁热打铁商量采访时间,还没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
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这间休息室门外,一道好听的女声透过门缝传进来:“闫明臣你终于来啦,快让他们开门。”
门外是今晚宴会的主角,申妙仪。
门内,坐在沙发上的容舒月蜷起手指,想逃走,又不想走,更不想让门外的人进来。
她看向一侧的男人,目光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色彩。
闫明臣接上她的视线,发热发烫,像控诉,又像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