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闫明臣抱住了飞扑而来的容舒月,抱了个满怀。
他眉眼间有惊讶之色,把人往上托了托,手抱得很紧,没有进门,他刚才踩了雪。
“这么高兴?”他不动声色地问。
容舒月搂着他的脖子,不知道这人问的是下雪高兴呢,还是看见他高兴。
含糊地应声:“嗯,高兴啊。”
两人这么抱了一会儿,容舒月下巴搁在他肩上,问:“我沉吗?”
闫明臣轻笑了一下:“很轻。”
容舒月没吱声。
门大敞着,暖气飘了出来,她抱够了,才红了脸,推了推他:“放我下来吧,该去踩雪了。”
闫明臣从善如流弯下腰,把人放下,才看清她已经换好了衣服。这才意识到,容舒月对于踩雪这件事的期待,是如此明确又急迫。
站在门外等她去穿外套拿水杯的空隙,他回忆了一下,过去是否在长月湾见到过她这一面。
思索良久,答案是没有。
以往的冬日,他们没有一起出去看过雪。
闫明臣沉默了一瞬,很快容舒月雀跃地出来了,穿得很厚,戴了手套帽子,肩膀上斜着背了一个……杯子?
既不是一个包,也不是一个杯子把手,是一个类似咖啡托一样的东西,不过是布的,加了长带子就能背在肩上,配上圆滚滚的羽绒服,更显得可爱。
他抿唇,伸出手。
容舒月看了看,又抬眼看他,确认后,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被牵住。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下了楼,雪更大了,世界寂静无声,只有簌簌落下的雪。京市不是每年都能见到这样的雪,容舒月穿着雪地靴,小心地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感觉踩实,她才撒欢儿一样蹬蹬蹬跑了出去。
闫明臣被她落在身后,慢步走着。
小区的灯灭了大半,但雪夜反射的光把夜色映衬的更亮。
容舒月深吸一口冷气,她最喜欢这样的夜晚了,好像世界上的所有烦恼都消失不见,时间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雪花能净化一切。
闫明臣默默看着,她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儿,随即他眼皮一跳,迈步过去,在容舒月即将摔进雪地里时,把人抱住。
羽绒服撞在一起发出砰的声响,容舒月双手环着他,抱不住他的腰,咯咯笑:“还是第一次看你穿羽绒服。”
以往这人除了坐车就是各种室内场所,京市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也只穿大衣。
原来不是不冷啊,还好今天这种情况知道穿羽绒服,还是问了句,“你冷吗?”
闫明臣看着她暖呼呼的毛绒帽子跟手套围巾,又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手,“不冷。”
那就好。
容舒月揪着他的袖口,拉着他在小区里散步。
两人难得这样走一走,以往不是坐车就是在长月湾,容舒月看看四周熟悉的建筑,看看雪,又看看他。
其实在跟容宏达撕破脸后,她就感受到了闫明臣没有说出来过的感情,那种克制的、憋在心里跟眼中的,汹涌的感情。
容舒月戴着手套的手心有些热,脚下一边走一边蹭地上的雪。
她抿着唇,犹豫又犹豫,还是想问问他。
“闫明臣。”她叫道。
“嗯。”他应声。
垂眸看着她的毛绒帽子落了雪花,一片一片,晶晶亮。
容舒月感受到手掌被紧握,因为她叫了他吗?
给了她一点勇气。
容舒月吸了吸气,眨眨眼。那个从深秋到深冬,一直萦绕在脑中的问题,她终于问了出来。
“闫明臣,其实搬走的前一天,我听见了你跟钟叔说的话。”她声音很小,还垂着脑袋,脚上踢雪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闫明臣一怔,她搬走的前一天,也就是他们亲密过后的第二天。
那天她一整天都没有下楼吃饭,紧接着就从长月湾搬走了。
那天他跟钟叔的话……
闫明臣快速思索那天的对话,‘是否在恋爱’,‘不是’,‘补偿’……
具体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大体谈论到的关键词闫明臣印象深刻。
容舒月拖着他,缓慢地往前走,身后的雪地留下两排脚印。
但很快她拖不动了,拽了拽没反应,她才停下脚步,犹豫着回头看他,“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闫明臣:“嗯,我知道,你是打算下楼吃饭,但听了那些话很难过,对吗?”
他声音很轻,但四周太安静了,容舒月毫不费力地听清了。
她点点头。
那时候她好像太果断了,之前她一直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壳子里,谁都不信任,好不容易信任了闫明臣一些,却没来得及告诉他,就退缩了。
容舒月抬起脸,看着他,雪花落在她睫毛上,激得她不断眨眼,接着就感受到闫明臣帮她抹掉了雪花。手有些凉,遮住她眼睛。
她刚想出声,就听见了闫明臣低沉的嗓音落下,有些哑,更多的是藏在喉间的情绪,比雪更密:“抱歉,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对你好,却让你误会了。”
闫明臣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他弥补她其实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曾经傲慢的自己,让容舒月在婚姻里受伤。
容舒月听不见他的痛,只听见了他说出口的好。
她的睫毛扫着他的掌心跟指缝,唇不自觉地微张,呼出的气变成白烟,很快消散。她有些懵,哪怕这些话在她心里猜测了许多遍,亲耳听见他说,还是控住不住地心跳加速。
回想那几个月里,闫明臣一点点靠近她的举动,容舒月不禁抿唇笑了。
“我原谅你了,也感受到了。”容舒月放轻声音,“感受到了你的好。”
闫明臣的好是静谧的,润物细无声的好,就像这场雪,雪花落在她身上,渗透进她毛茸茸的帽子里,羽绒里,只要她在雪中站得足够久,这些雪花就能浸透她的衣服,湿润她的皮肤。
闫明臣喉咙发干,他的手还挡在她眼前,本是不想她看见他此刻的模样,但盯着她翘起的唇角,被风吹的发红的脸颊,感受到手心的痒意,他的胸腔里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游走在他全身上下。
还不等他想明白是什么感觉,容舒月已经扯下他的手,用毛绒手套搓了搓,还拍了拍背着的水杯:“喝点热水?”
闫明臣露出一抹笑:“好。”
“应该不烫了,特意装的不太烫的水。”容舒月摘下手套,手套上有一根线可以挂在脖子上,然后拿下水杯,扭开盖子,自然地吹了吹,递给他。
闫明臣自然地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温度正好,他呼出一口气,却是暖和多了。
“还冷吗?”容舒月边问,边接过杯子,自己也喝了两口,侧着身,没看见他手在一侧僵了一瞬,才放下。
“不冷。”
两人分着喝了些,大半杯就没了,背着也轻了些。
容舒月满意,戴好手套,跑远了几步,在花坛边背对着闫明臣窸窸窣窣了一会儿,团了一个雪球,趁他不注意,砸在他身上。
啪的一声,雪球应声碎了,都落在了他的鞋上。
然后容舒月就看见了那个一贯掌控一切的男人,眼里露出了一抹茫然,看得她笑出了声。
闫明臣面露无奈,见她这么有兴致,刚打算弯腰学着她的模样团雪球,就被一把拉住,“好啦好啦,不玩了,我们散散步吧,去小区外面,你不觉得这种没有人的夜晚,散步心情很好吗?”
容舒月赶紧转移话题,她可以用雪球砸他,可不能让这个男人反应过来,打雪仗她不感兴趣。
外面的主街也没了车,容舒月把家门口这三分地都踩了一边,才搓着脸往回走。
一路走到楼下,闫明臣的车上也落了一层雪。
容舒月看了一眼,犹豫着该怎么自然地邀请他上楼,上楼该让他睡床还是沙发的时候,闫明臣停下脚步,说:“上去吧,我在这看着你。”
“啊?”容舒月懵了一下。
她发短信的时候,就琢磨这消息的邀请意味很足了吧,她还特意收拾了房间,虽然临时起意没有准备睡衣什么的……
算了吧。
容舒月立马点头,小跑着上了楼。
开了灯,她蹬掉鞋子,边脱衣服边往窗边走,没拉开窗帘,只扯开一道小缝隙,偷看了一眼。
车还在,车灯也亮了,他好像没带保镖跟司机,驾驶座里伸出一截手腕,夹着烟,在雪中燃烧。
过了很久,车子安静地驶出了小区。
…
自从这天以后,闫明臣几乎每天都去杂志社接他,时间长了,他那辆扎眼到京市圈内皆知的车也藏不住了,不止圈子里,连杂志社都开始传闫总在追容记者。
这天一早上,容舒月踏进杂志社,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心里微沉,蹙了下眉,掠过同事们的眼神跟窃窃私语,心里思考该怎么处理跟闫明臣的事。
他身份特殊,处理不好的后果会很严重。
另一边闫氏顶层,早会即将开始,陶尔大着胆子拦下要去开会的闫明臣,觑了觑闫总的脸色,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然后眼睁睁看着闫总的脸色沉的吓人。
C:【据我所知,容在采访了闫总后,就搬去跟他同居了,几个月后又搬走了】
C:【现在嘛,不少人看见了财镜门口的车吧,呵呵,那我说个你们不知道的吧,跟闫总有婚约的青梅竹马不久前定居国外了】
【卧槽!】
【卧槽……】
闫明臣看着满屏的狗屁猜测,目光落在那个字母上:“去查这个C。”
“是。”